薩鄂獨自坐在屋外的木凳上,仰望星空,腦海裏浮現的全是黎似雪的身影,她的一顰一笑全都烙印在他心頭,日後無論到哪裏,絕不會忘記。
胸口悶痛,一顆心更彷彿被人緊緊揪住,快要喘不過氣,頭一回有這樣的感受。
緩緩閉上眼睛,沉聲低喚:“似雪……”
這是他頭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呼喚她的名字。
就是因爲喜歡她,希望她往後過得好,所以他纔不得不讓她離開,這一點……她可會明白?
***
黎似雪自從那日聽見他的回答,哭着奔回宅第後,就一直待在房內,不曾外出。
笑容不見,雙眼泛紅,夜不成眠……然而對他的思念不曾間斷。
她當然知道他是爲了她好纔會那麼回答,但她覺得那些話語好絕情、好殘忍。
早知道那日她就別一時好心端熱粥給他,也就不會愛上他,今日她的心也不會彷彿被撕裂開,疼得難受。
早知道她也不必前去祝賀李秀才,還跌倒讓他揹着她回來。
早知道她更別在那日跟着那些人去郊區看什麼祖墳,讓他替她撐傘,害得他全身溼透,滿腳污泥,抱着她返回城鎮。
原本以爲自己的淚已流乾,沒想到淚水再度決堤,如同斷了線的珍珠項鍊,不停的滾落。
早知道事情會演變如此……她就別愛上他了……
***
濛濛細雨,一片悽迷。
於香前來黎宅,真心誠意的希望黎似雪能搬去與她同住,黎似雪點頭答應,而黎業並未多說什麼。
黎似雪回到廂房內收拾東西,拿起放在牀畔的石頭,置於掌中,來回輕撫。
她的心此刻是平靜的,不怨也不恨,若這一切真是上天的安排,那就順其自然吧!
這時,黎業進入房內,“你收拾好了沒?”
“嗯。”黎似雪將石頭放入布包內,提了起來。
“我……一直把你視爲親妹子看待。”黎業說得支支吾吾。
黎似雪先是一愣,隨即笑說:“我知道。”
“你……真的要離開?”
“姨母盼着這一天到來已經好些年,我不能讓她失望的回去。”黎似雪微笑。
黎業遲疑了一會兒,“薩鄂呢?”
聽到他的名字,黎似雪的心一震,但仍裝作若無其事,並未多說,逕自繞過黎業往外走去。
於香一看見黎似雪,連忙上前握住她的手,眼眶盈着淚,“我們快回去吧,我還有好多話要告訴你呢!”
黎似雪微笑的點頭,先向黎業道別,表示自己有空會再來看他,然後跟着於香一同步出宅第。
但才一踏出門口,便看到一道再熟悉不過又令人心疼的身影站在濛濛細雨中。
是薩鄂。
她彷彿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而她的目光更是怎麼也無法自他身上抽離。
爲什麼……爲什麼他要來?他身上又爲什麼要揹着那隻木篋,可是打算要離開?而他又要上哪兒去?
明知道不該再想他的事,卻怎麼也無法停止。
於香見她停下了腳步,不解的問:“你怎麼了?”
黎似雪搖頭,“沒……沒事。”
“那咱們快上馬車,準備起程離開。”於香催促着,希望能趕在日落前返家。
“嗯……好……”黎似雪想收回視線,想移動雙腳,卻怎麼也做不到。她的心一直系在他身上,怎麼也無法帶定。
於香順着她的目光往前看去,只見一名身穿灰色衣袍的男子站在街道彼端,神情無奈的瞅着黎似雪,頓時明白了一些事。
“你喜歡他。”她說得肯定。
“我……”黎似雪一臉無奈。
“我看他的打扮,應該是一名術士,你若跟着他,往後是不可能過什麼好日子的。”於香說出自己的看法。
黎似雪咬咬脣,“我知道……”
他也曾經對她說過,他並沒有定下來的打算,而這些話她一直記在心頭,不曾忘卻。
於香不再多說,伸手扶着她坐上馬車。
黎似雪轉頭,布簾遮蔽一切,令她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
於香向馬車伕吩咐道:“我們走。”
馬車伕立即駕着馬車,緩緩往前駛去。
突然,有個念頭竄入黎似雪的腦海。她這一走,日後再也不會見到他了。
“停,快停下!”她大喊。
馬車伕立即將馬車停下,黎似雪隨即拎着隨身布包,顧不得一切躍下馬車,直往依舊站在原地的薩鄂奔去。
於香跟着步下馬車,並未阻撓,微笑的看着黎似雪的身影。她知道,她們是不可能同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