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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可否約定愛情》 / 竹中語 / 第7章 / 共10章

走在校園裏,感覺到的都是晴朗溫暖的感覺,這幾天來的愁雲瞬間一掃而空。

人的心真是奇妙!同樣一杯開水,從郭民生的手上拿給我。就覺得有點甜甜的味道。

我們穿過教室大樓間的小花圃,在路旁的小石階坐了下來。

郭民生把他外套鋪在石階上。讓我坐着。

“Jason,這樣你會冷的。”

“不會,抱着你我就不冷了。”他有力的手臂摟着我。

“你媽媽會不會不喜歡我?爲什麼突然就不要見我了?”

“你不要胡思亂想,這次是因爲Peter叔叔的緣故。我媽說,對我很重要。我也不知爲什麼,我媽好像有點太緊張了。我在想,說不定他們年輕時是情人。不過,我不敢問。”

“喔,不然我很想看看你的Peter叔叔,他對你這麼好,一定很慈祥。”

“是啊,我也很想請他看看你,讓他知道我的眼光有多好。萬一以後我媽有什麼意見,我也可以找叔叔幫忙說話。”

好幾次,我想要開口問有關吳如娟的事,但我終究忍了下來,我不想因而破壞當時的氣氛。

“Jennifer,你今天變的比較安靜,在想什麼事?”

聽了,我回神過來,不覺抱他更緊,“我在想,”聞他的氣息,“我現在很快樂,很幸福。”

我抓了他的手放在我的懷裏,才覺得他的手有點冰涼。

“Jason,我們去喝杯熱咖啡,這兒太冷了,你沒有穿外套,我怕你着涼。”

“我還好。不過,喝杯熱咖啡也不錯。”郭民生拉着我的手站起來,“走吧。”他順手拎起他的外套,掛在自己的肩膀上。

“外套穿好。”我盯他一眼,取下他的外套,替他穿上。

“謝謝你,你比我媽還會管我,真像我的老婆。”他對我作個鬼臉。

我捶他,臉紅心甜。

我們來到了校門口,進入那家我們常來的小咖啡店。

郭民生點了一杯熱咖啡,我還是點我的檸檬汁。

“還喝檸檬汁?這麼冷的天氣!”

“跟你在一起,不冷。”我俏皮地回答。

他被我輕輕握着,我覺得他的手剛剛在校園凍僵了,不由得叫我跟他握得更緊。

店裏新來的服務小姐,端了我們的飲料過來,她的眼光在我們的身上多停留了兩秒鐘,或說,停在郭民生的身上。

“Jason,那個小姐在看你。”我偷偷告訴郭民生。

“那有?你不要亂說。”

“你看你自己臉都紅了,還說沒有?”

“那是咖啡太燙了。”郭民生訕訕地否認。

我沒有再跟郭民生爭論這個問題,視線隨着那個服務小姐移動,她長的乾乾淨淨的,不算是很漂亮——我心裏一動,暗中罵自己,“你在做什麼?每個女生都必須去品頭論足嗎?”想着,我正待把視線收回來。

咦,許淑女?和一個很漂亮的小姐走了進來。

對於外表,我自認爲是蠻有信心的,跟這個小姐比起來,我會自認不如——大大不如。她是天上閃亮的星星,足以吸引地面上的芸芸衆生,包括女生。

“學姊。”許淑女叫我,她的笑顏乍開。

她拉着那個小姐走到我們的桌旁,爲我們介紹,“這是我姊姊,許慧琴。學姊,何思敏,還有她的男朋友,郭民生。”

許慧琴大方地伸手出來,害的我和郭民生都站起來跟她握手。

握手時,許慧琴的笑容並不是很大,有點冷,讓人感到她的驕傲,但又不會去排斥她,有點高高在上的公主的味道。而當她笑的時候,我似乎感覺到她身上每個細胞都散發出動人的魅力。

許慧琴深深看了郭民生一眼,郭民生當場傻住。我拉了一下郭民生的手臂,他才清醒過來,堆起笑臉跟許慧琴握手。

等許慧琴她們姐妹走開後,我小聲地罵郭民生,“大色狼,看到美女就呆了。”

“不是啦,許慧琴跟我媽媽很像。”

“真的?你不會是找藉口吧?”

“真的,不騙你,以後你看到我媽媽,你就會相信我的話。你看,她會不會跟我有親戚關係?”

“那有那麼巧?迷上美女就老實承認,說什麼跟她是親戚!”我的心裏實在不舒服,不覺要求他,“Jason,我要你答應我,不要去調查許慧琴,不要去接近她,不要理她,我怕你被她迷住了。”

“怎麼會呢?有了你,我怎會再被其他女人迷住?”他否認,聲音不覺提高了一些。

“我不管,我要你答應我這件事。”我堅持。

“好好,請你放心,放一百個心。奇怪,Jennifer,你對近好像學會了喫醋?難道你那麼不相信我嗎?”他無可奈何的表情。

“剛好顛倒,我是太相信你的外表了,有很多妹妹姐姐們都會被你吸引住。而這個許慧琴,是讓每個女孩看了都會自嘆不如的女人,如果她也——”

“被你打敗了,”他打斷了我的話,“反正都聽你的。Jennifer,以前你不太會喫醋的,你對你自己很有信心。今天怎麼——”

我的聲音大了起來,“跟你學的啊,不然你怎會不喜歡高清峯?”

“Jennifer,”聽到了高清峯的名字,他的雙眉上揚,“我們不要談這個好不好?我們又不是要來這裏吵架的。”

“怪我?還不是你說我很會喫醋!”

“好好好,算我說錯,我跟你道歉,我們不要再講這些了好不好?”他雖然道歉,卻看不出他的真心。

結果,爲了一個剛剛知道名字的許慧琴,讓我們之間的氣氛搞得很不一樣。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現象。(怎麼搞的嘛?)

後來,許淑女她們要離開咖啡店時,兩個人婀娜多姿地走過來跟我們道別。

許慧琴還特別跟郭民生握手說再見,還握了好幾秒,而她只跟我揮個手,不減嬌媚的神情。她轉身時,我瞪了郭民生一眼,他跟我聳聳肩,好像很無辜的樣子。

這時,我想到了媽咪的話,越是受歡迎的男孩,我和他的感情也就容易有波折,看來,媽咪說的一點都不假!

到了中午之前,我送郭民生搭車回學校。在公車站上,我們之間的話似乎變的少了。

北風吹來,突然覺到有點冷,雖然我緊緊挽着郭民生的手臂,風的寒意依然從我們之間穿越而過。

等郭民生上了車後,我看着公車由慢而快駛進繁忙的交通裏,我的心彷彿也跟着繁忙起來。

(唉,冬天,不是個送別的季節。太冷了。)

走回宿舍的路,似乎變長了。只覺得校園太冷清,人太孤獨;心情比早上起牀的時候還要糟。

宿舍裏沒有什麼人,節日到了,大家反而變得忙碌起來,耐不住留在宿舍的寂寞。

在走道上,碰到一個隔壁班的同學,可能是剛纔起牀,睡眼惺忪,不知道吳惠美是否也還在賴牀?

一進寢室,吳惠美躺在牀上,大概又是在看她的言情小說。

哦,我這次猜錯了,她是躺着看統計學。真服了她,統計學只用眼睛看看,不試着作練習題,竟然也可以消化。

“喂,皺着眉頭做什麼?雖然這樣有點像林黛玉,也很美。但,你剛剛約會回來,笑一笑吧,總比我獨守空閨的好。唉,人在福中不知福。”吳惠美很誇張地嘆了一口。

“什麼叫獨守空閨?”她又在說我不懂的古文了。

“啊,對不起,忘了你的中文程度只有小學三年級。獨守空閨就是我沒有去跟情人約會啦。”

“哦,我懂了。吳惠美,要不要一起去喫飯?”

“我已經喫飽了耶。對了,你的男性朋友從美國寄來一張聖誕卡,在你的桌上,自己去拿。待會兒借我看看,我很想知道,你們怎麼用英文寫情書?”

“又不是男朋友,怎麼會是情書?”

“那——就剛剛好,不是情書,我看了比較不會臉紅。”

我不理她,走到我的書桌前,那張聖誕卡就放在我的書架上。是Paul寫來的,淡粉紅色信封,上面寫着很醜的中國字。(好多美國長大的中國小孩,都寫這種字。我來到臺灣,才發覺自己的中國字也是很幼稚。)

看到Paul的聖涎卡,心裏馬上有個疑問,奇怪?泰宇哥哥怎沒有寄信給我?他忘了嗎?

聖誕卡上,只寫了一般祝賀的話。我和Paul在一起最自在了,因爲我曾經對他說,我們只能是朋友,他就從來沒有給我壓力過。只在我需要幫忙時,纔來幫我。我的電腦幾乎是他在替我維修的,連材料都是免費的。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偶爾請他喫個比薩餅,算是回報他。

但,我也知道,Paul真正要的比我能給他的還要多。

吳惠美在牀上撐着頭看我,沒有什麼精神地說,“何思敏,老天爺很不公平呢。爲什麼那麼多帥哥都喜歡你?而我,想要去喜歡帥哥,卻一個都追不到。”

“那你必須自己去問老天爺羅,我也不知道是講英語,還是

講中國話?”我瞧她一眼,“走啦,陪我去喫飯,我們去工學院喫,說不定還可以碰到他。”

“真的去工學院?好吧,我喝飲料陪你。”吳惠美雖然裝成無所謂的樣子,卻掩不了語氣中的興奮。

隨即,吳惠美走到衣櫥前面,對着她的衣服打量,隔了好一陣子,沒有聽到她的聲音。而我趁着吳惠美正在打扮時,順手把自己的桌子擦拭了一遍,又打開Paul的聖誕卡,看着他寫的字。心裏覺得,幾個月來,美國似乎變得陌生了……

來到工學院餐廳,裏面的學生已經不多,大概是放假時間,很多人喫飯喫的早。

吳惠美伸長脖子到處看,她失望了;看不見高清峯。

“何思敏,二十四號晚上有個舞會,你跟我去參加好嗎?”吳惠美喝了一口飲料後問。

“不了,我自己一個人沒有什麼意思。”

“去嘛,高清峯也會去的。”

“那我更不要去了,當你們的電燈泡?還是跟你搶舞伴?”

“我是擔心,如果你不來,高清峯中途落跑去找你,他還是比較關心你的。像我這樣多情,他偏不要;而你那麼無情,他偏要。唉。”吳惠美故意嘆的很大聲,結果引起坐在前桌的同學回頭,往我們兩人的身上瞧個不停。

“讓我考慮看看,現在我還不能答應你。”

“何思敏,你一定要去啦。你若不去,以後我就都不幫你的忙,郭民生打電話來,我也不告訴你。”

“好吧,吳惠美,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我答應了她,並不是爲了她的威脅,而是爲了她對高清峯的癡情。

“什麼?說。”

“你要看好你的高清峯!不能讓我有壓力。”

“那,當然。”

這頓飯在吳惠美的攪混中,總算喫完了。

走出餐廳,覺得下午的太陽軟弱的沒有什麼力氣。附近的大樹被風吹得悉悉嗦嗦,樹葉還是很綠,顯不出十二月天的味道。不禁懷念起美國枯枝搖曳的景象,那時,泰宇哥哥和表弟在庭院裏等我去看電影,兩個人都穿着鵝毛外套,圍着圍巾。

吳惠美拍一下我的肩膀,“喂,我們去看個電影或逛街吧,這樣就回宿舍很無聊。”

“我沒有什麼心情出去,想要回個E-mail到美國去。”

“哎呀,那等晚上再回也來得及,反正美國人這時候還在睡覺。”吳惠美抓着我的手搖晃,“去嘛去嘛?”

我還來不及回答。

“何思敏。”高清峯的聲音突然從右邊傳來。

遠遠的,高清峯跑了過來。他還氣喘未止地說,“你們兩個都在,好巧啊。”

(奇怪?那有這麼巧的事?一天就遇到兩次。)

“何思敏,早上忘了問你,二十四號晚上我們有個舞會,你要不要去?”高清峯的呼吸慢慢穩定了下來。

“高清峯,你太沒有效率了,我已經替你約好了,到時候,你到宿舍門口來接我們。對了,我們剛剛纔還在討論應該去那裏走走,你有什麼建議?”

“去淡水如何?今天有太陽,大概可以看到日落。順便找許淑女一起去。”

“好啊。”吳惠美興奮的表情一覽無遺。

“許淑女大概不能來,早上我看到她和她姊姊出去了。你們兩個人自己去也不錯,我想回去休息了。”

“你也一起來吧。”他們兩人幾乎同時說。

我沒有說話,吳惠美的雙眼帶着祈求的眼光盯着我。

“嗯。”我只好點頭,不忍讓吳惠美失望。

瞬間,吳惠美臉上的笑容乍開。她很快地拿起了手機撥電話,同時說着,“我來找找許淑女。”

等跟許淑女通過話後,吳惠美說,“許淑女會在捷運站和我們會合,她看來心情蠻好的,還問到郭民生是否一起去?何思敏,我看她對郭民生有興趣,你要小心哦。”

“小心你個頭啦,她早上看到我和Jason在一起,我想,她一定以爲Jason還沒回學校,纔會順口問起的。”我有點生氣,吳惠美就喜歡這樣無風興浪。

“好啦好啦,算我說錯,開開玩笑,你也不要這樣生氣。何思敏,你最近好像變的比較敏感了。”吳惠美過來拉拉我的手,安撫我。

我其實不是真的那麼生氣,不過,她的話,讓我想到了今天早上我和郭民生的對話。難道我真的變得多疑了?

出了淡水捷運站,風從海邊吹過來,竟然讓我覺得臺灣的冬天也會冷。我和許淑女挽着手臂,許淑女比我矮一點,走路時,她把她的頭靠在我的身上。吳惠美和高清峯走在我們的前面,他們兩人也自然走的很靠近;我的心裏替吳惠美高興。

我們很快走進老街,遊客的熱情似乎叫這條街道變得比較溫暖。到處是賣着喫的和小飾物,我買了不少小禮品,回美國可以送人,其中,我特別挑了兩個給泰宇哥哥和Paul。

走了不久、大家決議喫有名的淡水魚丸湯。不過,我不喜歡魚丸湯的腥味,我點了素的油豆腐湯,吳惠美不禁在旁邊嘲笑我這個美國土包子。(我的心裏有點奇怪,他們把那個油豆腐叫爲阿給,不知爲什麼,臺北人並沒有這樣叫呀!)

後來,吳惠美還好心地分我一顆魚丸。很可惜,我把魚丸咬進嘴裏後,忍不住又全部吐了出來。

害的吳惠美碎碎念着,“浪費,糟蹋糧食!”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看,我以後還是不要試喫新的東西好了,免得讓你念個不停。”

“你啊,何思敏,真是敗給你了!如果你嫁給我們臺灣人,看你怎麼辦?總不能每次出門就喫陽春麪或水餃吧?”吳惠美大眼等着我,顯然還在心疼那個魚丸。

“我想,我也可以喫泡麪。”我突然想到泡麪是個很好的主意。

結果,其他人聽了我的話後,都笑了出來。我不解地看着他們,一點都不覺得好笑,出門喫泡麪真的很方便呀。

喫過東西后,身體感覺變暖了,我們搭船到漁人碼頭,說是要看夕陽。那兒,風大得很,當天的夕陽看起來不像想像中的夕陽,倒是冷的我們幾個女生都擠在一起。高清峯比較可憐,他不好意思跟吳惠美靠的太緊,我看他冷得嘴脣變色。

後來,我們比預定的時間提早離開漁人碼頭。

我的感想是,淡水有點冷。

二十四號很快就到了,我的心裏還是不太有興致參加舞會。

那天早上我對着吳惠美說,“我沒有去買衣服,舞會不要去好了。

“怎麼可以現在纔打退堂鼓?”吳惠美很專家地說着,“我們這裏跟美國不一樣,舞會不用穿的那麼正式。像你身材這麼高挑,只要穿個連身洋裝,就很漂亮了。我看,你的皮膚白,就挑個淡色的,穿起來就會很好看。”

吳惠美替我挑了一件象牙色的長裙,披在我的身上比對,問我,“這件不錯,你自己覺得如何?”

“好吧。”我勉強答應。

扣扣,有人敲門。

“誰啊?”吳惠美上前開門。

“學姊,是我。”許淑女的聲音開朗地在門外響起,彷彿有着愉快的心情。

門開了。哇,好漂亮。

許淑女手上捧着一盆玫瑰,“聖誕節快樂。限時專送,這是何思敏學姊的花。美國人訂的花,小妹有幸路過,代爲效勞。”

說實在,我不太聽得懂許淑女說的文言文。但我看得懂玫瑰花附帶的卡片,知道那是泰宇哥哥在美國訂購,要花店送過來的。

(原來,泰宇哥哥並沒有忘記!嗯,他從來沒有忘記我的。前天還錯怪了他呢。)

“哇,何思敏,你真的讓人嫉妒,你到底有多少個男朋友?”吳惠美在旁羨慕地叫着。

“這是我一個哥哥送來的。”

“你不是獨生女嗎?怎麼又多了一個哥哥?”吳惠美叫得更大聲,全寢室大樓都要聽見了。

“他是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他就像哥哥一樣照顧我。”

“嘿,我看不只是哥哥吧,送玫瑰花呢!如果郭民生知道了,一定要喝醋。我看你要小心一點。”

“吳惠美!你不要常常亂講好嗎?唯恐世界不亂!”

“這次我可不是開玩笑,沒有任何男人會喜歡另一個男人送花給他自己的女朋友,你如果不信,晚上你自己問問高清峯!”

“好啦好啦,請你不要再說了好不好?”

其實,我自己心裏也知道一般男人的心理,但我不願意吳惠美時常把這種事掛在嘴巴上。說多了,八卦越多,只是徒增困擾而已。

舞會上,許淑女帶着她的姊姊許慧琴出現,讓我覺得有點驚訝。

許淑女遠遠就揮手跟我打招呼,許慧琴跟在她的後面,跟那天一樣的豔麗耀眼,同時又有一股冷而高貴的風采,很自然地吸引了無數男生的眼光。

吳惠美小聲問我,“這女生是誰?好漂亮,從來沒有看過。”

“她是許淑女的姊姊。”

“怎麼一點都不像?”(這也是我和郭民生心裏的疑問。)

許淑女走到我的身邊,替大家介紹許慧琴。許慧琴先對我笑了笑,然後跟大家回禮,露出花般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穿着的關係,我覺得她笑的時候,全身都散發出嫵媚的氣息。沒一會兒,她已經成了最受歡迎的舞伴,幾乎全場所有人的焦點都在她的身上。

“你的姊姊好受歡迎喔。”吳惠美的口氣有點酸酸,可能是因爲高清峯也跟許慧琴跳了兩支慢舞吧。

“是啊,她每次也這樣,我最不喜歡跟她一起參加舞會了,但她這次一定要來。”許淑女接着問我,“學姊,你的男朋友怎麼還沒有來?”

“他家裏有客人,走不開。”

“喔.”許淑女似乎有點失望,好像有事還要問我,但她開了口卻沒有說話。

舞會里,我前後跳了幾條熱舞,後來就自己一個人坐在旁邊休息。高清峯走過來幾次邀我跳舞,我都藉口推給了吳惠美。

“何思敏,只有你一個人?”許慧琴的聲音喚回了我的注意力,她問,“郭民生呢?”

“他沒有來。”

“喔,”許慧琴,冷豔的表情依然,她伸出她的手給我,“我們兩個女生跳舞吧。”

我搖頭,沒有什麼興致。但她不理會,拉着我走進了舞池。

那是首熱舞,音樂的聲音很大。

她必須大聲叫着說話,“告訴我,你和郭民生認識多久了?”

“四年。”我也必須叫着回答。

“已經那麼久啦?你不是住在美國嗎?”

“嗯。”我點頭。

音樂的聲音實在太大了,後來,我們就不再在於舞池中談話,只是兩個女生跳着舞,其他人經過我們身旁跳舞的男女,他們的眼光都會在我們的身上多停留幾秒鐘,大概是許慧琴的美豔吸引了他們。

連續跳了兩條熱舞,覺得全身有點燥熱,我問了許慧琴是否要喝飲料?她搖搖頭,只從她的皮包拿出紙巾,輕輕沾着她自己臉上的汗。

在角落的長條摺疊桌,擺了飲料和餅乾等小點心。我忍不住洋芋片的引誘,(洋芋片最JUNK),捏了一片放在嘴裏,然後替自己盛了一杯綜合果汁汽水。

“學姊,哇,我跳的好熱。”許淑女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我的旁邊,呼吸微喘着。

她的臉紅紅的,額頭隱約冒着汗,手上的汽水已喝掉了三分之一。

“讓你擦汗。”我遞給了她一張紙巾。

“謝謝你,學姊。”她用紙巾沾了幾下臉,拉着我的手,走向許慧琴坐的位子。

我們三個女生坐在一旁休息,好幾次,有男生走過來要我們跳舞,都被許慧琴擋掉了。

沒有什麼特定的話題,我們三個人聊着,不少時候都會聊到郭民生的身上,好像她們姊妹倆都對郭民生的事情有興趣,尤其是許慧琴。她說話沒有什麼掩飾,說的很直接,直接的讓我不會忘記。

她說,“聽我妹妹提了幾次郭民生,他的外表果然很有吸引力。我很想認識他,看他是否真的那麼有魅力?”

我聽了,不知如何接腔,只有勉強擠出笑容,藉機低頭喝我的飲料,把我的視線移到舞池裏去,感到有點坐立不安。倒是許淑女有了反應,她似乎怪她的姊姊口不擇言,用手拉了幾下許慧琴的衣服,制止她繼續提到郭民生。

“何思敏,”高清峯的聲音適時出現。此時,他變成這個場面的救星。“請你跳一支舞好嗎?”

吳惠美站在他的身旁,微笑着。我對着高清峯點頭,走過吳惠美的身邊時,我在她的耳朵說,“他借我一下。”

而她,悄悄捏我一下。

“唷。”我忍不住出聲。

“怎麼啦?”高清峯迴頭問。

“沒有什麼。”我們兩個女生齊聲回答。

跳完了這支華爾茲,我回來小聲地告訴吳惠美,“你們繼續玩,我想先回去了。”

“還早呢——”吳惠美的回答蠻大聲的,我趕緊用手掩着她的嘴。

高清峯看了,問,“你們在講什麼悄悄話?”

我轉頭對他說,“沒有什麼。”接着我繼續在吳惠美耳朵旁說,“小聲一點,免得破壞別人玩的氣氛,你和高清峯好好留在這裏跳舞,難得有這種機會。”

吳惠美也輕聲地說,“但,如果高清峯看到你離開,他八成會跟着你走掉。”

“所以,我才小聲跟你一個人說。待一會兒,你跟他到遠一點的地方跳舞,我再離開。”

“不過,你自己一個人回去好嗎?”吳惠美露出不放心的表情。

“兩位小姐,你們要什麼飲料嗎?我去替你們拿。”高清峯突然高聲問。

我說,“不用,謝謝。”吳惠美說,“麻煩你替我拿一瓶7-UP,謝謝。”

“沒有關係,還早,我們平常還不是這樣回家的。”我繼續剛剛的話題。

“不過,假日裏,學校人比較少。唉,我看我陪你回去好了,不然,等等高清峯知道了,一定會中途落跑,說不定還會怪我不告訴他,那就得不償失了。”

“不會啦,你怎麼想那麼多?呵呵,爲了他,連你平常的思想模式都跟着改變了。”

“沒辦法啊,跟你學的。”吳惠美嘆口氣,跟我作個鬼臉。

我笑了笑。

也許吧,爲了感情的事,好多想法和作法似乎自然而然也跟着改變。

我們三人,我,吳惠美和高清峯提早離開舞會現場。

回宿舍的途中,我們又轉進了校門口那家小咖啡店。聖誕夜,大家都不願意太早讓它結束。

“何思敏,趕嘛這麼早回來?郭民生沒有辦法來,你就這麼沒有精神!”吳惠美座位尚未坐穩,已經在嘲笑我。

“吳惠美,你不要隨便亂說,我是因爲屋子裏面空氣不好。”我瞪她。(她自己玩得不過癮,就來怪我!)

“好啦,眼睛睜得那麼大?”吳惠美跟我吐個舌,轉過頭對着高清峯說,“喂,你都不曉得送我一個禮物。知道嗎?何思敏今天收到越洋的——”

“吳惠美!”我趕緊打斷她的話,抓住她的手。

“什麼事?”高清峯好奇地問。

“沒什麼。”我答。

“沒有關係啦,何思敏,你這件事很光榮,很讓人羨慕的。如果我是你,我

一定不怕讓人知道,更何況就算我不說,我們宿舍也是會有人傳出來的。那麼漂亮的禮物,誰都會當作美談聊起的。我們這地方,很少有這麼羅曼蒂克的話題。”

於是,我想了想,說,“我早上收到了玫瑰花。”我的口氣盡量平淡。

“高清峯,知道嗎?那是美國越洋訂的,派人專送到我們的宿舍來,很大的一盆玫瑰花,好漂亮喔!我看,一定超過三十朵玫瑰。”吳惠美急着替我宣傳,好像唯恐不夠誇張。

“真的?三十朵玫瑰花!越洋的禮物!那真的很浪漫。男朋友送的嗎?沒聽說過你在美國有很要好的男朋友。”高清峯問。

我只好就像早上一樣,又把泰宇哥哥介紹一次。高清峯看着我,表情有點變化,但我看不出他的心裏在想什麼。

說完泰宇哥哥的故事之後,吳惠美跟我聊起了許慧琴,她很不相信許慧琴是許淑女的姊姊,爲何許慧琴那麼漂亮?氣質那麼不同?其實,我是沒有什麼心情談到許慧琴的,尤其當我想到那

天她跟郭民生握手的樣子,就覺得心煩。

我隨口應着。

高清峯沉默了好一陣子,後來,他突然注視着我說,“何思敏,如果美國的林泰宇是你的男朋友,我就放棄。”

聽了,我不曉得該說些什麼。隨即瞧了吳惠美一眼,她低着頭,也沒有說話。當時,在我們三人之間,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靜悄悄的,我幾乎可以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這個聖誕節,很多事情來得不是時候。)

最後,還是吳惠美打破僵局,她以開朗的語調說,“時間有點晚了,我們該回宿舍了。””聲音卻有些乾乾澀澀的。

回到了宿舍,我和吳惠美躺在牀上,沒有說什麼話,比平常安靜許多。

她看着她的言情小說,嘴裏輕輕哼着歌,好像要格外確定沒有什麼事發生一樣。

我看着擺在桌上的玫瑰,映着窗外的夜色,讓我想起了遙遠的美國。

“吳惠美,對不起,我把晚上的氣氛都弄壞了。”

“沒事,那不是你的錯。唉,我們大家都是傻瓜。”她嘆口氣。

(最近她也變得喜歡嘆氣了。)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終究以互道晚安結束我們之間的談話。

躺在牀上,一點想睡的感覺都沒有,腦海裏都是這幾天的事情。

鈴,電話響了。咦,誰的電話?應該很晚了,美國打來的嗎?

我抬頭看了書桌上的小鬧鐘,已經過了十二點。吳惠美背對着側躺着,從她呼吸的深度判斷,她大概已經睡着了。於是,我小心地接起電話。

驚喜,竟是郭民生的來電。

“jennifer,你還沒睡嗎?Peter叔叔回來了,我很高興,有一件事我要當面跟你說,這兩天如果我有空,我就去找你,我真的很高興。”郭民生的聲音很興奮。

“什麼事?聽你這麼高興,你可以在電話上告訴我啊,反正我也還睡不着。”

“這件事我一定要當面跟你說,我很想要見你。”

“我也是,很想你。”

“Jennifer——”郭民生的聲音被叫他的人打斷,我想應該是他的母親,他急着說,“我要掛電話了,再打給你。”

嗡。電話斷了。

接過郭民生的電話後,心裏的驚喜夾雜着失落,因爲他的電話掛得太快了。

好多話想要跟他說,也好想聽他說說話。真的。

心裏想着郭民生,我翻身下牀,隨手拿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儘量不出聲的,我打開門,走出了寢室。

走廊上,懸掛着一個花盆,歪歪斜斜的。可能很久沒有人照顧它了,靠近花盆邊的幾片葉子都枯了。空氣有點寒意,正好可以冷靜我的思潮。抬頭看到仍然亮着燈光的K教室,似乎還有人在裏面讀書。在這聖誕假期裏,還是有人不理會世俗,爲自己的目標而努力。

我呢?我的目標是什麼?

信步走人狹窄的會客室,隨手翻着過期的雜誌。其實,裏面的內容對我都沒有什麼意義。我想,我只不過需要一個空間讓自己獨處,需要做一些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罷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離開會客室,走回寢室。

迎面看到許淑女走過來,大概剛洗過澡,她正用毛巾擦着她的頭髮。

“學姊,你還沒睡啊。”她看到我,笑顏逐開。

“嗯,出來透透氣。”

“我剛剛回來不久,今天跳舞跳的好累。學姊,你們怎麼那麼早就走了?”

“那裏的空氣不太好。”

“是啊,不過,跳得很過癮。我姊更是熱門,至少有五個男生跟她要電話。”她暫時停止擦頭髮的動作,看着我,“很可惜,郭民生不能來,沒有人陪你。”

“我還好,我也玩得蠻愉快的。晚安羅,我要回寢室睡覺了。”

“晚安。”她的聲音很輕盈。

我們兩人錯身而過,不知爲什麼,我忽然覺得她比我年輕活潑多了。

聖誕節當天,天氣變陰,毛毛雨不時飄着,使得這個假日變得有點冰冷。

早餐時,吳惠美找我一起出去喫,但我沒有答應,因爲覺得自己沒有什麼胃口,我想,可能是昨晚喫了太多垃圾食物的緣故。

躺在牀上,戴着隨身聽的耳機,聽着美國流行歌曲,想到了泰宇哥哥送我的音樂CD,也想起了高中時代,參加樂隊練習後,跟着Nancy,Debbie等幾個同學,坐在學校的角落聊天,等着媽咪

開車來接我們。這些日子,似乎是遙遠得難以回憶了,尤其是Debbie的部分,更是覺得陌生。

突然,我才發覺到,自己來到臺灣以後,想起泰宇哥哥的次數,好像比我以前在美國時想的多。

是否,人必須無法見面纔會懂得想念?

“還在賴牀!”突然,吳惠美大吼。

(沉迷於音樂,不知道她什麼時候進門的。)

她替我拿下耳機,拉着我,“走,我們出去走走,這個假日,你很不正常,早餐不喫,也不起來打扮。我看,你不和男朋友在一起,就不知道怎麼過生活,我們女生又不是寄居動物!來,起牀,我叫高清峯來陪你。”

(這小姐,自己明明喜歡高清峯,硬是不避諱,常常把我往他的身上推。)

“外面下着雨,怎麼出去?”我戴上耳機,哼我的歌,不理她。

“不管你了。”她氣氣的說,還隔着棉被在我的身上捶了好幾拳。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走到她的書桌,拿出相簿翻着。我知道,那裏面有我們和高清峯出去玩的照片。

鈴,她的手機響了。

“誰啊?喔,郭民生啊?Jennifer她說下雨不出去——”她得意地看着我笑。

聽到郭民生的名字,我立刻下牀,搶過她的手機,趕緊說,“我是Jennifer。”

“何思敏,我是高清峯。”電話是高清峯打來的。

聽到他的聲音,我很失望。

而吳惠美,在旁邊彎腰大笑。(真氣!真氣!)

“我們出去慶祝聖誕節,看電影,逛街,喫東西……隨便你挑。”高清峯說。

“對不起,我不想出去。”我回答。

吳惠美搶回她的手機,說,“高清峯,你來宿舍門口等我們,我負責把這小姐請出去。”

“吳惠美,你怎麼可以這樣?”我對着她抱怨,真拿她沒辦法。

“爲了你好,走走。趕快換個衣服,拜託,就當作是爲了我的約會,爲了成全我好不好?”吳惠美拖着我到衣櫥。

“吳惠美,你有沒有認真想過?我們這樣三人行,對你和他的感情不會有幫助的。”

“我知道啊,所以我說我們都是傻瓜。雖然有時候看到他對

你那麼好,有點酸酸的味道。不過,這樣至少可以和他在一起。而且,我覺得我還有機會,因爲你總是會回到美國的。”

“好吧,你想過就好。我是捨命陪公主。”

“你纔是公主,我們兩個都在陪你。”酸到骨子裏了。

“好啦,不跟你爭論這個了,你看,我穿牛仔褲好不好?”

“好,好,你穿什麼都好,只要你動作快一點,免得讓那個傻瓜等太久了。”

不久之後,我們在宿舍門口與高清峯會合。當他看到我們時,他的笑容似乎可以當作今天的太陽。

撐着雨傘,我們兩個女生走在一起。高清峯走在旁邊。

“何思敏她還沒有喫早餐。”吳惠美告訴高清峯。

“真的?”高清峯看着我。

“沒有胃口,可能是昨天晚上喫了太多東西。”我點個頭。

“這樣對身體不太好,何思敏,我替你去買瓶優酪乳好不好?”

“不用了,中午馬上就到。”我不好意思麻煩他。

“等我一下。”高清峯不管我同不同意,朝餐廳的方向跑過去。

吳惠美看着他的背影,嘆口氣,幽幽地說,“希望有一天,他也會對我這樣好。”

我沒有說什麼,在心裏也嘆了一口氣。

沒一會兒,高清峯跑了回來,氣喘如牛。他的手上拿着一瓶優酪乳和一包餅乾。

我要付錢給他,他不收。拉鋸戰好一陣子,沒有結果。

“你不收錢,我不喫。”殺手塹!

高清峯只好收下優酪乳的錢,但他堅持那包餅乾是他自己要的,不願收錢;我也不再勉強他。反正,偶爾也得讓男生表現一下他們的殷勤。

金錢的問題談攏後,高清峯把優酪乳遞給了我,還請我幫忙喫他的那包餅乾,同時,他也拿了一塊餅乾給吳惠美,親手送到她的嘴裏。

(喀嚓,非廣告鏡頭,定格在一幅同學們相親相愛的畫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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