捨不得讓泰宇哥哥馬上回美國,那天晚上在旅社,我陪他聊得很晚,害得他擔心我的期末考。
“思敏,你的功課都準備好了嗎?要不要我跟你去學校?幫你複習?”
“哥,你放心,我差不多都讀過一遍了。你明天就要離開回去美國,好匆促唷。”
“沒辦法,美國的行程早就安排好了,回去馬上有個大型的Presentation等着我做。本來,這次是沒有機會過來看你的,我只能在香港設法壓縮出一天來,實在有點匆促。等你回美國,我再賠你。”
“不用啊,哥,你不用賠我什麼。我只是有點捨不得你這麼快就回去,我們好久沒有見面了。”
“是啊,好久不見了。思敏,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我今天看到你常常皺眉頭,你跟那個郭民生?——”
“沒什麼,哥,你不要擔心。”
“有什麼事就告訴我,我一定儘量幫你想辦法的。這次時間太短了,本來想看看郭民生,跟他談一談,現在也沒有機會了。思敏,我是有點不放心,你來臺灣以後,變得跟以前不太一樣。”
事實上,我也很想要說出心裏的感覺,可是我也想到,泰宇哥哥並不能幫我什麼忙,這些都是我自己選的。如果說了出來,讓泰宇哥哥替我擔心,其實也是對他不公平。
於是,我故意裝出很輕鬆的樣子說話,“哥,真的沒什麼。可能是我們長大了,許多事情都會變的不一樣。如果有事,我會告訴你的。”
“好吧,不勉強你說什麼,希望你真的很好。我想要去BAR拿杯雞尾酒,你要什麼嗎?”
“柳橙汁。”
那天晚上,我留在泰宇哥哥的旅社,沒有回學校。
原本,泰宇哥哥並不同意我留下來,他怕被我臺灣的同學們說閒話,影響到我和郭民生的感情。但,我不願意就這樣匆匆離開,泰宇哥哥拗不過我,只好順着我。結果,我睡在舒適的大牀,他睡在牆角的小沙發,害得他的手腳都無處伸展。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心理,爲什麼會這麼捨不得離開泰宇哥哥?難道是長時間的分離加深了我對泰宇哥哥的依賴?
隔天,我送泰宇哥哥到機場。我告訴自己很快就會再見到他,不讓自己流露出太多離別的情緒。有說有笑的,我一手拿着泰宇哥哥的公事包,一手拉着他的手,淡淡的感覺,比他以前上大學的離情還淡。直到泰宇哥哥擁抱過我之後,他轉身走入海關,我才覺得他的背影帶動着我的眼睛,也牽動着我的心。
我不懂,不懂我自己的心情……
回到學校宿舍時,已經過了晚餐時間,但我沒有什麼食慾。
走進寢室,看到吳惠美坐在書桌前用功。她抬頭看到我,霹靂啪啦地問,“何思敏,你到底跑去那裏了?手機也不開!郭民生已經找你一天了。”
“喔。”
這時,我纔想到打開手機,果然有好幾個郭民生送來的簡訊。不知有什麼事情?
“喂,何思敏,你到底去了那裏?”
吳惠美的聲音把我叫回現實,我大略跟她說了泰宇哥哥的突然來臺,還有我陪他逛臺北的情形。
她聽到一半,睜大眼睛看着我,“你昨天晚上睡在他的旅社房間裏?”
“嗯。”我點頭。
“你不怕郭民生誤會?不怕他喫醋?”吳惠美叫了起來。
“我沒有想到耶,Jason,他——應該不會這樣吧。”
“纔怪!我看,你不要跟郭民生提這件事,隨便找個理由好了,我想,沒有一個男生會有那麼大的度量,讓自己的女朋友待在另一個男人的房間過夜。”
“真的?可是我們沒有怎樣啊,我和泰宇哥哥已經認識了這麼久,Jason應該會了解纔對。”
“反正你聽我的準沒有錯!說不定,對你們美國人是沒什麼,在臺灣是必定有問題的。我看,你就跟他說,你和學妹去逛街,逛晚了,留在她家過夜。”
“可是,我並沒有認識很多熟人,他如果問我——”
鈴,突然我的手機響了。
“哈羅,”我接起電話,很巧,就是郭民生的聲音,“jason?”
吳惠美在我的面前一直打着手勢,叫我不要說出實情。我一面跟她點頭,一面聽着郭民生的電話,因此不夠專心,漏掉了幾句話。
“jason,對不起,你可不可以再說一次?我剛剛沒有聽清楚。”
於是,郭民生重講了一次,主要是問我去了那裏?爲什麼也沒有告訴吳惠美?他找不到我,心裏很擔心。
我聽了後,心中猶豫了一下,然後依照吳惠美所說的,我告訴郭民生,我是在一個學妹的家裏過夜。說了這個謊之後,我的心裏頓時有了不安的感覺。總是認爲,我和郭民生之間不應該存在這種謊言。
不過,有了第一個謊,似乎就必須用更多的謊言來掩飾着個謊。而後,就會變的讓自己都分不清楚,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但願,我自己不會淪入那種陷阱。
期末考,就在我們還沒有完全準備好的時候來臨。
在校園裏,有人捧着書看着走路,有人邊走邊搖頭晃腦,不然就是雙眼中邪似的吊在半空中,也有人走路走得奇快無比,就像赴刑場送死一樣。反正,大家的行爲都在說着同一件事,期末考!
連帶着,郭民生和我之間的聯繫也變得少了。並不是我們沒有互相聯絡,而是我們不得不縮短談話的時間。感覺上,我們彼此尚未說出內心的思念時,已經必須互相說再見。再見兩個字,說了又說,就是誰也捨不得先掛掉電話。
惹的吳惠美在旁叫着,“那麼依依不捨?明天又不是要考電話通訊學!”
我瞪吳惠美一眼,心想,下回高清峯打電話來,一定得好好嘲笑她。
這期間發生了兩件事,讓我放下了心中的兩塊石頭。
首先是,高清峯常常主動來找吳惠美,他看到我時,會跟我招招手,然後就牽着吳惠美離開。我知道,他們如果不是一塊兒去喫飯,就是一起去圖書館唸書。最初,我不太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搞不懂事情的進展爲何會有這麼突然的變化?不過,我的心裏,替吳惠美感到非常的高興,當然,也替我自己高興。
期末考考了一半,那天晚餐之前,吳惠美對我說,“走,今天早點喫飯,高清峯想見你。”
(糟,又來了,他們兩個人不是已經進入狀況了嗎?高清峯爲
什麼突然又想要見我?我的心裏暗暗叫苦。)
“別苦瓜臉了,純友誼飯局,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友情,也不會影響你和郭民生的感情。”吳惠美拉着我的手說。
“喔。”我跟着她走,心裏還是疑惑不解。
喫飯期間,看到高清峯和吳惠美兩人的互動,我心裏的疑慮才真正消除不見。但,偶爾高清峯投射過來的眼光,還是帶着一絲炙熱的感覺,叫我不得不低頭回避,以掩飾內心的波動。
飯後,我們三人共同分享一盤水果。吳惠美體貼地用叉子把哈密瓜送到高清峯的嘴裏,高清峯的臉微紅,有點害羞的樣子,顯然是因爲有了我這個外人在場的緣故。
“何思敏,很高興你能來,你今天看起來精神比較愉快,不像前一陣子有心事的樣子。”高清峯對着我說。
“有嗎?我自己不覺得有什麼不一樣。”
“你不知道嗎?自從你那天回來後,你就——”吳惠美附和着高清峯。
她怎麼說起了泰宇哥哥的事?我趕緊瞪她一眼,打斷她的話,“吳惠美,你今天考的怎麼樣?”
吳惠美對着我吐了個舌頭,接着說,“還好還好。”
“喂,你們兩個女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高清峯笑着問。
“不準亂說,什麼不可告人!”吳惠美狠狠瞪他一眼。
高清峯被罵得莫名其妙,但他識相地轉移話題,“對了,何思敏就要回美國了,我們什麼時候跟她餞行?”
“期末考考完那一天如何?”吳惠美提議。
我想推辭,但他們兩人異口同聲反對我的推辭。於是,就暫定期末考考完那一天,由吳惠美再去聯絡其他人。這場飯局,似乎已經爲我們的分離譜下了序曲。
另一件事,由郭民生的口中傳來,它對我的影響應該更大。
郭民生在電話上說,“吳如娟她接受了,她現在是我的乾妹妹。”
他說的有些沒頭沒腦的,不過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事情。
“真的?”我不相信好事都會發生在一塊兒。
“真的,我沒有騙你。”
“她怎會突然改變對你的態度?上次,我看她還是對你很生氣呀。”
“因爲她看到我對你的癡情——(我在心裏笑他,那有自己說自己癡情的?)——還有,我說了你不可以生氣喔。因爲我最近天天陪她讀書到半夜,她知道我真的很關心她,照顧她,就像
個哥哥似的。所以啦,她就自己跟我說啦,她要當我的妹妹就好。”
聽完郭民生的話,我應了聲,喔,心裏卻沒有原來想像中的興奮。(我原本覺得,吳如娟的態度改變了,我自己應該非常高興纔對。)
在隱約之中,我有一種感覺,吳如娟其實還是喜歡郭民生,只是,她強迫她自己的感情昇華罷了。這時,我聯想到了泰宇哥哥對我的呵護,他那種不求回報的付出,很難讓我完全沒有感覺。吳如娟的情形是否和泰宇哥哥一樣?
雖然,郭民生的電話似乎讓我有了一分舒坦,可是,不知爲什麼,我的心裏仍然覺得還有好多事情纏着。是我自己想得太多?或是我沒有認真去思考?
也許,也許我必須學習忘掉。忘掉,有時也是一件好事!
期末考最後一天的上午,我突然收到了Paul的信。
已經好一陣子沒有跟他聯絡了,竟然在這個時候收到他的信。看着信封上的字,有點幼稚的中文筆跡,想到了他對着我的傻笑。
吳惠美在旁叫着,“何思敏,哇,又是美國男朋友的信;上帝真不公平,爲什麼那麼多男生喜歡你?”
“你不要亂說,Paul不是我的男朋友。我的男朋友只有一個,Jason。”
“好啦,隨便你怎麼說,反正你自己心裏明白。唉,男人太多,事情也會跟着多,唉。”吳惠美故意嘆着氣。
我瞪了吳惠美一眼,沒有再跟她爭論。看着自己手上的信,我把它放在書桌的右上角,決定等考完試後,晚上回來纔打開它,讓自己維持一份平靜的心,完成最後一堂期末考。
最近,因爲即將回美國,我特別在電話上問候過幾個美國朋友。Nancy告訴我,她認識了一個男孩,兩個人維持着純朋友的關係,她覺得這樣比較沒有壓力。她也提到她看到了我表弟,Jay的女朋友——Grace。她說Grace有點像我。後來,她又談到了Paul,那時,我沒有回答,於是,我們的交談中斷了幾秒鐘,很快的,我們同時轉移了話題。畢竟,Paul只是個普通的朋友,不應該牽扯太多。
找也想告訴Debbie我回美國的行程,但我終究作罷,因爲我想到,泰宇哥哥應該會告訴她的。或許,她不知道也沒有關係。聯想到自己夾在她和泰宇哥哥之間,我的心裏就會升起一分不安。
愛情,有時具有非常的破壞力,足以叫原本的友情粉碎得蕩
然無存!這似乎就是我對Debbie的感覺。我們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的友誼,現在好像變得有點生澀。唉,長大了,有好多事情不得不隨着時間而捨棄。
到了下午,終於考完試了,心裏覺得很輕鬆。最主要的是,晚上可以見到郭民生。
原本我不要郭民生來的,因爲他們學校隔天還有一科要考,但他說他隔天早上還會有時間溫習。還有,這個晚上,許慧琴也會出現。雖然,我知道郭民生對她的態度如何,但我就是不習慣她看着郭民生的眼神。
看着其他人都在舞池裏,我在心裏想着郭民生,不知道爲什麼他到現在還沒到。幾乎每個人都問過我,郭民生爲什麼遲到。尤其是許慧琴,跳舞的時候,她的眼光還不時地飄過了。
很不容易,等到了郭民生。
“抱歉,我來晚了。”他握着我的手。
“人家等了你很久。”
“對不起,臨走前,吳如娟突然來找我,我花了一點時間跟她討論了明天考試的問題。你不會怪我吧。”
我搖頭。心裏雖然很高興他對我的坦白,卻忍不住感到一絲酸性的異樣。
“郭民生,”許慧琴優雅地走過來,跳過舞的她,流露出更多的熱情,她對着郭民生伸出手來,“你可以和我跳一支舞嗎?”
郭民生望了找一眼,對她笑着說,“許慧琴,你好,我必須喘口氣,先跟Jeffifer,說說話。待會兒有機會再請你跳舞。”
“好啊,你可不能黃牛。我要去拿杯果汁,要我幫你們拿什麼嗎?”許慧琴轉頭,側着身問我們。
“不用,謝謝。”我們幾乎齊聲回答。
看着許慧琴走開的背影,我不覺握緊了郭民生的手。
“我們去跳舞。”郭民生在我耳邊說。
“嗯。”
隨着柔和的音樂跳舞,我在郭民生的懷抱中,有一份甜蜜,也有一分離情。我沒有去注意四周的情形,只是把自己的心放在郭民生的身上。想到過幾天就要回美國,我不覺將自己的臉靠在郭民生的肩。默默的,我們兩人都沒有說話。
音樂停止時,我們兩人依然踏着緩慢的舞步,相擁在舞池的一個角落裏,直到音樂換了,變成熱門的搖滾,我們才走回我們原來的座位。
“哇,何思敏,你們剛剛跳舞,兩個人貼的很緊。”吳惠美在我
的耳邊小聲地說。
她又問,“高清峯想要請你跳舞,他說這是他的最後一支舞了,要我先問你好不好?”
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不用太勉強。”吳惠美輕拍我的手,她走回高清峯的身邊。
“郭民生,是不是該我們跳舞了?”許慧琴笑着走過來。
郭民生不太自在地看我一眼,似乎在徵求我的同意。而我點頭,雖然我的心裏並不是很願意。
於是,郭民生分別和許慧琴下了舞池。
在這同時,高清峯也走了過來,吳惠美陪在他的身邊。
“請你眺一支舞好嗎?:高清峯看着我問。
吳惠美的眼神在旁鼓勵我答應他。遲疑了半晌,我點頭。
走下了舞池,我們在比較旁邊的地方靜靜地跳舞,沒有說什麼話;郭民生和許慧琴在另一個角落。我們兩對似乎彼此迴避着,或着說,高清峯迴避着郭民生。
不知什麼時候,郭民生和許慧琴出現在我們的身邊,我看到郭民生對着我眨個眼。在我還沒有搞清楚他的意思時,他一個舞步讓許慧琴旋轉出去,然後他拍一下高清峯的肩膀,把許慧琴的手交到高清峯的手中。而我自己,被郭民生擁入懷裏。
交換舞伴後,我又回到了郭民生的擁抱。
好希望一直都能如此,不論遇到什麼情形,我都能像這樣回到他的懷裏。
後來,我們提前離開大家。爲了郭民生隔天的考試,也爲了我們兩人的獨處。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感覺上,那條小路突然變得好短,短得讓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可以道別。中途,我們駐留了好幾次,就爲了延長相處的時光。真是光陰似箭,尤其是今晚的時間,它流逝得比箭還要快!
到了宿舍門口,我不管是否有人經過,我抱着郭民生,聽着他的呼吸聲,他的心跳,我就是捨不得放開他。但願能夠如此依靠在他的懷抱中,永遠永遠。
隔天下午,我去他的學校等他考試。我們希望,在回美國之前,我們有一個美好的夜晚。
我在他們的系館,等了好久好久,郭民生纔出現在我的面前。
有點意外的,吳如娟也跟在他的後面,臉上掛着很陽光的笑容,看起來比以前都來的開朗快樂。
吳如娟跟我眨個眼,在我身邊小聲地說,“大嫂,一路順風。”
然後她走向門口,揮着手,“我先走了,你們聊。”
被她叫我大嫂,我有點不好意思,但我也很高興——(她似乎真的自認爲是個妹妹了。)——我舉手跟她揮動着,似乎揮去了埋藏在心裏已久的疑慮。
那天的晚餐,我們喫得很有鄉土味。爲了紀念我在臺灣的日子,我們一起在路邊攤喫小喫。那個我們都喜歡的當歸鴨面線,就是我們的第一站。
看着擺着各種小菜的麪攤,蒸氣裊裊上升,老闆的笑容映着爐火,紅彤彤的,他一面跟來往的客人打招呼,一面盛着當歸鴨面線。讓我想到了感恩節的火雞大餐。小時候,都是舅舅和林叔叔輪流切着火雞肉片,他們也是一面動手,一面招呼我們這些小孩。上了高中以後,這項工作似乎自動轉移到泰宇哥哥的身上。而我,負責大餐之後的殘局。當然,媽咪和泰宇哥哥都會過來幫忙我。尤其是洗碗,泰宇哥哥總是說,他洗得快,往往搶去我的工作。
時間過的真快,泰宇哥哥上了大學後,就沒有所有人到齊的火雞大餐了。通常,泰宇哥哥都等到聖誕節纔回來加州渡假。有點懷念自己小時候的日子,不知郭民生的童年是那一種記憶?
喫過了歸鴨面線,我們走到蚵仔煎的攤位。
因爲我不敢喫蚵仔,所以我們點了一客沒有蚵仔的蚵仔煎。我只有辦法喫一兩口,其他都進了郭民生的大胃之中。
後來,我們又買了一客燒串。兩個人合作邊走邊喫,似乎顯得味道更好。自由自在地,我們不知不覺穿出了小巷,點名過我們共同喜愛的小喫,那時我們才發現時間也已經不早了。
“Jason,晚上我住你那兒好嗎?”我的臉突然有點發燙。
“好啊,我正想要請你去呢。我的室友回家鄉了,剛好沒有人會打擾我們。”
我的心跳似乎加速了。
回去的路上,我讓郭民生在門口等我,自己進去7-11買了內衣,順便買了一個會讓自己臉紅的東西。
出了門,郭民生盯着我看,問我,“你的臉怎麼那麼紅?”
“有嗎?”我支唔應着,沒想到我一個美國女孩的臉皮也是這麼薄。
郭民生還是盯着我看,一副不瞭解的樣子。我趕緊拉着他的手,離開那家便利商店。
房子的外表,看起來像個一般的公寓。裏面的隔間,專門是租給學生的宿舍。走道在最旁邊,浴室則在最後面,大家共用一間。衛浴設備這點,臺灣和美國相差得很多,一般的美國人都會
喜歡有個自己的浴室。這種公用浴室,大概只有在露營區比較常見。我有點不太習慣這樣的設備,心裏想着,今晚如何洗澡?
宿舍裏,除了郭民生沒有回家外,還有另一個房間也有人在,我聽到了女孩子的聲音夾雜其中。(臺灣也是蠻先進的,男女生住在一起?)
郭民生低頭小聲說,“他們跟我們一樣,帶女朋友回來。這裏是男生宿舍,平常沒有女生的。”
聽了,我覺得自己的臉又變燙了,不自覺地拉着郭民生的手,不知該說些什麼。
進入郭民生的房間,看到裏面簡單,幾乎沒有任何擺飾,只看到他的桌上,擺着我們兩人的照片。我摟着他的頸子,左手比着一個勝利的英文字母,放在他的頭上,看起來有點土土的。但,我們兩人笑的都很開心。
“Jason,我想先洗個澡。”
“好,我帶你去,教你如何操作。”
等郭民生示範我一次後,我自己也跟着練習一次。然後,我跟他說,“Jason,你在外面等我好不好?”總覺得自己在宿舍後面,沒有安全感。
“嗯,我會等你的,本來我就沒有要走。”
洗過澡後,我在房間裏隨意翻着郭民生的書桌,我問他,“Jason,我可以打開你的抽屜嗎?”
“沒問題,我沒有什麼祕密不能讓你知道的。”說着,他拿着盥洗用具走向浴室。
於是,我打開郭民生的抽屜。裏面很亂,各式各樣的東西都有,其中,我看到了一本日記。我的心裏猶豫着,是不是應該打開看?最初,我放下了那本日記,拿起裏面的CD,看看CD的封面設計,還有一些落單的零錢。.最後,我終於忍不住,我告訴自己,只看一頁就好。閉着自己的眼睛,我打開了他的日記。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自己的名字,我繼續讀着,裏面有不少詞句,我必須運用想像力才能看得懂——(我的中文程度實在太差了!)不過,我大概知道他在日記裏寫的就是想念的話。我的心裏覺得很甜,因爲我們兩人彼此想念,並沒有因爲時空的距離而疏遠我們的這份情誼。
那一頁日記還沒有看完,郭民生已經洗過澡,走了進來。他看到他的日記,急忙走過來,蓋起了日記本。
我抗議,“你不是說,沒有祕密嗎?”一方面也是減少自己的犯罪感。
“是的。不過,讓你看日記,我會覺得不好意思。抱歉,你不要
看好不好?除了這個,其他的你都可以檢查。”
“好吧,反正你寫的中文我也不太看得懂。”我裝作無所謂的樣子。
其實,看了他的日記,我的心裏覺得是窺視他的隱私,抱歉的人應該是我自己纔對。
郭民生放妥盥洗用具後,走回我的身邊,站在我的背後,雙手搭着我的肩,在我耳邊柔聲說,“真的,我對你不會有祕密的,你不要生氣。”他低頭吻了我的額角。
“嗯。”我把手摟着他的脖子,閉眼,抬頭等他。
他低頭親我,然後,他扳過我的身體,他的手穿過我的腋下,把我帶進他的懷裏。
嗯,我輕輕出聲,不禁把自己倚在他的身上,彷彿支撐不了我自己身體的重量似的,完全依靠着他。
他吻我,我們彼此吸狁着對方。我覺得我自己的身體在融化。
他的吻滑落到我的頸子,他的手在我背部遊動,從我的頭髮,慢慢地往下移。
我解開他的上衣,把自己的臉貼在他的胸膛,我希望自己能夠貼得更緊,更近。我也渴望他的愛撫。希望他直接觸摸我的肌膚,薄薄的衣服似乎變成了額外的隔閡。
他解開我的衣服鈕釦,他的吻繼續滑落。他的手穿進我的上衣內,被他碰到的部位,彷彿產生了一陣陣的電流,流遍了全身。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可以感受到他男人的衝動,隔着衣物在燃燒,我有點渴望,也有點害怕,我輕呼,“Jason。”
他似乎重重吐了一口氣,他的臉離開了我胸部,他的雙手環抱着我,把我緊緊摟人他的懷裏。
“Jason。”我又輕呼。
他放開了我,牽着我的手走向他的牀,我的心急速跳動。
我們兩個側身並躺在牀上——(單人牀,有點嫌小。)他抱着我的身體,親着我的頸子。
我有點緊張的等着。而後我小聲說,“Jason,我們需要用那個。”
“需要什麼?”他問。(這傻男生,臺灣都不教嗎?)
“保險套,我剛剛在7-11買了。”我的臉一定很紅。
“喔。”他應了聲,他的臉摩擦在我的背上。“Jennifer。”
“嗯。”我把他的手往上移,經過胸部。到達臉部,停在我的眼睛附近。
“我想——我們——就這樣睡着好嗎?我們今天不做那件事。”
“爲什麼?”我覺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挫折,他怎會突然不要我了?
“我想等到我們結婚時,我想等到我們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
瞬間,我的心沉落下來,因爲我想到了他的母親。但——
“可是,我就要回美國了,我想要你好好愛我,Jason,沒有人可以分開我們的。”
”Jennifer,我——我也很希望好好愛你,但是,我們——我們不能衝動,纔不會有任何遺憾。”
“不會的,我不會遺憾的。”
我翻身抱着他,他也緊抱着我,他的手撫着我的臉,但,他沒有進一步的行動。
“Jason。”我不自覺輕呼。
他用他的嘴脣回答我,印在我的脣上……
隔天醒來,郭民生沒有睡在我的身旁,他在另外一張牀上,還睡得很熟。
我起牀,整理一下自己的衣着,走過去,坐在他的牀邊,輕輕摸着他的臉。
他動了動,張開眼睛,笑了,“你醒了,這麼早?”他伸手拉我躺在他的懷裏。
他的手,很快跑進了我的衣服裏面。一陣酥麻。
我有點捨不得離開,但我終究拉着他起牀,“走,刷牙洗臉!”
郭民生說天氣冷,要我待在房間裏,他自己出去買早餐。剛好利用那個時間,我可以整理自己的頭髮。心裏想着他的日記,也想着昨晚的情景,驀然升起一種急着想要抓住什麼的心情。
喫早餐時,我挑着一條一條的乾麪,慢慢地嚼,彷彿可以延長我倆相聚的時間。而他,飛快地喫完他的面,接着又在消滅他手上的蛋餅。看他的喫相,實在很不羅曼蒂克。不過,我喜歡瞧着他喫東西的樣子。心想,如果他到美國來,我可以爲他準備早餐。就在我家的小餐廳裏一起享受早晨的時光,面對着庭院,有時還會看到小心翼翼的野兔子呢。
等到臨出門前,離情不由得濃了起來,我把自己的臉埋在郭民生的懷裏,不願意離開。他撫着我的背,他的臉在我的髮間摩
擦。好希望,好希望我不必回去美國。
“Jason,我已經在想念你了,真的好捨不得離開臺灣。”
“我也是。”
“Jennifer,如果我們有一天必須分開,你——”
我不知道他爲什麼突然這麼說;那個夜晚是那麼的令人懷念,他爲什麼會想到分離?
“不會的,我們不會分開,我們永遠不會分開的。”我不願承認分開的可能性。不會的,我們兩人不會分開。
“你聽我說,我是說我們的距離這麼遠,時間和空間對我們兩人的影響可能比較大,萬一有什麼意外發生,我希望你要勇敢。”
郭民生注視着我,他的眼神很堅定,我不懂他那時的表情,但他的話卻引起了我的擔憂。
“Jason,距離遠,是我們早已知道的問題。你是擔心你母親的反對嗎?我們不是說好我們堅持下去嗎?還是,你生病了?你有什麼病不讓我知道嗎?還是,又有那個女孩喜歡上了你?……”剎那間,我想到了許多可能性。
“不是,你不要亂猜,我只是說萬一的情形,你要答應我,你會勇敢的生活下去。”
“不,我不答應,我不要你離開。”
“Jennifer,聽我說,我們——”
“我不要聽,我不要聽……”我遮着耳朵,我告訴我自己,不會有萬一發生的。
“好好,我們不說這個。但,我要現在告訴你,”他注視着我,“我愛你。”
“我也是,我愛你,愛你一萬次一千次,很多很多,怎麼也數不完。”我親他,吻他,也是數不完。
“哇,何思敏,一個晚上沒有回來,你今天滿面春風。久旱逢甘霖!”吳惠美看了我大聲叫起來。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什麼是久旱逢甘霖?”
“敗給你了,你這個美國人。”吳惠美清了清喉嚨說,“久旱逢甘霖,那就是說你和郭民生兩個人打了全壘打。”
“沒有啦,你亂說。”
“我不信,那有可能?孤男寡女的。更何況你是美國人。難道他是同性戀?不像呀,同性戀就不會來追你了。還是他有癮疾?……”吳惠美搖頭晃腦地猜測。
“拜託,請你不要亂想。我們真的沒有——因爲,因爲他媽媽不同意我們的交往。”
“他媽媽不同意?以前怎麼沒聽你說過?”
“我怕你亂講亂猜,所以纔沒有告訴你。現在我就要回美國了,讓你知道也沒有關係了。反正這件事只有我和他自己纔有辦法解決,你也幫不了忙的。”
“什麼原因呢?”
“唉,是一個沒有原因的原因。Jason他說,因爲我和他媽媽以前的同事長得很像。”
“這怎會是個理由?難道他媽媽跟那個同事有仇?”吳惠美的眼睛轉了轉,一定又在胡思亂想了,她突然說:“我想到了,一定是情敵!她們兩個人有感情糾紛!”
“吳惠美,那會那麼巧?我媽媽在美國,他媽媽在臺灣,你別再亂想了。我要開始打包行李,明天Jason會來接我。你要不要來幫忙我整理?”我走向衣櫥。心想,說不定,回美國後,真的可以問問媽咪到底怎麼一回事。
“小姐,我特別留在宿舍,就是要幫忙你的。高清峯也留下來了,他明天也會來幫你提行李。真好,你這個美國公主,隨時有很多人要來照顧你。”唉,又聞到甜葡萄帶着酸。
開始打包時,看到了Paul的信靜靜躺在書桌上,才發覺自己忘了他的信。打開信時,我似乎看到了他那種安靜男孩的笑容。信上寫着,他會到機場接我。唉,我在心裏爲Paul嘆了一口氣。
“嘿,小姐,還在發呆!情書太多了是不是?裏面說些什麼,你又皺眉頭了。”吳惠美拍一下我的肩,叫醒了我。
“沒什麼。”
我順手把信放到皮箱的底層。就這樣收着,那是屬於不必被打擾的一個角落。
經過了一番整理後,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打包起來,晚上,就要跟吳惠美擠在她的小牀上。
“走,肚子餓了,我們喫飯去。”吳惠美原本坐在書桌上,跳了下來。
“好的,等我一下,我的頭髮有點亂。”
“不會亂啦,你已經很漂亮了,高清峯在等着我們呢。”
“喔,高清峯也去?那就算了,你們兩個人自己去喫比較好。”
“小姐,你也好了,你害羞嗎?反正他也曉得你還在學校,如果你不一起去,反而會覺得怪怪的。我都不怕了,你怕什麼?”
吳惠美拉着我走出寢室,不等我的反應。
出了宿舍大門,更覺得校園裏的冷清,大部分的學生都已經回家了,剩下來就是那些不會說話的花草樹木。
難得太陽探出了頭,陽光灑在身上,讓人暫時忘掉了冬天的
寒冷。不過,偶爾一陣風吹來,又叫人忍不住拉高了外套的衣領,藉以阻擋一下刺骨的感覺。
“學姊。”許淑女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咦?你不是已經搬出宿舍,回南部了嗎?”吳惠美問。
“我搬去跟我姊姊住在一起,”許淑女問我,“學姊,你的班機是什麼時候?我想去機場送你,我姊姊也要去。”
我不覺皺一下眉,正考慮應該如何回答。
“明天郭民生也會過來,計程車客滿了。如果你們要送何思
敏,就得直接到機場去。”
“沒問題。”許淑女跟我們要了飛機班次後,揮手離開了。
看着許淑女走後,吳惠美說,“何思敏,你要小心許淑女的姊姊,她根本擺明了要倒追郭民生。”
“嗯,我知道,郭民生也知道,應該不會有事的。”
“這樣就好。”吳惠美又轉頭看了許淑女一眼。她挽着我,腳步加快了一些。
我看着吳惠美的側面,她的眼角洋溢着微笑,她總是給我一分開朗的感覺。在我的心裏,我很感激她這一學期來給我的幫助。此時,真的有點捨不得離開臺灣,不只是爲了愛情,也是爲了友情。忽然,我又想到了Debbie,我和她之間的友誼,反而無法像吳惠美一樣自然;不覺有點感慨。
隔天一大早,高清峯就急着來找我,其實是下午的班機,他根本都不必這麼緊張,惹的吳惠美口氣酸酸地譏笑他。
“高清峯,你到現在還是對何思敏這麼好,不怕我喫醋?”
“最後一次了,再怎麼好也是最後一次了。難道你希望我是個翻臉無情的人嗎?”高清峯摟過吳惠美的腰,在我面前,啄一下她的臉。
吳惠美嚶了一聲,索性雙手抱着高清峯不放。結果,高清峯的俊臉反而紅了起來。
但是,郭民生一直都沒有出現,眼看時間就要到了,還是沒有他的消息。
突然,鈴,我的手機響了;竟然是吳如娟打來的電話。
不過,我的手機的電池快要用光了,只好問了吳如娟的號碼,我再用吳惠美的手機打回給她。
“吳如娟,有什麼事要找我嗎?幸好我們還沒有離開。”
“何思敏,民生受傷了,他現在人在醫院,是我害他的!是我害的!”吳如娟哭着。
“什麼?Jason受傷了?他在那一家醫院?嚴不嚴重?”我忍着叫自己的手不要發抖,但我忍不住自己的聲音提高了起來。
吳惠美走過來摟着我的肩,“何思敏,你先不要緊張。來,我來問她詳細情形。”她替我接過了電話。
“不會有事的,何思敏,先不要胡思亂想。”高清峯也過來安慰我。
但,我的心很亂,我不能不想,我不能不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