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車,唐仕誠驅車來到一家裝潢氣派典雅的法國餐廳,進入餐廳前,她不禁遲疑。
“記得這裏嗎?去年你的生日,我們在此共度燭光晚餐。”
她點頭,怎麼會不記得?那時他還安排了一位法國佬爲她拉一曲小提琴,害她感動得紅了眼。
和他相處的點點滴滴,去過的每一處角落,踏過足跡的每個地方,她都一點不漏地收藏在回憶寶盒裏。
餐廳勾起了去年的回憶,提醒她回想唐仕誠對她的好,他的體貼和細心曾經在這裏深深感動了她。
唐仕誠早就訂好了席位,東西也點好了,他們一到,立即就上前菜,南瓜湯、魚子醬、鵝肝凍、哈蜜瓜生火腿等等,滿桌都是她最愛的口味。
很明顯的,唐仕誠想挽回她,雖然他嘴上沒說,但行動如此表示,令她心中暗喜。
“你……今天爲什麼突然找我?”她滿懷希望地看着他,也許他後悔了,願意考慮結婚也說不定。
他脣角勾起一抹淡笑。“因爲我想你。”
她表面故意裝鎮定,心下爲這句甜言蜜語欣喜。“然後呢?”
“我擔心你,不曉得你過得好不好,喫住方面有沒有問題?你現在沒工作,不是嗎?”
她故作不在乎,一派輕鬆地道;“工作再找就有了,喫住方面沒問題,我現在住宓兒那裏,房子很大,也很舒服。”
安宓兒?原來是那個男人婆,印象中,那個女人很冷傲,一點女人味也沒有,和他不對盤。
他不悅,但也沒讓情緒表現出來。“原來是這樣……”
“你找我,只是爲了喫飯?”她忍不住問,按捺不住的問話泄漏了小小的期待。
“當然不止。”他露出迷人的淺笑,溫柔道:“喫完飯後想逛街、買名牌、看電影,都依你。”他語氣誠懇,並覆蓋住她的手,表現出他對她的大方,始終如一。
“我爲什麼要陪你看電影逛街啊,我又不是你的誰!”將手收回,她低頭塞了一口食物,語氣難掩些許失望賭氣的成分。
唐仕誠哪會不明白她的心思,其實只要她好好跟着他,他絕不會虧待她的,只除了結婚這件事無法讓步,他就不懂,結不結婚根本不重要,何必執着於一張紙的約束?
他會讓她明白的,就算沒有法律上承認的正式婚姻關係,他依然會對她好。
前菜喫完,侍者立刻撤走盤子,換上主餐,奶焗龍蝦、香檳醬淋牛肉卷、愛爾蘭燉羊肉、蟹烤飯等等豐富多樣的料理,看得千尋眼睛不停放大,猛吞口水。
“來,喫吧!”他爲她切了一小塊烤鴨,沾上餐廳特製的橘醬,放到她的盤子裏,對她適才的話,並沒有做正面的回應。
千尋悶得很,好,既然他故意不回答,她也不會因此就範,纔不會被區區幾塊食物給收買了。
“喫飽了。”她用白手巾揩揩嘴,說道。
唐仕誠看了她的盤子一眼,還剩下很多東西。“怎麼沒喫完,這些不都是你愛喫的?”
“我食量本來就小,喫不下了。”反正就是不領他的情就對了,她有自己的主見。
唐仕誠看在眼裏,沒多說什麼,還很體貼地道:“好吧,喫不下就別勉強,免得撐壞肚子,我會心疼的。”
哼!
她故意不看他,表現得很酷,若是以前,只要他稍微給予關心和溫柔,她都會開心得表現在臉上,但現在,她一概以毫無反應回應他。
唐仕誠向旁邊的侍者招手,侍者立刻上前。
“買單。”他道。
“等等,我來付。”她開口阻止。
侍者一愣,拿着賬單停住動作。
唐仕誠挑了挑眉。“你?”
“對,我付,以前都是你請,這回該我,這樣才公平。”擺明了不佔他便宜,她可是很有骨氣的。
他不以爲然地搖頭。“男女共餐,應該是男人付錢,這是紳士之禮。”
旁邊的男侍者跟着點點頭,他也這麼認爲。
“我們現在只是‘朋友’,沒道理讓你來付。”她態度高傲地堅持。
侍者恍然大悟,關心的眼神改往男方那兒瞧去,示意他該加油纔行。
唐仕誠一點也不着急,始終勾着笑意,閒適地對侍者點頭示意,侍者纔有了動作,將賬單拿給女方。
千尋伸手接過賬單,一開始還能維持驕傲,但一看見賬單上的數字,當場眼珠子凸出來。
兩萬?
她眨眨眼,好讓視力清楚一點,再從個位數仔細數過來,真的是五位數!再仔細看看明細,光是一瓶紅酒就要八千多?有沒有搞錯啊!
兩顆眼珠子往侍者那兒瞟去,她強裝鎮定地笑問:“這是不是寫錯了?”
侍者笑容滿面,彎身禮貌回答:“沒有錯,總共是兩萬一千元。”
她一口氣差點吸不上來,從來不曉得這家法國餐廳貴到嚇死人,因爲仕誠沒讓她付過一毛錢,而她也沒注意過菜單上的價錢,每次喫飯都是他點什麼,她就喫什麼。
她偷偷冒着冷汗,現在這年頭,誰會隨身帶着兩萬塊現金啊!她皮包里根本沒那麼多錢,而僅有的一張信用卡,還是仕誠辦給她的副卡,在搬出他家的那一天,她也順便把卡留下了,沒帶走。
這下糗大了!這就是事前沒想清楚,一時衝動逞口舌之快的後果。
“怎麼了?”唐仕誠關心地問,眼中有着不露痕跡的笑意,就連侍者也很關心地看着她。
她手上的賬單越拿越高,越拿越近,高過她尷尬焦急的臉蛋,遮住了想哭的美眸。這不可好了,話已出口,就像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要是此時說自己錢不夠,豈不笑掉別人的大牙?
她臉紅得不知如何是好。
唐仕誠強忍失笑的衝動,維持紳士風度,假裝沒事地等着,小傢伙冒冷汗的樣子固然可愛,但他終歸捨不得,何況若把佳人嚇跑,以後再不敢跟他見面,就不好了。
他掏出一張白金卡直接遞給侍者,侍者雙手接過,然後有禮地看向女士。
“女士,不好意思。”侍者微笑滿面,正等着她手上的賬單呢!
雖不情願,但錢不夠,她也無可奈何,只好陪着尷尬的笑,奉還賬單。
待侍者離開,她鬆了口氣,卻也心虛,對上唐仕誠似笑非笑的表情後,面子更是掛不住。
“我今天剛好錢沒帶夠,這錢就當我向你借的,我會還你。”
“這有什麼關係。”
關係可大了!
“不管,我說會還就是會還,因爲我們現在只是朋友而已。”
他兩手一攤,一副拿她沒轍樣。“都依你。”
想到荷包大失血,她心想不能浪費,拿起刀叉,決定把盤子裏剩下的食物全喫完,一點不剩。
“你不是喫不下?”
“浪費食物會遭天譴的,懂嗎?”她橫了他一眼,怪他多此一問。
他點頭。“是。”舉手示意她繼續用餐。
她不但喫得乾乾淨淨,連碎肉、碎菜和之後的甜點都不放過,又突然想到,對了,這瓶紅酒要八千塊,也得喝光纔行,問題是她不喝紅酒的,每次用餐,她都只喝雞尾酒或是飯前酒,紅酒都是他在喝,她頂多輕啜幾口,意思意思一下。
她看看還剩半瓶的紅酒,再瞄瞄他,問:“你不喝嗎?”表面上是好意,其實足擔心自己喝不了這麼多。
他搖頭。“我喝不下了,而且待會兒還要開車,萬一遇到酒測就麻煩了。”
其實這麼昂貴的紅酒,喝不完是可以帶走的,但他沒說,興味盎然地等着,看她如伺解決。
喝不下幹麼點呀,真浪費!她在心裏嘀咕着。
盯着八千塊的紅酒,她現在沒工作,借住在宓兒那兒,錢要省着點用,可不能浪費呀!
心意一定,當下決定把紅酒解決掉,不過就是紅酒嘛,也不是很烈,應該沒問題。
“你要喝?”他好笑地問,語氣有着懷疑。
她可不想給他看輕了,抬高下巴。“不行嗎?”
他搖搖頭。“這酒你不行的。”
他越說不行,她越要喝給他看,他又不是她的誰,管不着她的事。
將紅酒倒滿高腳杯,她一口氣把深紅色的液體灌入喉裏。
咦?還滿好喝的嘛。
她頗感意外,印象中的洋酒又烈又澀,但這紅酒並不像其它酒那樣烈澀,還有種甘甜的味道。
原來這麼好喝啊,不愧是八千多塊的高級品,可不能浪費了。
“好喝嗎?”
“不錯。”她煞有介事地回答,宛如品酒的行家,不想在他面前漏氣。
一杯一杯地喝,不知不覺,她把半瓶的酒灌完了,才滿意地開口。
“好了,我喫飽了。”
他眼中的笑意加深了,欣賞着她微醺的紅頰,脣角勾起會意的笑,一看就知道,那酒精已在她體內漸漸發揮作用了。
千尋率先站起來,明明是那麼簡單的動作,但才踏出一步,卻踩得歪歪斜斜。
“小心。”
他已料事如神地伸過手來,大掌扶住那柔軟纖細的腰,就像過去的每一次,將輕盈迷人的她攬入懷裏,屬於她身上清新的香氣撲鼻而來,當然,這次多了點酒香。
千尋在他的圈抱中穩住了身子,沒做出丟臉的摔倒動作,一靠近那熟悉的胸膛,一種懷念的衝動襲來,她很自然地倚偎着他,但才維持了幾秒她便驚醒,發現自己竟然下意識地出現習慣性動作。
“謝謝。”她忙拉開兩人的距離。
“瞧你走路不太穩,還撐得住嗎?”
“我又沒醉,只是不小心絆了一下而已。”爲了證明沒事,她大步走出餐廳,表示自己玩一整夜都沒問題。
沒醉?纔怪,他瞧她整個人都茫了。
這個可愛的小傻瓜,紅酒雖不烈,後勁卻是很強的,何況她剛纔還混了其它的水果酒喝,更易醉人。
唐仕誠跟在她身後,雖然沒碰她,但也只隔着一點距離,帶着笑意的眼隨時注意着她的腳步,只要她稍有不穩,他一伸手便可攬佳人入懷,不讓她傷着一分一毫。
“你臉好紅,恐怕走不了多遠,我看我還是送你回去吧!”
“聽到回去,她就拉下臉來,小嘴兒嘟得老高,對他滿心的不滿。
“你就這麼希望我早點回去?這麼不想看到我?這麼想把我打發走嗎?”她伸出食指戳着他的胸,不知道爲什麼,今晚好想數落他,把心中的委屈和不滿全發泄出來,七天沒見他,讓她心中好苦悶。
“我是怕你走不動,沒精神逛街看電影,到時候又怪我。”他溫柔哄着,悄悄把胸前的小手給收在掌心裏,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誰說我走不動,告訴你,是你約我出來的,你要負責。”
“好。”
“我要看電影。”
“沒問題。”
“要逛街。”
“一切隨你。”
“我今晚不回去。”
“聽你的。”
黑眸變深了,嘴角揚起意味深長的笑容。
很好,他本來就不打算放她走,今夜,他要留下她,在他懷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