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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不是不愛》 / 夏洛蔓 / 第18章 / 共22章

隔天一早,王雲蘭到達醫院,奔進鞠紹威的單人病房。

當她看見病牀上的他,眼眶凹陷,整個人消瘦、憔悴,沒了以往的光彩,她一跨步撲倒在他牀邊,握着他的手,泣不成聲。

“來啦!”他看來精神不佳,但聲音是愉悅的。“別把臉埋着,我看不到你。”

她抬起臉,哭得眼睛、鼻子紅通通的。

他用沒插針頭的左手爲她擦去臉上的淚痕,笑說;“別哭,我還沒死呢!”

“你!”她攏起眉頭,氣他把“那個字”掛在嘴邊。

鞠紹威壞心地沒把自己病情告訴她,他是如此地渴望她的愛,即使他的誤導可能讓她流下一缸眼淚,他只想得到她更多的關注,不願她再離開。

在她打開房門的那一剎那,他就明白了,他薄情、冷漠,爲達目的使盡各種手段,但是,他給了她所有的愛,他再也無法像愛她那樣去愛另一個女人。

那顆一公分大的腫瘤,是身體給他的警告,該停下腳步,放下執着,好好聽聽心底的聲音——什麼是快樂、什麼是幸福。就算打造出一棟鑽石豪宅,裏頭沒有王雲蘭,就不會住進這兩樣東西。

隨着王雲蘭離去而死去的心,因她的出現又開始跳動,在這小小的四方空板病房,什麼都沒有,有了她。他竟有種過去從未有還的滿足感。

他懂了,他最該握在手中的,不是權利,而是她的手,而這醒悟,還得感謝那個可惡的癌細胞。

“我好想念你做的壽喜鍋,還有那些豐盛的早餐。”他略帶撒嬌意味地說。

“等你出院,我做給你喫。”

“每天?”他問,隱藏心機。

“每天。”爲了給他活不去的動力,她想也不想地答應。

“我長這麼大,唯一一次到電影院,還是你請我去的,記得嗎?”

“記得……”

“我還想有個人陪我去環遊世界,這些年東奔西跑,地球繞了幾圈,卻總是在辦公大樓裏移動,什麼美麗的風景也沒看過。”

“我陪你去,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去……”她強忍着淚水,一一允諾他的心願。

她望向窗外明媚的陽光,她曾向上天祈求,希望鞠紹威一生健康、快樂,所有的苦難都由她代爲受過,顯然上天沒聽見。

她不敢詢問他的病情,害怕聽見答案,她不知道如果他走了,她還有沒有活不去的勇氣?

她只能再求,如果上天一定要取走一個人的性命,她希望是她的。

鞠紹威看着她眼中被陽光照亮的晶透淚珠,感動得無法言語。這個世上,或許也只有她,會這麼死心塌地愛上他這個沒心沒肝的男人。

他心一蕩,起身摟過她的肩,吻上她的脣。

她閉上眼,心悸不已。

兩人靜靜感受這份無須言語的交流,如久旱後的第一場甘霖,滋潤了彼此枯竭疲累的心靈。

“嫁給我。”離開她的脣,嗅着她的髮香。

王雲蘭從甜蜜中醒來,這時才記起他有個未婚妻。

聽見他生病的消息,想也沒想就衝來了,完全忘了他的未婚妻可能出現,忘了自己當初忍痛離去的原因。

“等我身體復原後,我們就結婚。”他溫柔地注視她,這句話,早在一年前就該說的。

她頓時陷入掙扎,若是要給他希望,她應該馬上答應,但是,她會傷害了另一個女人;可是,若是拒絕,他或許會誤以爲他病了,快死了,所以全世界的人都還棄他。

她望着他那充滿喜悅與期待的眼神,默默地點點頭。

鞠紹威舒了一口氣。“坐到我牀邊,讓我抱抱你。”

她依言坐上去,靠在他單薄許多的胸膛,環抱他消瘦的腰,如果可以,就算他只剩一天的生命,她也願意嫁給他。

*

鞠紹威住院治療的一星期裏,王雲蘭寸步不離地照顧他,爲他按摩因久躺而痠痛的骨頭,陪他在院內散散步,像住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讀報給他聽,兩人聊着未來婚後的生活藍圖。

日子平靜得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晚上,王雲蘭看着他熟睡的臉,獨自落淚,至今,她對他的身體狀況仍然一無所知,只覺得他愈來愈嗜睡,有時候,她甚至害怕他會就這樣一睡不醒。

每當他醒來,看見的就是她眼角垂着淚,手掌緊緊地握着他的,趴在牀邊,枕着自己的另一隻手,用極不安穩的睡姿,睡着了。

這樣的畫面,深深地撼動他。

爲了她,未來,他會好好保養自己的身體,他要照顧她一輩子,直到白髮蒼蒼,他會堅持在她合上眼、幸福地走完人生的路之前,守護在她身旁。

這是他對自己許下的諾言。

開刀的日期已經敲定了,王雲蘭內心的惶恐日益增加,在這期間,鞠紹威的家人居然一次也沒來探望過他,這令她爲他感到不平,她決定打電話給以前的鞠董事長,請他們無論如何,要給他一些精神上的支持。

她藉着添熱水的理由,離開病房,意外撞見從護理站走來的唐愛薇!鞠紹威的未婚妻。

唐愛薇當然認出了王雲蘭,雖然,現在的她衣着樸素,但過去見還不下十次,時間才隔了一年半,她的外貌並沒有太大改變。

“你來這裏做什麼?”唐愛薇不客氣地問,她知道王雲蘭與鞠紹威曾經同居過半年時間。

“我來照顧、照顧總經理……”王雲蘭的心臟“撲通、撲通”跳着,面對唐愛薇,她覺得心虛。

唐愛薇輕蔑地瞧她一眼。“你是來等着,要是他死了,看會不會留些遺產給你嗎?”

“不是——我只是、只是想在他……”她說不出口,她不想提到“那個字”。

唐愛薇見她說沒幾個字,眼眶就泛紅,不耐煩地趕她。“你可以走了,紹威後天就要開刀,這兩天我會照顧他。”再怎麼討厭醫院,畢竟是未婚夫,她還是得來做做樣子,即使,鞠紹威從訂婚之後就沒給過她好臉色。

“求求你,讓我陪他……至少,讓我陪他到手術結束。”

“你用什麼身分、什麼立場要求我?知道你在跟什麼人說話嗎?你還要不要臉?”唐愛薇冷哼一聲。

“你是總經理的未婚妻……我知道我的要求很過分,但是……”王雲蘭忽地跪下來。“我求你……”

“搞什麼呀!”唐愛薇見四周張滿了八卦的眼睛,只覺臉都丟光了,推推她的身體,嫌惡地說;“你離我遠一點……”

“求求你……”王雲蘭極盡卑微地求她,她不能在鞠紹威最脆弱、最需要支持的時候離開他。

“那你保證,他手術結束之後,你一輩子都不會再見他的面。”

“我保證……”她的淚水積聚在光潔的地板上,形成一個小水窪。

“雲蘭——你在做什麼?!”鞠紹威見王雲蘭出去許久,正要出來找她,卻見她跪在走道上,旁邊圍觀着好奇的病人家屬與護士。

他一個箭步,過去將她拉起來,怒視唐愛薇。“你對她說了什麼?”

“紹威,你別激動,我只是……”王雲蘭想解釋,卻一時想不出理由。

“我不是叫你不用來了嗎?!”鞠紹威將矛頭指向唐愛薇。

“你這是什麼態度?到底誰纔是你的未婚妻,你這樣不分青紅皁白,還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只是未婚妻,還沒過門。”他見不得王雲蘭受一點委屈,硬冷地回應。

唐愛薇吞不下這口氣,她不是省油的燈,不能任人糟蹋。

“我希望你死在手術檯上。”她狠毒地詛咒他。

雖然,明知這是場爲利益結合的婚約,但她也是因爲喜歡他才願意嫁給他,現在,鞠紹威得了肝癌,就算一時死不了,但保不保得住他現在的江山都還是個未知數,她早就等着伺機而動了,她可不想下半輩子全用來照顧一個藥罐子。

“我收下你的祝福,你可以走了。”鞠紹威冷冷一笑,這就是患難見真情。他花了那麼多時間,贏得了一張張虛僞的面具,也讓自己變得冷酷無情,他醒了,不想再過那樣浪費生命的生活。

唐愛薇惡狠狠地瞪他一眼,扭身離開。

“紹威……對不起,是我不好,不是唐小姐的錯。”

“別說了。”他摟緊她。“以後,不准你再用任何理由委屈自己。”

王雲蘭沒再解釋,她只是很不安,聽見唐愛薇那句詛咒,彷彿明白地透露出,後天的那場手術,攸關生死。

她只在乎他的生命,其它的委屈、糟蹋,對她而言,只是無關痛癢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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