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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主子別任性》 / 葉雙 / 第10章 / 共19章

凝望着鏡中那張被妝點得明豔動人的臉龐,櫻色紅脣、魅人鳳眼,雪白晶透的雙頰,活脫脫像是從畫中走出,完美無瑕的美人兒。

喜氣的繡着鴛鴦蝴蝶的紅嫁衣,綴滿了珍珠的貴氣鳳冠,嫁妝行頭比之公主出嫁也沒有絲毫的遜色。

明天,她就要嫁人了!

但青嵐臉上卻看不出一絲絲的笑容,眸底也不透一點點的喜悅,整個人只是透着一抹冷然,彷彿這一切都與她沒有任何關係一樣。

忽然,一顆晶瑩的淚珠毫無預警地落下,她並不伸手抹去,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在這寂靜的夜裏,任由自己釋放最後的感情。

決定嫁給劉天霖,或許是無所謂之下的衝動,但她的心底其實一直希望米橫天會來阻止她。

只要他來,她知道自己就有可能會打消這個念頭。

可惜的是……他來了,卻不曾阻止她。

「這兩樣是剛煉好的丹藥,一是『白雪』,一是『元轉』,都是具有滋補之效的丹藥。」站在她面前,米橫天顯得不卑不亢、態度穩重,他將兩樣白色瓷瓶裝的丹藥交給珠圓。

「多謝你。」看他態度恭謹,她的心一直住下沉,不知道他還要說些什麼。

兩人相對無言,小閣上一陣沉默。

她原以爲他來了必會阻止她嫁人,不料他卻不言不語,好像她嫁給劉家的那個渾小子,在他看來也不算什麼!她的心一陣發冷,盯着他低垂的面容,想要從他臉上看出個所以然。

米橫天突然抬頭沉聲道:「我有一言,不知道是否該說?」

「你說!」她面露期盼。

「四小姐嫁到劉家,以後米某就不方便去劉府替小姐診病。這些年來小姐身體大進,全賴細心調補,以後到了劉家,還請小姐注意身子,這兩樣丹藥對體弱之人極具效用,還請小姐帶在身上。」

「你要說的就是這些?」

「丹藥煉成不易,這兩樣藥,就權充是米某的慶賀之禮。」他話說得從容,卻不敢對上她的目光。

「慶賀?」青嵐又是錯愕又是悲傷,沒料到他竟然如此絕情,明知道她要嫁給劉天霖那個紈絝子弟,卻不肯多說一句阻止她。

「是慶賀,祝小姐早生貴子。」他把話接了下去,低低的說完。

「借你吉言。」青嵐胸口一陣劇痛,接過珠圓手中的兩瓶丹藥,緊握手中。「我說過了,會嫁到好人家去,有錢有勢,一樣不差,米大夫,我是這麼說過吧?」

米橫天沒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

她笑得眼淚都快流下來,但還要勉強擺出大小姐的派頭,冷淡的掃了他一眼。「米大夫,多謝你來賀喜,我一輩子不會忘記你的好意,你走吧!我累了。」

他抬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到頭來一個字也沒有說,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退身離開小閣。

看着他遠去的背影,青嵐只覺得心一陣一陣的冷、一陣一陣的寒下去……

事實已經證明,他對她真的沒有一丁點兒的在乎,所以……她會嫁,穿着這襲本來依然天真時,親自爲他倆繡的嫁衣。

那繡嫁衣時的歡喜,她依稀還記得,對照如今心中哀莫大於心死的冷涼,是多麼的諷刺呵!

菱兒似的脣角悄然彎起,挑勾出一抹充滿諷意的笑容,一直壓抑着的嘆氣卻再也忍不住地逸出她緊抿的脣。

「自古多情空餘恨,」她對着鏡子這樣說,「既是餘恨,就讓一切成爲東去流水吧!」

閉眼起身,剛纔那個沉浸在哀愁之中的女人已不復見,冷,成爲她唯一的顏色。

「放棄了嗎?」

暗夜中傳來一陣清淺的嘆息,青嵐愕然回首,卻沒有因爲這不該存在的聲音而感到絲毫的驚慌失措。

明眸四望,終於在小門外的窗臺上找着了那聲嘆息的主人。

「你是誰?」她的質問太沉穩,那份沉穩讓饒天居滿意地頷首淺笑。

雖然她給人的感覺不像如倩那般溫婉,但是那股讓男人都驚歎的沉穩特質,或許更適合米橫天。

面對面的照會,讓他更加堅定了他的想法,放手一搏是他現在唯一打算做、也唯一能做的事情。

「你是誰?」

感覺不到來人的惡意,青嵐也沒有呼天搶地的打算,索性往椅子上坐下,直接與他對話。

「你不害怕嗎?或許我是個採花大盜。」饒天居真的很好奇,鮮少有姑娘能對像他這樣莫名其妙出現的人,反應如此平靜的。

「你不像。你必定有所求而來,但絕對不會是採花大盜,你沒有那個氣質。」

多輕蔑的說法啊!

說得活像他長得不像採花大盜是一件多麼丟人現眼的事。

「你……」頭一次,向來辯才無礙的他竟然被一個女人堵得啞口無言,激賞更是毫不保留地從他的眸底透了出來。

「那你也不問我因何而來嗎?」他笑問。

「有些事,不必問自然能夠知道答案。」就像是在和一個老朋友說話那樣平靜,她的聰穎慧黠毫無保留的顯露。

「如果我說,我來是爲了阻止你明天的成親,你也不在乎嗎?」

迎向饒天居審視的目光,青嵐輕輕地搖着頭。

應該在乎嗎?

爲什麼要在乎?

明天是不是要成親,從來不曾在她的心底有過任何的影響,雖然表面上說得雲淡風輕,但其實她的心底很清楚,她是在賭,賭米橫天對她是否有過任何一絲一毫的在乎。

而現在,她賭輸了。

既然輸了,那麼成不成親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呢?

她不在乎,一丁點兒也不在乎,她已經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既然你不想嫁給劉天霖,爲啥還要嫁?」他不解。

女人與男人似乎永遠是截然不同的物種,男人總是無法理解女人們在想些什麼。

「因爲劉家有錢有權,而且劉天霖還是個蠢蛋,可以讓我耍弄着玩。」

只要想到上次他被她陷害,過了幾天,還跑來卑躬屈膝地直向她賠不是,說自己不該喝醉了之類的話,她就忍不住想笑。

「這樣無能的男人配不上你。」饒天居搖頭嘆息。

像她這樣的女人,配劉天霖那個蠢蛋着實是浪費了,若是配上米橫天那個有肩膀、有胸膛的男人差不多剛剛好。

他這個做哥哥的有自信,要不是這幾年米家時運不濟,米橫天的成就絕對讓人咋舌。

弟弟很聰明,而且豪氣,不管是在醫術或武術上的造詣,都同樣有着令人難以望其項背的地方,給他一點時間與機會,他必定能大放異彩。

「配得上或配不上,從來不在我的考量之中。」青嵐含笑說道,雖然不知道這個陌生人爲什麼對一切都瞭若指掌,但這個時候有人陪她聊聊,度過這漫漫長夜似乎也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

既然得不到最想要的,那麼是誰都無所謂了,她唯一的要求只剩能讓她玩得盡興而已。

這點剛剛好劉天霖做得到,所以她選擇他。

「聽起來有點不負責任呢!」饒天居毫不留情的批評,對於任何人虛擲自己生命的態度,他都同樣的不贊同。

她帶着笑,藉着月色看見黑衣人臉上那抹不贊同的神情,隱約間,竟覺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很熟悉,很熟悉……這樣的神情她也曾經在米橫天的臉上瞧過,而且極其相似。

他與米橫天究竟是什麼關係?

她心中一凜,原本的氣定神閒在這一刻起了微妙的變化,向來靈動的腦袋瓜子轉得更快了。

她從來不曾聽過米家除了米橫天一人被保住之外,還有第二個活口,那麼眼前這個人又是誰?

「我欣賞你。」饒天居含笑包容了青嵐的無聲挑釁。

「不用你欣賞,你究竟是誰?」從這人莫名其妙的出現後,第一次,青嵐有了探究他身分的心思。

「往後你或者可以喊我一聲大伯。」他笑言。倒不是他堂堂一個大男人連這便宜也要佔,而是因爲……他真的有這個預感。

假以時日,這個女人絕對有能力去影響橫天的一切,解開他所有的心結。

「你是劉天霖的兄弟?」眯着眼,她不確定地問。

雖然她也覺得這個可能性並不高,但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解答。

畢竟米家一脈單傳已然四代,她很肯定米橫天並沒有兄弟,甚至是堂兄弟。

「我沒那麼倒楣,做那傢伙的大哥。」饒天居的眼神很不齒,語氣很不屑,對於劉天霖他似乎非常感冒,的確不像有手足之情的模樣。

「那很抱歉,我不會成爲你的弟妹。」笑意雖然不曾從青嵐臉上消失,卻也沒有深達她的眸中。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饒天居,即使摸不着他的來歷,卻依然鎮定。

「那我說個故事給你聽吧!」饒天居仰首望天,月娘緩緩在黑色的天幕上移動着,時間應該還夠他說個故事。

在青嵐的沉默下,他捺着性子開始說起了一個故事,慢慢地說,仔細地說……

那一字一句,讓青嵐聽得入神,直到一陣迷霧兜頭灑下,她在還來不及搞清楚發生什麼事之前,已經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霧中。

一切都是騙人的嗎?這是她陷入昏迷時,唯一的疑惑。

關於米橫天的那些故事……雖然這個黑衣人沒說故事的主角是誰,可是直覺的,她知道那是他。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背後,他竟然存在着這般悲傷的身世,在逐漸昏睡之際,心淺淺地又泛起了不該存在的疼。

*

「不好了、不好了!」一長串的驚呼交雜在鞭炮、嘖吶的聲音之中,讓人聽得不甚真切,可是那在驚慌中橫衝直撞的身影卻讓人無法忽視。

與妻分房已經一月有餘,此時此刻的慕青城完全沒有任何喜悅的表情,反而充滿了煩躁與不安。

他端坐書房,有種想要出去宣佈眼前這一樁婚事完全都不作數的衝動。

該死的!他真的沒想到青嵐會這麼固執,不論他怎樣好說歹說,她就是鐵了心執意要嫁去劉家。

慕家人特有的固執,在這次的親事之中被她發揮得淋漓盡致,即使他端出了長兄的架子、命令式的口吻,她卻連理會一下都不肯。

偏生小妹那頭他勸不動,親親孃子這邊也不肯給好臉色看,連帶地讓他積了一肚子火氣,直有種把米橫天硬押着去拜堂的衝動。

「該死的!」他忿忿地怒咒了一聲,雙手被火氣撩撥得直想掐人泄憤。

但大家都爲了青嵐的親事忙成一團,完全沒有人願意來給他玩上一玩。

咦?!

銳利的眼睛倏地眯起,不遠處正朝着這個方向連滾帶爬而來的,不正是青嵐的侍女珠圓嗎?

這會兒她不伺候新娘穿嫁衣,慌慌張張跑來這兒幹啥?

他似乎嗅着了一點興味,原本陰鬱的臉上驀地浮現一抹大大的笑容。

呵呵!

「大少爺……大少爺……」

他靜心,不動聲色的等待着,只不過銳眸一掃,原本連滾帶爬而來的珠圓就硬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個。

珠圓瞪大了眼,還來不及開口,就啪地一聲撲倒在地,整個人趴在地上,害怕得直流眼淚。

「你哭什麼啊?」他等那麼久,可不是要看這妮子不值錢的淚水。慕青城頗爲不耐地瞪着地上縮成圓球的丫鬟,開口催促,「有什麼話快說!今兒個是你家小姐的大喜日子,你哭得那麼傷心是爲啥?」

「我……小姐她……我……」在他的喝斥下,珠圓更是哭得語無倫次,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驀地,慕青城臉色一沉,幽幽冷冷地恫嚇,「你再不說清楚你家小姐怎麼了,信不信我一把把你的頭給擰下來?」

多麼恐怖的威脅啊,珠圓當下顧不得哭了,說話流利得像是剛剛的結巴並不存在似的。

「奴婢剛剛帶着喜娘要去幫小姐打扮,可是,誰知道才進小姐閨房,就沒見着小姐,只看到地上有一大攤的血。」

聽到這裏,原本好整以暇的情緒一凜,那張俊逸的臉龐也添上了幾許的嚴肅。

「你說什麼?」

「小姐……小姐不見了啦!」說着,珠圓哇地大聲哭了起來。

雖然總嫌自己的主子喜怒無常,令人無所適從,可總也伺候了好幾年,那主僕之情自是濃厚的;現在主子卻在出嫁前突然失蹤,地上還留有一大攤血,她愈想就愈心驚,生怕小姐就這麼不回來了。

聽到珠圓的話,慕青城還來不及反應,一聲怒喝已經從門外傳了進來。

「你說你家小姐出事了?」一道人影飛竄而入,纔不過眨眼的時間,米橫天已經宛若鬼魅地竄到了珠圓面前,抓住她的手,厲聲追問:「你說什麼?」

「我說小姐失蹤了,搞不好死了啦!那房裏這麼大一攤血,嗚嗚嗚……」

珠圓哽咽地解釋,話都還來不及說完,米橫天又飛竄出去,這來去無聲的本領,讓原本哭得浙瀝嘩啦的珠圓看得瞠目結舌,完全忘了要繼續哭泣。

一直以爲,米大夫不過是個尋常的大夫,什麼時候他可以這樣來無影、去無蹤啦?

而且他幹麼那麼激動啊?

他不是向來都很討厭小姐嗎?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伸手撫摸剛剛被握住的雙臂——那力道捉得她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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