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朔突然長嘆一口氣,又沉默了一下,才以壓抑的語氣開口,「我一直強迫自己叫自己不要對你發脾氣,可是你真的很令我生氣,你知不知道?」他說,「從我們認識交往到今天,我對你好不好、認不認真、是真心真意還是虛情假意,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纔對,可是你曾經當面給我一次認真的回應嗎?」
他輕輕地搖了下頭,「沒有。」
「其實甜言蜜語對我來說,也不是那麼重要。你不想說或不好意思說我都不會強迫你,因爲只要你心裏有我就夠讓我心滿意足了。可是現在我才發現,這一切可能全是我自以爲是的想法,我在你心中根本就沒有我想像中的那般重要。」
關之煙渾身一顫,不敢相信他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他對她有多重要,他應該知道纔對,他並沒有自以爲是,她心裏的確有他,而且只有他而已,沒有其他人。可是他又爲什麼要說出沒有想像中那般重要的話呢?
他這樣說讓她覺得心好痛、好痛。別人不瞭解她她不在乎,但是他應該要了解她,應該要知道她有多愛他纔對呀。
「我說的對嗎?」他問她。
她低着頭,喉嚨像被梗住一樣完全發不出聲音來回答。
「不過即使如此,只要你不開口說要分手,我就不會放棄你。」他突然握住她的手,以堅定不移的語氣宣示着
她頓時呆住,不是很確定的抬起早已模糊的淚眼看向他。是她聽錯了嗎?
齊朔再次伸手替她抹去臉上的淚水,然後將她拉向自己,像寶貝什麼無價之寶似的溫柔卻堅定的摟着她。她這時才發現他不知在何時早已將車子停靠在路邊,還打上警示燈,只爲了能空出雙手來擁她入懷。
「我愛你。」他對她說。
這三個字其實他很常對她說,但是此時此刻對她而言卻彌足珍貴。她目不轉睛的看着他,控制不住淚水源源不絕的從眼眶裏滑落下來。
「你……」關之煙沙啞的開口,卻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我愛你。」他再次對她說道,並溫柔的替她拭去不斷掉落的淚水。「你讓我很生氣,但是我卻更氣自己根本就放不下你,無法不想你、不擔心你。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我轉身離開三分鐘之後,就懊惱的跑回原地去找你?你知不知道當我看到你的身影上了計程車之後,我像是瘋了一樣也跳上另外一輛計程車,一路跟着你到家的巷口之後,又跟着你掉頭到﹃幸福﹄,然後看着你推門走進咖啡店裏?」
她嘴巴微張,呆呆的看着他,震驚得無法動彈。她不會懷疑他說謊,因爲如果他說謊,根本就不會連她是在搭計程車搭到家門前的巷口之後,才又臨時起意想到「幸福」去的事都知道。他……他……
「朔,朔……」她倏然張開雙手緊緊地抱住他,既激動又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他沒有不要她,沒有要分手,他還愛她,還在乎她,還會擔心她,嗚……嗚嗚……
「好了,好了,別哭了,再哭下去你明天的眼睛若腫到張不開的話,可不要抱怨。」他安撫的輕拍着她。
關之煙忍不住破涕爲笑輕捶了他一下。這是什麼安撫人的詞句嘛,什麼眼睛腫到張不開!
「笑了就好。」齊朔暗暗鬆了一口氣,然後捧起她的臉,抵着她的額頭溫柔地親吻了她一下,「我們回家吧。」他凝望着她柔聲道。
「嗯。」她點頭。
又吻了她一下,他才鬆開她,再度驅車上路,朝回家的路駛去。
*
兩人合好之後,一切似乎又回到過去兩人的幸福世界,只除了她變成一個無業遊民之外。
唉!關之煙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她還以爲老闆遲早會派人來把她請回去的,畢竟她可是公司裏最受歡迎的設計師,公司每年的營業額平均有四分之一都是靠她賺來的,所以她纔會有恃無恐的甩頭就走。
可是沒想到那個胖子老闆竟然寧願不在乎公司的營運收入,也要挫挫她的銳氣,硬是不派人來找她回去,甚至於連一通電話都沒有,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呀!
怎麼辦,現在她到底該怎麼辦呢?總不能真照齊朔所說的賴在家裏也沒關係,反正他會養她。
但是現在的問題並不在於會不會被餓死,而是在於她若再繼續這樣每天賴在家裏無所事事的話,她就要無聊死了呀!
真懷疑那些沒有工作的人,平常都在做些什麼?她只在家閒了兩個星期而已,就已經大掃除過三次,重新變更傢俱擺設兩次,還將屋裏的牆壁全部重新粉刷過一次,然後還是有種快要無聊到死的感覺。
這到底是爲什麼呢?
也許,是她天生勞碌命吧,唉!
看着一塵不染的四周,她決定還是出去走走比較好,免得待會兒忍不住又將傢俱移動換位,進行第三次的變更傢俱擺設工程,讓齊朔晚上回家時,再次以爲自己走錯了家門。
回房間換上外出服,再簡單的化了點薄妝在臉上,她背起皮包上街去。
花了兩個小時在百貨公司裏買了一雙鞋子和一對耳環後,關之煙便發現自己沒有逛街血拚的細胞。
坐在人行道的椅子上發了下呆之後,她決定改道到齊朔的工作室去走一走,也許她在那裏可以撈到一點工作來做,畢竟他們同樣都是設計師,只是一個是燈光設計師,一個是室內設計師而已,勉強還稱得上是殊途同歸啦。
真是的,她怎麼沒早點兒想到這一點呢,如果早點想到的話,過去這兩個星期她也不會無聊到差點發瘋了。
帶着期待與興奮的心情,她搭上計程車直奔齊朔工作室的所在地。因爲那個路段不好迴轉的關係,她請計程車司機將車停在對面的馬路邊讓她下車,再等紅綠燈走斑馬線過去。
黃燈之後綠燈亮起,人行號誌上原本立正不動的小人開始在原地走了起來,她也跟着跨出步伐朝馬路對面走去。
悠閒的步伐配上愉快的心情,她差點沒哼出歌來。待會兒她就有事可做了,真想念那種專心工作、心無旁騖的感覺。
揚脣微笑,她抬頭看向位在三樓處的齊朔工作室,卻在一瞬間突然呆住,愣愣的看着齊朔伴着一名長髮美女,兩人有說有笑的從她面前走過。
那個女人是誰?怎麼她從未聽他提起過他公司有一位這麼美麗的客戶?
她——應該是客戶吧?
陡然一愣,她猛然用力的甩了甩頭,將腦中不該有的懷疑全部甩開。她不該懷疑他的。
將目送他們離去的視線收回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即按照原定計劃走向他位在三樓的工作室。
*
「大嫂?」
乍見關之煙出現在公司裏,齊朔工作室裏的職員全都睜大了雙眼,露出了訝異還有一點點不知所措的表情。
因爲大夥都喚齊朔老大的關係,對於老大的女朋友——即使他們倆沒結婚,大夥也總是習慣稱呼她爲大嫂,只不過不知是尊敬的成分高,還是戲謔的成分高就是了。
「你怎麼會突然跑來了?有告訴老大嗎?老大現在人不在這兒耶!」小陳迎上前來對她說道。
「沒關係,反正我也不是來找他的。」關之煙微笑道。她的回答立刻讓小陳露出一臉呆滯的表情。
「你不是來找老大的?」他嘴巴微張的看着她,臉上則是寫著「那你來幹麼」的表情。
「我來這裏看有沒有什麼事是我幫得上忙的。」她笑着說明來意。
「啊?」他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我是來幫忙的,有什麼事是我可以幫忙做的,你們大家不必客氣,全拿過來沒關係。」她將手上的鞋子和皮包擱下,然後捲起袖子,露出一副摩拳擦掌準備工作的模樣。
大夥全都呆呆的看着她。
「怎麼了?」她依然保持笑容。
「大嫂,你這樣……」小陳欲又言止的看着她,臉上有着爲難卻又不知如何開口跟她說的表情。
她可是大嫂、老闆娘耶,誰敢開口叫她幫忙做事呀?
而且最重要的是老大又不在,如果他們一不小心說錯了什麼話,或做錯了什麼事,誰救得了他們呀?過去只要曾和大嫂合作過的人都嘛知道,她雖然長得美麗動人,但一工作起來可是六親不認,超恐怖的。
「怎樣?」關之煙看着他問道,見他仍是一副猶豫不決又不知所措的模樣,她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然後看向大家。
「你們用不着緊張,我今天不是來監工的。」她自以爲幽默的嘆息,「我想你們應該都聽齊朔提過了纔對,我已經離開『聯想創意』了,因爲現在每天都待在家裏閒到發慌,我纔會想到這裏找點事做。現在的我不是『聯想』的設計師,只是想找點事情來打發時間的平凡人,所以你們願意可憐、可憐我,分點工作給我做嗎?」
「大嫂,你這樣說叫我們怎麼回答呢?」
「對呀,對呀。雖然我們不太敢勞煩你,但是如果你想幫忙的話,我們可是求之不得呀。」
「說得沒錯,只是希望你不會有大才小用的感覺。」
「是呀,是呀。」
辦公室裏頓時響起熱絡的應和聲,讓關之煙不由得鬆了口氣。
「既然你這麼說的話,那我們就不跟你客氣嘍,大嫂。」小陳喜出望外的說道。因爲他們最近都快要忙死了。
隨即大家一起動手,迅速的將一張堆滿設計圖及雜物的桌面清乾淨,還從洗手間扭了條毛巾出來,仔細的將桌面上的灰塵擦乾淨,然後再從製圖室里拉了張椅子出來給她坐。
「大嫂,你坐在這裏可以嗎?」小陳問道。
「可以。」她點點頭。只要讓她有事可做,叫她坐門邊都沒關係。
「那麼這裏有一份修改過的設計圖,你可不可以幫我們照着圖上修改的部分輸入電腦中?這個繪圖軟體你會用吧?」
她點頭。
「太好了,原始檔在這裏。」小陳移動滑鼠,將檔案開啓在螢幕上。
「只要照着圖修改就行了?」
「對,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你隨時都可以來問我。」
「好。」
「那麼就麻煩你嘍,大嫂。」他雙手合十的對她拜了一拜。
「交給我吧。」關之煙胸有成竹的說。太好了,她終於有事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