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小草裝作聽懂了她的另類幽默,跟着淺淺笑了起來,可是心底的震驚卻像是驚濤駭浪衝撞得她幾乎腿軟。
嬡嬡表妹……就是很親,但又是三等親外一表三千里的那一種?就是很親密,但是沒有法律約束可以結婚的那一種?也就是電視劇裏“婉君表妹”的那一種嗎?
“婉君表妹”的劇情飛快在萬小草的腦海裏播映過一遍,剎那間她覺得自己腳下彷佛有石頭在鬆動,處境岌岌可危。
表妹和表哥,情投意又合,樓臺好近水,一定先得月!
一首荒謬的打油詩驀然浮上她腦海,她還來不及高興自己竟然有急智詩人的天分,反而被自己給嚇得魂不附體。
“你……你該不會……想要嫁給文剛?”她衝口而出。
“嗯,你怎麼知道?我就是有這個意思。”沈嬡嬡笑嘻嘻,似真似假地道。
“沈嬡嬡,當心我把你丟回美國。”司徒文剛臉色一沉,一點都不喜歡嬡嬡的爛笑話,更不樂意見到小草臉色蒼白的模樣。“小草,你別聽她胡說八道,嬡嬡她天生就有種古怪的幽默感,自以爲說的笑話很好笑。”
“文剛表哥,你怎麼這樣說我呢?”沈嬡嬡嘆了一口氣,假意傷心地道。
他白了她一眼,柔聲地對萬小草道:“嬡嬡住在美國,在百老匯第九流的劇場裏混久了就是這樣瘋瘋顛顛的,你千萬不要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文剛表哥,你講話太直接了吧?”沈嬡嬡不悅道。
“不會的,我……我知道她是在開玩笑。”萬小草有些虛弱地笑笑,心裏卻不敢這麼肯定。
萬一是真的呢?
*
原來,他要向她介紹的不是父母,而是嬡嬡表妹。
因爲沈嬡嬡昨天才從美國回來,也因爲他們倆從小感情就很好,所以當她知道司徒文剛有女友之後,就央求着要和她見面。
他們來到一家有名的美式餐廳,一進餐廳就感覺到熱情搖滾的美式風情,也讓萬小草覺得自己穿着的蕾絲洋裝和脖子上戴着的珍珠項鍊變得異常滑稽,格格不入。
她吞了吞口水,豔羨地望着定在前頭跟着音樂輕鬆快樂哼唱的沈嬡嬡。
被沈嬡嬡強勾着手臂的司徒文剛若有所思地回頭瞥了她一眼,在接觸到她寂寥落寞的神情時,驀然心一動,二話不說地拉開沈嬡嬡的手,轉過身牽住萬小草微涼的手,給了她一抹溫暖的微笑。
她慌亂不安的心瞬間獲得平復,窩心地笑了起來。
“文剛表哥,你真是有了異性沒人性。”沈嬡嬡似笑非笑地抱臂瞅着他倆。“我可是你親愛的嬡嬡表妹耶。”
“少囉唆。”他挑眉,索性一手牽一個。“等一下晚餐多喫點倒是真的。”
萬小草強忍住笑意,友善地對沈嬡嬡道:“想喫什麼就點,我請客。”
“聽說你是大名鼎鼎的萬家千金小姐,這一餐當然是你請。”沈嬡嬡口氣有絲酸溜溜。
她一怔。
司徒文剛眉頭已然緊皺了起來。“嬡嬡,注意你的口氣。”
“啊,不好意思哦,我太直接了。”沈嬡嬡不以爲意地聳聳肩,皮皮地笑道:“萬小姐,你會原諒我吧?畢竟我在美國住太久了,中文講得不是很好,有時候會辭不達意。”
“沒關係。”她勉強一笑。
喔唷,看來嬡嬡表妹真的對她有很深、很深的敵意。
原來不是她自己想太多,她的確有個實力堅強的情敵:萬小草不禁又暗暗吞了口口水。
“好啦,誤會冰釋,就這樣。”沈媛媛一副玩世了恭樣地攤攤手。
“歡迎光臨,先生,請問一位嗎?”笑容熱情的服務生跑了過來,在看到英俊高大的司徒文剛時,不禁有些發暈,下一瞬間才清醒過來。“呃……我是說,三位嗎?”
“是的。”司徒文剛微笑,加強語氣。
“好的,請三位跟我來。”服務生臉紅紅的在前帶路。
他們被帶到一處燈光美氣氛佳的紅色沙發座,沈嬡嬡熟練地掏出一條手帕,擦了擦沙發座椅,“表哥,我們坐吧。”
萬小草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出去喫飯約會聊天兼談情說愛的時候,她從來沒有想到過要這樣做……對喔,文剛有潔癖,如果她能夠這樣做的話,他應該會很高興的。
可惡!被“情敵”搶先了。
“嬡嬡。”司徒文剛又好氣又好笑。
他是有潔癖,但也沒有誇張到這種地步吧?
萬小草不甘示弱,也傾身抓了一大把餐巾紙,用力地擦起另一張沙發椅。“文剛,這邊也很乾淨哦,坐這邊。”
沈嬡嬡不敢置信,她把手帕扔開,從皮包裏掏出抗菌溼紙巾,賣力地再度把自己這邊的沙發擦得乾乾淨淨的。“表哥,我這裏最乾淨,抗菌的。”
什麼?居然連這種東西都有準備?
萬小草骨子裏難得出現的蠻牛那一面也跑出來了,她把水晶包包丟到桌上,挽起袖子,轉頭對看得目瞪口呆的服務生道:“你們有專門擦皮椅的消毒清潔劑吧?”
“呃,有,但是——”
“我、現、在、就、要!”
“是是是……”服務生嚇到,趕緊衝進去抓了一罐清潔劑,因爲職業習慣使然,還不忘拿了條抹布。“在……在這裏。”
“謝謝。”她滿意地笑着接過來,先噴兩下,使勁這邊擦那邊擦,最後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好了,消毒完畢,文剛,這邊坐。”
還真是從沒見她這麼勤勞、愛整潔過。
司徒文剛大大傻眼,還來不及說什麼,沈嬡嬡氣呼呼地抆腰道:“喂,我說你這個人真奇怪,幹嘛學我啊?”
“我只是盡力做到最完美。”萬小草鬥志燃燒得正旺盛。
不管怎麼樣,現在她纔是文剛的女朋友,這可是有經過他本人大力加持、金牌認證過的。
嬡嬡表妹如果是個柔弱可憐的女孩子,她可能還會因爲心軟不忍,稍微考慮!只是考慮把他讓給她,可是現在看來嬡嬡表妹根本是個心懷不軌的女人嘛。
她怎麼可以把如此正派超級可愛的文剛交給她呢?
萬小草所有的醋意心酸落寞統統被激起的戰鬥力燒光光,現在的她,只想向自以爲是的沈嬡嬡證明自己絕對比她更適合司徒文剛!
“什麼呀,以爲我會相信你嗎?”沈嬡嬡忍不住道:“像你們這種千金大小姐怎麼知道什麼是盡力做到最完美?你們不是有一大堆傭人等着使喚嗎?不是手不動三寶嗎?啊?啊?”
“就算我們家有傭人又怎麼樣?我很多事情都是自己來的!”萬小草也跟她槓上了。“千金大小姐又怎樣?千金大小姐不是人啊?你幹嘛歧視幹金大小姐?你說,你說啊,你倒是說說看啊!”
“聽我說,你們其實不用——”司徒文剛試着當和事老。
“跟你無關!”萬小草和沈嬡嬡異口同聲叫道,兩人殺氣騰騰的眼神在空中交會,火光四射。
司徒文剛哭笑不得。
究竟什麼時候纔可以喫飯?現在變成他快餓扁了。
*
最後她們倆終於吵累了,乖乖坐下來喫飯。
司徒文剛點了好幾道主菜,有碳烤牛排和海鮮總彙等,就是知道她們倆花太多力氣吵嘴,一定會飢腸轆轆。
不知道爲什麼,他突然有種錯覺,她們倆好像越吵越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沒想到堂堂的千金大小姐,吵起架來反應滿快的嘛。”沈嬡嬡嘴裏啃着紐約辣雞翅,眼神裏有一絲不情願的欣賞。“我還以爲你只是個虛有其表的洋娃娃,木頭美人。”
“彼此、彼此。”萬小草叉起一隻大明蝦塞進嘴裏,掩不住一抹敬佩。“你也不像我原本以爲的那種腦袋空空的辣妹,還有,我要聲明我不是千金大小姐。”
“你不是千金大小姐?那我也不是辣妹。”
司徒文剛暗暗嘆了口氣,無奈地笑了笑。唉,這樣的對話再聽下去還真容易消化不良。
他優雅地喫着法式焗鮭魚,遠離戰火,保持中立。
“文剛表哥,你幹嘛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沈嬡嬡總算注意到他,愛嬌地嚷道:“你也替人家說說話嘛。”
他給了她一個“你省省吧”的戲謔眼神,慢調斯理地道:“口渴了嗎?要不要喝杯冰紅茶?”
“我是渴了,不過我要喝長島冰茶。”沈嬡嬡撒嬌道。
“你,柳橙汁。”接着他轉向萬小草,溫柔一笑,“你喝熱牛奶。”
“等一下,爲什麼我要喝柳橙汁?”沈嬡嬡氣急敗壞的追問。
萬小草則是開心地接受他摸摸頭的自然親暱舉動,無比依順。“好,我喜歡熱牛奶。”
“乖。”
沈嬡嬡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真是的,肉不肉麻啊這兩個人?
文剛表哥沒事吧?他怎麼變得跟她印象中的差那麼多?他的剛毅不拔到哪裏去了?他的鋼鐵原則又到哪裏去了?
這位萬家千金到底對她的文剛表哥做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