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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情人有夠累》 / 蔡小雀 / 第9章 / 共21章

“春天的花,是多麼的香,秋天的月,是多麼的圓,少年的我,是多麼的快樂……”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萬寶珠,口裏哼唱着一首七零年代由黎錦光作詞作曲的老歌“少年的我”,一踏進家門,就驚愕地看到一抹白色身影在客廳裏飄,還伴隨一縷幽幽的,像留聲機拉長了音又快壞掉的歌聲。

“阿彌陀佛!菩薩佛祖玄天上帝清水祖師關聖帝君啊……”萬寶珠嚇得香奈兒提袋也掉了,雙手合十拼命禱唸,渾身發抖。“信女萬氏寶珠從來沒有做過虧心事也沒有害過人……啊,那幾件貂皮大衣、銀狐大衣也不算啦,真的,信女買的時候它們已經掛了……”

“姑婆,你在碎碎念什麼呀?”穿着雪白亞麻長上衣,雪白織花吉普賽裙子的萬小草,手上抱着一盒香蕉牛奶,腳步輕盈地舞到她的面前。“要喝香蕉牛奶嗎?”

“喝!”萬寶珠驚嚇地眨動着眼睫,戴滿珠寶的手指緊緊捂住胸口。“差點被你給嚇死……幹嘛好好的路不走,用飄的?”

萬小草一怔,迷惑地低頭看自己腳上的直排輪。“我是用滑的,不是飄的,你誤會了。”

“好端端的在家裏溜直排輪做什麼?演倩女幽魂哪?”萬寶珠沒好氣的說,扇了扇臉道:“呼,熱死了,給我一杯,加兩塊冰塊。”

“遵命。”她輕快地溜着直排輪,穩穩地溜進餐室裏加冰塊,又溜了出來。“姑婆,你今天不是要去挑婚紗嗎?古爺爺呢?”

“甭提了。”萬寶珠想起來就生氣,使小性子地嚷道:“老孃不嫁了,什麼玩意兒。”

哎呀,大事不妙。

她急忙問:“姑婆,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哼!他心裏根本就沒有我。”萬寶珠氣呼呼地道,“完全不配合我試穿那件龍袍,這樣我怎麼扮楊貴妃呢?還口口聲聲說愛我,原來統統都是假的。”

萬小草沉默了半晌,隨即捧着香蕉牛奶邊喝邊向後轉,就要開溜。

“喂!喂!”萬寶珠氣急敗壞的叫道;“你那是什麼反應啊?難道你不替姑婆抱不平嗎?你不覺得姑婆好委屈嗎?”

“坦白說……我比較同情古爺爺耶。”她嘆了一口氣,隨即苦口婆心的道:“姑婆,喜歡一個人,所以千方百計想要合法地永遠廝守在一起,你們倆不就是爲了這樣才決定結婚的嗎?可是你現在就爲了古爺爺不扮那個愚蠢的唐明皇就說他不愛你?”

萬寶珠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有些困窘地看着她,“那個……你說得也有道理啦,可是我就是吞不下這口氣,再怎麼說,我是新娘子,而且我很緊張呢。”

“我瞭解,我瞭解。”她咧嘴笑着,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伸手輕輕地攬住萬寶珠的肩背。“你希望一切都照自己夢想中的那樣完美,對不對?”

“就是說嘛。”萬寶珠吸吸鼻子,“我今年都七十幾了,這輩子還沒嫁過,就不能做點瘋狂的事以茲紀念嗎?”

“當然可以。”她心疼地摟着姑婆,這才知道在驚世駭俗與衆不同的老人家心裏,對於未來、對於婚姻還是充滿了不確定感。

是不是只要是女人,不管幾歲,不管人生歷練深淺與否,在決定踏入婚姻之前都會這麼憧憬又心慌?期待又困惑?

他會好好照顧我嗎?他是真的愛我嗎?他以後都會寵愛我一如我們最甜蜜的那一天嗎?

小花曾經說過,要找一個成熟的、穩重的、穩定性高又有幽默感並且疼惜女人的男人真的很難。

她是不知道難不難啦,不過她相信古爺爺會是個好丈夫,七十幾歲的人還爲愛瘋狂成這樣,他怎麼可能不愛姑婆呢?瞧上回他摟着裝扮成自由女神的姑婆笑得那麼開心就知道了。

門鈴急促地響了起來,她們倆不約而同的望向大門方向。

“一定是古爺爺。”

“哼,跟他說我不在啦!”萬寶珠雙頰酡紅了起來,卻還像個小女孩般嬌羞作態。

“好,沒問題,我去跟他說你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了。”萬小草拍拍屁股,作勢就要溜了過去。

“等一下!我哪有這麼說呀?!”萬寶珠驚慌失措,急忙站了起來。“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我自己去開,我……我自己跟他說。”

“瞭解,”她笑眯眯。“收到。”

大門一打開,古爺爺就抱着滿懷的香檳玫瑰花癡情地大喊——

“我的珠……”

“誰是你的豬啊?”萬寶珠狠狠白了他一眼,可是手已經接過花來了。

看着姑婆又羞又喜又裝模作樣假意生氣,古爺爺則是打躬作揖滿臉賠罪的模樣,萬小草笑得更燦爛了。

真好,不管年屆多少歲,還爲着那個人心花怒放忘忑不安羞紅了臉頰,這就是愛情的魔力嗎?

呵——害她也好想戀愛喲!

萬小草的腦海驀然闖入一張英俊嚴肅的臉孔,一個輕若蜻蜓點水卻讓人心悸的啄吻……她突然嗆到,心口卜通卜通猛跳了起來,臉蛋也漸漸染成了嬌豔豔的蘋果紅。

啊,室內氣溫怎麼突然上升了好幾度?

萬小草拼命扇着風,二話不說把原本要給萬寶珠的冰香蕉牛奶全給咕嚕咕嚕灌下肚裏了。

事情都過了一個星期,她究竟什麼時候纔會把那個甚至還算不上是吻的吻給忘掉呢?

人家也許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萬小草有些怔仲,忽然心酸酸地想着。

*

司徒文剛連連寫錯了好幾個數目字,懊惱地低咒了一聲。

他到底在幹嘛?

距離那個失控的吻——甚至還不能算是個吻——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他不斷用一迭迭的文件、一個個忙碌的會議來讓自己將它拋在腦後,可是不管他怎麼做,都無法將它……還有小鶪那小巧圓嫩的臉蛋自腦海中暫時驅離。

司徒文剛,你從來不是這麼純情的男人啊,爲什麼卻爲了一個小小的、不足爲道的吻念念不忘?

是因爲懊悔吻了她的鼻尖?還是懊悔吻的只是她的鼻尖?

停——停停停!

“司徒文剛,你究竟在胡思亂想什麼?”他伸手摘下眼鏡,煩躁地揉了揉緊蹙的眉心。

一定要記得他只是去拿文件,然後一時出自惻隱之心幫她打掃房間,除此之外,他們之間什麼也不是,什麼也沒有。

說到文件……

當天下班前,他才收到德森小心翼翼陪笑的電話,說愛妻小花一時記錯了,文件其實早就放在董事長辦公桌上……他就知道,這對夫妻根本是故意的!

司徒文剛情不自禁有些想發笑,輕搖着頭自言自語,“有必要這麼不擇手段把妹妹推銷出去嗎?”

雖說那個擁有天使般純真燦爛的笑臉,卻有着魔鬼般製造可怕髒亂本事的萬小草,絕對是生來考驗男人的耐性的。

不知哪個男人會一時走錯路、踏錯步,被她純潔的笑靨給騙了,未曾及時察覺她的真本事山就貿貿然和她步入禮堂……

想到這裏,他原本幸災樂禍的微笑突然有些僵住,心頭不知怎地泛起了濃濃的不是滋味。

那些男人怎麼懂得欣賞她的純真率直與憨厚?他們只會被萬氏龐大的財產吸引,爭相搶着要做她的丈夫,名爲保護她,實則藉着利用她的純潔傻氣掌控她名下所有的財產。

司徒文剛的神情地變得陰沉慍怒起來,胸口一陣激動心痛地翻騰絞擰,越想越生氣。

在美國,他就見識過太多諸如此類邪惡齷齪的事情了,他經常在做公益服務時,和律師一起聽過太多受騙遭丈夫遺棄並孑然一身的下堂妻,悲慘地痛泣着她們愛着的男人是如何一步步鯨吞蠶食她們的財產,利用她們的天真,把她們的一切掠奪一空。

小草……會是下一個嗎?

他突然無法呼吸,滿腦子都是傻里傻氣的她因爲不善理財、不懂持家,把家裏搞得亂七八糟,最後被惡質的丈夫拿來當作藉口羞辱、欺陵。

最後她快樂的笑容消失,桃紅的小臉蒼白,圓滾滾愛笑的雙眼光芒黯淡,變得誠惶誠恐,驚悸不安,害怕做錯事會惹丈夫生氣……

司徒文剛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思緒越飛越遠、越攪越亂,也越想越恐怖,他焦慮不安地站了起來,思索了半晌,隨即抓起電話按下一串號碼。

“喂,我是韓德森。”

“德森,除了我以外,你們還試圖把小草推銷給誰嗎?”他咬牙問道。

韓德森在電話那頭愣了幾秒,“什麼?”

“不要裝傻,我只是想知道你們會不會逼小草隨便找個男人嫁掉?”司徒文剛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扯到這邊來,但是他越想就越有可能。

他焦灼的胸口始終難安,沒有討個踏實的保證,他連坐下來的心情都沒有。

韓德森沉默了半晌,精明如狐狸的他立刻嗅出了什麼,因此故意慢調斯理地道:“這個……你也知道的,誠如我說過,小草個性太善良太天真,老是對人太有信心,又沒有談過戀愛,所以……”

“講重點。”他咬牙切齒,素來自傲的耐性與內斂不知怎地,在此刻全然消失殆盡。“有還是沒有?會?還是不會?”

“有,我們也有找過其它人。”韓德森說完忙咬住拳頭,強自吞下狂笑的衝動後,繼續裝出爲難的聲音道:“我和小花的意思是,想要幫小草找個好丈夫,以後就不用替她擔心會被人騙了。其實我們最希望看到的是你和她在一起,可是你反對的意思那麼堅決,正所謂強求的姻緣不圓,我們也只好死心,另做他想了。”

“韓德森,小草是人,不是根草,沒有過問她的意見就隨隨便便拔給別人栽種,這是極度殘酷無情不道德——”

“司徒兄,你如此憤慨是爲哪般?”韓德森毫不掩飾滿腹的濃濃興味。

“我——”司徒文剛腦中登時一片空白,啞口無書。

是啊,他這麼憤慨是爲什麼?

這件事不是和他無關嗎?從頭到腳徹頭徹尾一點關係都沒有。

……不對,還是跟他有一點關係的,至少他曾經打掃過她的房間,他了解她的習性,他知道她天真到什麼地步。

“你好像很關心我小姨子。”這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司徒文剛一時語結,好半晌後才勉強道;“我只是……不想看見我認識的人遭遇不幸福的婚姻,尤其是被逼結婚”。”

“司徒兄,我和小花眼光還不錯,你儘可以放心的。”韓德森說得一本正經,其實已經在電話那端笑到肚皮快抽筋。“對了,約翰內斯堡的廠商今天早上傳報價單來了,如果你看過覺得沒問題的話,我們就——”

什麼?就這樣三言兩語就把這麼嚴重的大事交代過去了?

司徒文剛胸口漲滿了熊熊的怒火和不平,耳畔嗡嗡作響的聲音他根本沒聽進去。

滿腦子盡是那個傻氣的妙鼻貼女孩,即將被兩個熱心過度又自以爲是的“人口販子”給連手推人危機四伏的婚姻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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