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幾近完工的藝術廳正門口。
早已等在那的工地主任、股東等等,一行十多人,立刻上前迎接。
他才下車,側門方向便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雖然工作同仁試圖將他帶離,但季瑀眼角的餘光還是瞄到了那個令他魂牽夢繫的身影。
“滾出去!”
一個身材壯碩的男子手抱陶前,直挺挺的站在那。
“請聽我說,我只想請總監看一下我們的舞團,一個機會……我只要一個機會。” Pearl才站穩,立刻又上前央求。
“我說過了,總監不在,而且我們已經有配合的舞團,檔期都排到一年後了,沒有位置再安插你們。”
“不在這裏也沒關係,只要一個小舞臺,只要能——”
“夠了!我沒時間聽你廢話。”
男子手一揮,再次把Pearl推開。但這回力道似乎過大,直接把她推一倒在地。
季瑀再也按捺不住,一個箭步上前攙扶。Pearl才抬眼想道謝,一發現是他,眼神立刻閃爍,小麥肌膚上明顯看到紅暈。
“起來,小心。”
“謝……”
“走開!”
棠突然從身後冒出來,毫不客氣的將季瑀推開。
卡洛斯見狀,立刻上前說:
“請你禮貌一點。”
“剛是誰先動手推人?禮貌?你們教教我啊!”
“棠,不要。”
Pearl伸手過來拉他,爲了阻擋,還將身體擋在他前面。
這樣一來,季瑀剛好可以好好看看久違的她。
一襲藏青加橙橘色的斜領上衣、深色長裙,頸子上掛着大小不一的項煉,她披着一頭長長的黑髮,銀色手工耳環在髮間若隱若現。
季瑀最終還是將視線停駐在那無瑕的臉龐上。
水銀般閃亮的黑眸,在陽光下有種不真實的美,她的皮膚因汗水而發亮,鼻子比印象中的還挺,那張小嘴少了西班牙和吉普賽人的厚實豐潤,比較像是東方人的細緻嬌嫩。
一想起那晚無數次的激情擁吻,季瑀幾乎按捺不住直往上衝的熱情,好想上前抱住她。
“你……怎麼會在這?”他看了一眼身後的棠。
“不關你的事!”棠嗆聲。
“拜託你別這樣!” Pearl轉身,雙手按在棠的胸口上,用吉普賽語說:“吵架不能解決問題。”
季瑀回想剛剛聽到的話,於是問:
“你在找工作?”
“我們。” Pearl轉回身來,但不敢與他視線交接。“我們有一個舞團,有自己的樂隊、舞團,我們想爭取演出的機會。”
季瑀點點頭,低頭忖度。
“我或許可以安排……”
“真的?” Pearl又驚又喜。
“季瑀!”
不等棠開口回絕,卡洛斯已經先一步衝上來。
但季瑀抬手製止他說話,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知道這很瘋狂,也清楚此例一開,將來勢必會衍生許多問題,但這一刻……他只想留住她,爲了留住她,他什麼都管不了了。
“一切按照程序來,你們先回去準備,明……後天到這來試演,我會請一些舞者和負責的人來評審,只要通過認可,你們就有演出的機會。”
“後天是嗎?那我得盡快回去準備了。”
Pearl一臉興奮,開心得笑不攏嘴。但身後的棠不但不高興,反而一臉敵意的瞪着季瑀。
“不用了。我想,這樣高級的地點不太適合我們的舞劇。”
“棠!你胡說什麼?”
Pearl用吉普賽語問他。
“我胡說?Pearl,你不會看不出來這傢伙對你有意思吧?”他也用族語回答,旁邊的人全都呆楞的看着兩人。“我不會把你往坑裏推,你最好離這男人越遠越好。”
“棠,你冷靜點,我們就事論事好不好?我們爭取了多久纔有這機會,一旦簽約,很多人的問題都解決了。”
棠低頭,直直注視着她。幾秒後,他又抬起臉望着季瑀,接着邊搖頭嘴角還泛起冷笑說:
“不,我不答應,這傢伙要的是你,我絕不會讓他得逞的。走!”
他一句話都沒對季瑀說,抓着PEARL一轉身就離開。季瑀本想追上去,卻被卡洛斯強硬的擋了下來。
季瑀無奈的望着兩人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滿是遺憾。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到底說了什麼?”
“那個叫棠的男人不接受你的好意。”
卡洛斯叫站在一旁枯等的人員先進去,等人都定了他才說。
不爲什麼?是他們自己過來請求拜託的不是嗎?”
“放棄吧,我早說過不要跟吉普賽人打交道。”卡洛斯朝藝術廳的方向走了兩步,轉身,微眯着眼,欲言又止的說:“你的目的被棠看穿了。”
“你胡說什麼?我哪有……”
“他說不會答應,因爲你根本是想利用演出的機會得到Pearl。”
卡洛斯說完,立刻轉身往廳堂大門走。季瑀則是呆站在那,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口。
*
他瘋了,真的瘋了!
季瑀坐在車裏,睜睜望着對街那一幢亮着燈的屋子有一個小時之久。
他腦子亂哄哄的,自從那天在藝術廳廣場巧遇Pearl後,他完全喪失正常的思考能力。等了三天,確定她和那個叫棠的男人不會出現,他便循着線索找遍每一個吉普賽人聚集的城市,最後終於在卡地茲找到了她。
他看看錶,問問自己,是要繼續像個懦夫一樣坐下去,還是要開門下車,像個男人勇敢的走過去敲門?
突然,Pearl家那扇斑駁的木門猛然被推開,力道之大,從撞擊的聲音就可以聽得出來。
這狀況讓他毫不猶豫的推開車門,往那方向奔去。就在他抵達的同時,屋裏突然傳來幾個男人的吼聲,隨即就看見一個女人被推了出來。
季瑀一認出是Pearl,立刻上前將她扶抱起來。
Pearl看見他,驚訝的臉上掛滿淚痕。
“怎麼又是你?”
“你爲什麼老是被人扔來扔去?”
她似乎也知道自己有多狼狽,於是低頭,刻意閃躲他的目光,但錯愕的眼中看得出些微驚喜。
這時,門再次被推開的聲響將兩人拉回現實。
棠站在門前,背光的臉上怒氣騰騰,彷彿隨時會衝上前來大打出手。
“你真是陰魂不散!又到這來幹什麼?”
他說話的聲音吸引了附近無聊的人,大家紛紛圍靠過來,像等着欣賞表演似的看着事情發展。
“我來找……你們。”他不想引起誤會,趕緊修飾了自己的用詞。“談談舞團試演的事。”
“你聾了嗎?喔……我忘了,你是東方人,根本聽不懂我說的話。”棠用吉普賽語說完,立刻惹來一陣訕笑。
聽不懂的季瑀一臉無所謂,但Pearl卻看不下去。
“棠,他是好意,你何必做得這麼過分!”
“你幹嘛處處幫他說話?看清楚,他不是西班牙人,更不是吉普賽人,跟一個東方人沒什麼好說的,叫他滾回他的國家去!”
他的演說又引來衆人歡呼,但Pearl只是冷笑,推開季瑀走上前說:
“如果你真這麼了不起,就使出耍嘴皮子以外的本事,找到謀生的路,改善大家的生活啊!”
“你住嘴!”
棠毫不遲疑的手一揮,直接賞了她一巴掌。季瑀見了,也立刻上前,重重推了棠的胸口。
深覺被挑釁的棠,雙手握拳,一擺出架式就往季瑀的臉連揮兩拳。但季瑀也不是省油的燈,精通馬術的他反應靈敏,不但輕鬆閃過,還用手順勢一撥,讓棠差點重心不穩跌倒在地。
衆人見狀,立刻開始鼓譟。
這時,突然有個聲音從人羣中傳出來。
“Pearl,你真大膽啊,竟然帶着外人跑到這裏來撒野!”
琵琵就站在棠身後,火上加油的說。現場敵對的氣氛越來越明顯了。
“我沒有,我只是……”
“英雄,”琵琵走到季瑀面前,用食指輕輕的、極具挑逗的劃過他的下巴。“你知不知道自己惹上什麼大麻煩了?”
“你走開!”
Pearl突然拍開她的手,然後抓着季瑀轉身要走。
“Pearl!”
棠突然大叫,然後用吉普賽語說了一句話。
Pearl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
季瑀聽不懂,只感覺被抓的手更緊了些。接着她彷彿下了什麼決心似的,拖着他突破人牆,快步往前走。
“在哪裏?”
“什麼?”
“你的車!”
她腳步沒停,開始顯露緊張的神色。季瑀往旁邊一指,她就像發現救兵似的,急奔向車子,彷彿怕身後有人追上來。
“走!快開門啊!”
季瑀沒有多問,迅速打開車門,兩人分頭鑽進車子,他立刻轉動鑰匙發動引擎,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朝沒有盡頭的夜裏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