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倫一邊哼着五音不全的歌,一邊嘔心瀝血的想着今天要定案的提案內容,想到腦漿瀕臨爆出時,她停下來抓抓自己的腦袋。“媽的,怎麼突然連個屁都想不出來?”
“哇咧,”小趙一踩進辦公室,突然被那抹身影駭住了,“你一整晚沒有回家啊?”
“沒有,一大早來的。”
“啊?請問,太陽公公今天換方向出來嗎?”他納悶的問。
“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睡不着!”喀喀喀,高婕妤的名牌高跟鞋敲得SJT的地板異常響亮。
“大家早。”雅利安拎着早餐雀躍的走來,突然,“哇——婕妤,你這身行頭不會又是當季新品吧?”
“沒錯。”她姿態高貴的坐在座位上。
對高婕妤來說,品牌就是她的人生,沒有品牌,這世界也不會有她高婕妤的存在,她就是爲品牌而生的女人。
“吻仔魚,你一定沒在五分埔買過東西。”李修倫篤定的說。
“我幹麼要上五分埔買東西?”對她來說便宜沒好貨,她寧可花大把錢去買有品牌的東西。
“每天都是品牌不煩嗎?”李修倫不耐煩的問。
“每天都是無品牌狀態不會無所適從嗎?”高婕妤挑釁的反詰。
“吻仔魚,爲什麼每次跟你說話,我都有一種想要毆打人的衝動。”她感覺自己要抓狂了。
“我可以體諒你嫉妒的心情。”
“媽的,看我今天不把你揍成肉餅,我就不叫李修倫——”作勢就要衝上前去。嗯,爲什麼還在原地?誰拉她了?“不要拉我,死小趙,不要拉我——”
“我沒拉你!”小趙趕緊撇清。
“都喫飽撐着了?製作物都趕出來了?提案都準備好了?TVCF的腳本都生出來了?”唐修傑威嚴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還沒,正要弄……”大夥兒作鳥獸散。
“李修倫,你馬上給我拿着你欠我的企劃內容進來。”臭着臉的唐修傑撂下命令,邁闊步伐大步走向他的辦公室。
“砰——”
以往都是李修倫甩門,今天卻換成唐修傑。
“喔,總監今天火氣非常大,甩門呢!”小趙心有餘悸的說。
“修倫,你待會不要跟他衝起來,這樣很恐怖。”雅利安又不安了。
“奇怪,我有踩到他什麼地雷嗎?”
“問你啊!”高婕妤責怪的說。
“媽的,你這尾吻仔魚很煩!”
“李修倫,你最好給我快一點進來——”辦公室裏傳來暴跳如雷的聲音。
“快去、快去!”小趙趕緊抄起桌上的東西一把塞到她懷裏,“爲了大家的生命安全着想,今天無論如何你都要忍辱負重,確實扮演好防火牆的角色。拜託、拜託!”
她被這些傢伙很沒意義的推了進去,活像是原始部落獻祭的生人。
辦公桌前,唐修傑一張臉臭得媲美失敗的陳年爛醬菜,雙眼噴火的瞪着她。
她吞吞吐吐的說:“……那個……這個是我……企劃內容……”隔着遠遠的距離,把東西推到他桌上去,“請笑納。”
雙手還來不及縮回,李修倫就被兇狠的某人一把扯到面前。
“不需要殺氣騰騰的瞪着我吧?就算我的創意再爛,頂多扔回來把我打回原形重新發想就好,不需要這麼憤怒的想殺人吧?”
她怕,她真的一整個很俗拉的害怕,不知道這個唐修傑今天是喫了什麼炸藥,真的很恐怖哩!
“我不是叫你今天上班要等我?幹麼放我鴿子?”他憤怒不平的說。
此時的氣氛彷彿有一羣悠閒的烏鴉緩緩的飛過面前一般詭異。
“啊?你就爲了這件小不拉幾的事情抓狂喔?”瞠目結舌的李修倫很想要喊暫停,好蹲下去撿回自己的眼珠子跟下巴。
“什麼叫做這件小不拉幾的事情?”唐修傑一整個不滿。
“是很小,根本不比芝麻綠豆大啊!”昏倒,這男人真是小鼻子小眼睛。
“你說,你幹麼不等我?”
“唐修傑,這三年來,我哪一天出門上班有等過你,我們又有哪一天下班是手
拉手一起回家的呢?”她兩手一攤,“沒有吧!”
“那又怎樣?”
“既然你這三年都沒有抓狂了,爲什麼突然今天要爲了這種小事情生氣?”
“那是因爲——”
“因爲什麼?快,please tell me!”
唐修傑火冒三丈的吼,“那是因爲我們以前什麼都不是,而且……住在一起的男女朋友不都會一起出門、一起回家的嗎?”
李修倫不假思索的衝上前捂住他的嘴巴。“噓,小聲一點,會被他們聽到的啦!”
“你幹麼怕被聽到?”奇怪,好歹他也人模人樣,跟他談戀愛有這麼丟臉嗎?
“辦公室戀情不太好。”
“那你幹麼還愛上我?”
“是你愛我。”反正她現在打死下承認。
“你——”他真想當場扭斷這個女人的脖子。
李修倫突然發現,記憶中那個瀟灑的男人一發起魯起來,簡直跟三歲小孩子沒什麼兩樣嘛!
她只好拿出她的耐心,溫柔的偎進他懷裏,用低低柔柔的嗓音安撫他,“還生氣唷,人家只是不希望變得太依賴你,”攀着他的肩膀,“我希望我們的戀情不要影響辦公室的氣氛,在這裏我還是那個可以爲了創意跟你爭執的李修倫。回到家,我纔是愛你和你愛的女人,我只是想要這樣區分而已,難道你希望我變成公私不分的女人,然後把SJT搞得烏煙瘴氣的?”
“……”唐修傑還是不滿意。
“不要生氣嘛!你就不能替我想一下喔,這三年大家都不知道我們住在一起……”
他打斷她的話,“我是房東,你是房客,我們持有房屋租賃契約,而且你每個月都還付我房租。”
“是,沒錯,以前我們的關係確實是那樣,但是現在萬一他們知道我不但和你相戀,還跟你住在一起,而你是老闆他們是員工,很多事情他們就會顧忌我的身分而不敢坦白的對我說,那我豈不是成了被孤立的傢伙?”她揉揉他的俊臉,“不要因爲我們兩個相愛而把辦公室裏的氣氛弄得很奇怪嘛!”
他無言,因爲她說的沒錯。
“那我以後是不是也不能在辦公室擁抱你、親吻你,甚至多看你一眼。”
她扯開一抹令人心折的笑容,仰起臉送上紅脣,溫柔的吻上他。
雙手迫不及待的攬住她的腰,熱切的回應着她。喔,天啊,他發現自己全然沒有招架的餘地,真要命,他以前怎麼沒有發現這個女人如此的叫人……愛不釋手!
就在唐修傑渾然忘我的時候,李修倫突然一把推開他。“我要出去了。”
“不、不行,回來……”他發現自己很有感覺。
方纔還笑得甜蜜蜜的俏臉突然翻臉不認人。“休想!滾去把企劃書給我看完再說!”
女戰士神情冷峻的扭頭走人,全然不顧身後情郎的苦苦哀求,開門、甩門一樣是動作流暢一氣呵成。
李修倫面無表情的坐在位子上,其實心裏暗笑到內傷。
就在她志得意滿的時候,高婕妤挪動椅子靠近她,把品牌符號很招搖的鏡子湊到她面前,順便附上一張同樣具有品牌身份的面紙。
不看還好,這一看,她當場花容失色。
該死,這個男人把她的脣膏都吻花了啦!她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臉驚恐的瞪着笑意盈盈的高婕妤。
“喏,不需要嗎”。”高婕妤笑着問。
“嗯……謝謝。”忐忑不安的接過面紙。
“總監吻的?”
“胡說,吻仔魚,我警告你不要亂說話喔!要不然我馬上一刀殺了你。”威脅加恐嚇。
高婕妤妝容精緻的臉龐瞬間一變。“我也警告你,以後你再喊我吻仔魚,我就把你跟總監的私情抖出來。”達到目的後,她神清氣爽的回自己的辦公桌,不忘挑釁的對李修倫做了個親吻的動作。
“你——”李修倫這次完全被踩死。
三分鐘後,唐修傑大爲光火的推開門出現。“李修倫,你的企劃內容根本是一堆垃圾,客戶如果聽了你的點子,今年年度業績鐵定呈現負成長,明年我們的員工旅遊又要泡湯了。”
“什麼,你說我的創意是垃圾?!如果人家的‘一片平坦’可以榮獲經典廣告詞,那我的這個爲什麼就是垃圾!唐修傑,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垃圾之所以叫垃圾,那是因爲它只適合去福德坑,你的創意之所以不能稱之爲創意,那是因爲除了福德坑,我想不出來其它適合它的地方!”
“該死的唐修傑——”
“對,我真該死,但是請你發想一點讓我真正想死的好創意行不行?這廣告賣的是陰宅,講的是身後事的莊嚴隆重,怎麼偏偏被你搞得好像在開派對那麼樂不可支。”
“人本來就要學會坦然面對身後事,要用愉快、正面的角度去面對。”李修倫仍想說服他。
“對,你說的都沒錯,可以輕鬆愉快,但是不需要舉國歡騰,來購買的人又不是千年禍害,幹麼好像全世界都巴不得他快死似的。”
“我又不是這個意思,幹麼誣衊我——”
又是一次驚天動地的大爭吵,雅利安皺着眉頭偷偷對小趙說:“好吵喔,突然懷念起難得的寧靜。”
小趙面露笑容不吭一聲的拿出一包東西。“戴上就不會吵了。”
“耳塞?”雅利安詫異的望着那包東西。
小趙點頭低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