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槐很快地送上了兩大碗牛肉麪,要吳幸福安分地坐下來喫。她這纔回到他的面前坐好。
而兩碗牛肉麪上頭都浮着一層紅辣油,跟他平常在公司喫的不太一樣,還沒來得及細問,吳幸福便舀了一大匙的蔥段與酸菜進碗裏給他,又說:“這牛肉麪呀!要這樣喫纔會好喫……一匙蔥、一匙酸菜……“
“我不喫蔥……“他蹙眉。
“就是要這樣配啦!你喫一口就知道了。“說完,她自己便大口咬面、喝湯,一點兒也沒有顧及形象。
她還真是豪邁呀!女人家也不留點給人家探聽,男人婆一個。
他見了搖頭,不過她自己本人都沒有在意了,他就不必訓話惹人厭。
他學着她大口吃面、喝湯,紅燒湯裏有細碎的番茄皮和蒜苗,多了幾分不一樣的口感,他正想發出滿意的讚賞,這時,吳幸福卻先放下筷子,一臉兇惡地站了起來。
“你做什……“
“你們這些流氓竟然還敢來?“
吳幸福看到爸爸塞錢給那些流氓,還推着他們走,氣得從裏面衝出來。
“爸,你爲什麼要給他們錢?你不是說他們不敢來了嗎?“
上次趕走他們之後,她不只一次問過爸爸,那些流氓還有沒有再來要錢,爸爸都說沒有,爲什麼今天還會給她看見這樣的景象?
曾傲青本來不明所以,但看吳天槐和流氓一副遮掩的樣子,再看看吳幸福的氣憤,很快地便將事情連貫起來。
“……他們馬上就走了。你去喫麪,別管這些。“吳天槐拉着女兒邊催流氓們離開。
這幫流氓不是好惹的,要不是吳天槐隔天馬上拿雙倍的錢補貼他們,只怕他們不會這麼容易就罷休,當然,也被他們用言詞羞辱了一番才作罷。
這次若再鬧上一次,恐怕就不是道歉、給錢能了事的。
原以爲幸福上班之後不會常到這裏來,所以他也沒有多提這事,想不到就這麼巧,他們例行的收帳又教幸福給看見了。
“怎麼可以不管呢?那是你辛苦賺來的錢……喂,你們別走!有種……“吳幸福眼看他們就要逃跑,隨手抓了一把刀追趕。
曾傲青見狀,沒有多想,也跟着奔了出去。
“幸福,別追了!算了啦……唉!“吳天槐朝着他們的背影叫喊,可惜沒有人要聽他的。
☆
“站住!給我站住……“
那些小流氓熟悉環境,東躲西閃地在夜市裏奔跑,不一會工夫,便離開了夜市,來到了隔街陰暗的巷弄,這才停下。
吳幸福只管追,也不知道來到什麼地方,看到他們停下,急道:“把錢還來,“
“x,你什麼東西,幾次破壞咱們做生意,不教訓你,老子的臉要往哪邊擱?“
“對。這女的上次拿刀追着咱們跑,今天要讓你知道咱們的厲害!”
他們說完,打開放在旁側的大桶,裏頭竟然放着幾把銳利的西瓜刀與棍棒,很顯然地這裏是他們的地盤,引她到這裏來,是想好好教訓她。
“不要過來喔!“吳幸福凌空揮舞着菜刀,心裏雖然懼怕着,可仍然一副兇悍的模樣,氣魄不輸給男人。
“不過來怎麼教訓你?你那支菜刀是拿好玩的嗎?“一人揮棒,她手裏的菜刀便掉落到地上,引來這羣小流氓的訕笑。
吳幸福暗叫了聲完蛋,心臟怦怦怦狂跳。
幾個人見她的武器掉了,膽子更大,一步步地逼近她。
吳幸福看了眼前這個情勢,感到不妙,不着痕跡地摸了下掛在褲頭的防狼劑,準備趁他們不注意之際,讓他們個個飆淚。
“去,菜刀都拿不穩了,還想跟我們幹架!“
“女人還是乖乖回家去,出什麼頭!“
“哎呀!八成是‘剎’到咱們幾位了,纔會追到這裏來。“
“哈哈哈……“
嘶——
就在他們個個張開大口同時,吳幸福乾脆就把防狼劑往他們嘴裏噴。
“咳——靠!“
“這什麼鬼?辣的!“
“去死吧!“就像噴DDT一樣,吳幸福拚命地噴,身子邊往後退。
砰!不意竟撞上一個硬梆梆的胸膛。
她正要轉身將防狼劑噴向來人,卻被那人一把搶過,快速的動作教她反應不及。
“用這個可防不了身!“曾傲青睇了她一眼,一個側踢,踢中距離她最近的流氓的肚子,紮實的聲響說明了他的力道多麼強勁。
“哎喲!“小流氓抱着肚子大叫。
其他人見同伴受傷,紛紛衝上前,報仇似的揮刀亂砍,暴力場面有如電影情節。
“不要放過他!“
“他跟那女的是一夥的,一起對付!“
“啊——“
“小心吶!“吳幸福只能拿着防狼劑東噴西噴,還替曾傲青加油打氣。“打死他!對,左邊再一腳,踢!用力踢……吆喝,讓他記住你的鞋號,快!“
砰砰砰!流氓們一個個倒下,刀棍全掉在地上,毫無用武之處。
曾效青單憑着赤手空拳,就讓他們一一躺平,看得吳幸福既佩服,對他的印象也全然改觀。
“哇,你好棒呀!!怎麼辦到的?“她用讚歎的眼神看着他。
“小姐,這個時候你應該是先報警,而不是在旁邊叫囂吧!“曾傲青白了她一眼,真不知道她是有勇無謀還是粗心大意,一點該有的正常反應都沒有。
不過被她這樣崇拜地看着,他的心頭滑過一陣快意。
“可是你真的很厲害!“她不吝嗇地稱讚他,目光充滿崇拜。其實,這個男人深藏不露嘛!
沒想到她不是在廣告中察覺他的才幹、厲害,而是因爲他的一身“武藝“。
看來她是沒有報警的打算,曾傲青瞥了倒在地的流氓一眼,拿起手機作勢要報警。
“不要報警,“流氓們一看到他的動作,立刻喊道。
“我們下次不敢了。拜託……“
“不敢?你們上次也說不敢,結果還不是再來。老闆,快叫警察過來……等一下!錢先拿回來。“她奔到流氓身邊找錢,還順勢地踢了他們幾腳,泄憤的舉動教會傲青慶幸自己沒有得罪過她、讓她氣壞,否則哪天被她暗殺都不知道。
“大姊頭,我們真的不敢了,不要報警……“
“你怎麼說?“曾傲青問她。
“嗯……“她沉思,似乎在認真思索這個問題。
幾名流氓見他們沒有放過他們的打算,從地上掙紮起來要跑,可是他們全身痛得要死,有些地方還脫臼,根本跑不了。
“跑呀,怎麼不跑了?啐!沒用的傢伙,年紀輕輕敢在這裏勒索,再來這一帶找麻煩,我見一次打一次。“吳幸福撂下狠話,拉着曾傲青離開,留下一地哀號的流氓。
“……你挺有大姊頭的架式嘛!“曾傲青聽她一連串的恫嚇字眼,真是不留一點女性形象。但他沒有想到她會放過他們,想來她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
“嘿,跟你比起來差多了。你真的很會打架耶!剛纔那是柔道還是跆拳道?“她還沒看清楚,人就都躺平了,這種“道“真是厲害。
對他的觀感從討人厭的龜毛男,晉升到偉大的聖鬥士。
“什麼道都不是。“
“啥?“
“他們只是亂刀揮舞、毫無章法,只要看準了這點,就很好找破綻了。“就像她拿着菜刀亂揮,實則一點力道都沒有,菜刀纔會輕易被打在地上。
“原來是這樣。“害她纔開始有點崇拜他說,她撇着嘴。
不過,錢有追回來就好。
“你幹嘛那種臉?像你這種女生呀,還是學點防身術比較好,改天我教你。“曾傲青隨口就吐出了這句話,似乎她就是他的責任一般。
“耶!你會?“她兩眼一亮,若學起來,以後就不會被欺負啦!
“那當然。“他得意洋洋地應着。
兩人走在星光燦燦的夜空下,彼此有着難得的輕鬆,沒想到他們也有和平共處的一刻。
☆
大概是他們去得太久了,吳天槐頻頻從店裏探出頭來看,最後索性連生意都不做了,等在外頭,朝夜市的入口處看。終於,看到兩人並肩走回來,一口氣才稍鬆了下。
“幸福、老闆,你們沒事吧?“吳天槐上前問。
“有我老闆在,沒事。“
“老闆,多謝!“吳天槐趕忙道謝。
“伯父,別叫我老闆,叫我的名字就行了。“被年紀大的人叫老闆,有點彆扭,曾傲青主動要求道。
“呃……“他忘了他的名字了。
“爸,他叫曾傲青,我也是叫他本名比較多。“
“你怎麼可以這麼沒規矩?“吳天槐瞪着女兒,不過並沒有生氣就是了。
“他不會介意啦!“
“那也不可以這樣,他是你老闆……“
“你也是老闆呀!“
曾傲青見他們兩人鬥嘴的模樣,知道兩父女感情融洽,這樣平淡的幸福是多少人羨慕和追求的,也是攝影者們最想拍攝的畫面—偏愈是平凡愈是不易取得。
“……讓你見笑了。我們家幸福就是這麼大刺剌的……“吳天槐跟女兒溝通不來,乾脆直接轉身和曾傲青說話。
他莞爾,說道:“伯父,真的不要緊。“
“你看吧!“吳幸福有了他的首肯,自然在言語上更加肆無忌憚。“爸,這個錢是曾傲青追回來的哦!下次他們再來,趕緊Call他過來,他會把他們打個屁滾尿流。他的電話是O92O33……很好記。“
這妮子!
曾傲青差點兒快被她氣死,多少狗仔想要得到他的手機號碼,甚至想轉賣給對他有企圖的名門淑媛,她竟然隨隨便便就把他的號碼說出來,像是他很廉價似的。
“反正他可以好好利用就是了。對吧?曾傲青。“吳幸福不知是故意還是真想氣死他,大方地說完,還重拍他的肩頭一下,也拍掉他的抗議。
“對……“都說出來了,他還能怎麼辦?
“他都說對了。爸,其實曾做青很好相處的啦!“
“呵,看得出來。“
這會兒,曾傲青只得陪笑了,誰叫他是個紳士,從不跟女子相爭呢?
“走吧!我們進去喫麪,我講牛肉麪的故事給你聽。“
“牛肉麪還有故事?“
“什麼東西都有故事的好嗎?“
吳天槐看着他們走回剛纔的座位,忖着幸福早到了交男朋友的年紀,就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歡這個看似可以跟她做哥兒們的男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