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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大男人的誘情指數》 / 黑田萌 / 第11章 / 共13章

站在美紀的住處門口,暮人已經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看錶了。

午夜時分了,她卻到現在沒回來。去哪裏了?他不在公司的第一天,她就深夜未歸?

當然,他不是她老爸,沒有約束她的權力,但身爲她男友,他應該有過問的權利吧?

男友?在經過了確認彼此心意的程序後,他認爲自己應該算得上是她的男友了,尤其他還擁抱親吻了她,而她也有所回應。

但那是他認爲,不代表她也……不,他不該這麼想,如果跟他沒有那份共識,她不會同意他擁抱她、親吻她。

她可不是那種認爲擁抱及親吻,只不過是一種禮儀的新派女性。

今天,他原本想打電話到公司,卻忙得忘了時間。等到下班時間再打,電話居然已經沒人接,而想打她的手機時,他卻赫然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她的手機號碼。

一個多月來,他們雖同處在一個辦公室裏,卻跟陌生人沒兩樣;等到關係急速加溫,他卻又必須前往輕井澤。一切來得太快,快到他無法妥善的安排一切。包括告訴她,他要到輕井澤一個月。

查她手機號碼並不難,只需打通電話給明石叔叔,但他又覺不妥。連着兩次跟明石叔叔要她的地址跟電話號碼,似乎太……

於是,他作了一個很衝動的決定——跳上車,然後開了二小時的車回到東京。

他以爲一到東京就能見到她,但卻沒想到她直到午夜還沒回來……

也許是回來的路上太過期待,也有太多的想象,所以現在纔會格外的懊惱焦躁吧?

突然,他聽見樓梯處傳來腳步聲,那是高跟鞋的聲音,但感覺非常的沉、非常的慢……

不一會兒,一個身影出現在樓梯口。儘管老舊公寓的光線昏暗,但他一眼就看出那是她。

她低着頭,腳步有些蹣跚地走了過來,她似乎沒發現他站在門口,而他卻聞到濃濃的酒味……

她去喝酒?跟誰?濃眉一擰,他莫名的感到生氣!;

“會不會太晚了?”他沉聲問道。

逃離京極夏彥的狼爪後,美紀一個人腳步顛簸的走回家,途中還曾不小心跌了幾跤。

皮肉傷是小事,內心的傷卻是大事。她又氣又傷心,更不斷懷疑自己是不是前輩子幹了什麼缺德事,這輩子纔會有這種爛到爆的男人運。

她前輩子是閱女無數的嫖客嗎?是會對女人動手的惡漢嗎?還是她是專門欺騙女人感情的愛情騙子啊?如果不是,她怎麼會遇上像京極夏彥那樣的混蛋,還有像暮人一樣,親完抱完就搞失蹤的落跑一族?

可惡!真是太可惡了!要是哪天讓她在街上看見他,她一定要狠狠踹他兩腳,賞他兩耳光,讓他知道女人不是弱者……

她越想越生氣,眼淚不聽使喚地流下。

“別讓我遇見你,要是讓我逮着,我一定不饒過你……”回到公寓樓下,她邊爬樓梯邊咕噥着。

上到三樓,喝了酒、打了架又跌了跤的她,已經氣喘吁吁。

她拖着沉重的腳步,一步步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會不會太晚了?”

突然,她聽見了低沉的、微慍的、熟悉的聲音。

她陡地一震,往前一看。老天,這不是她的幻覺吧?她纔剛在心裏發誓只要被她逮着,就要狠狠給他兩耳光的男人,此刻竟然……

這是她的幻覺,還是老天爺可憐她,把他抓到她面前來“受死”?

見她一副狼狽的模樣,暮人當然非常擔心,但只要一想到她不知道跟誰去喝酒作樂,他就忍不住妒恨着……

“你知道幾點了嗎?”他板着臉。

聽他的口氣,他似乎是在教訓她,但他憑什麼教訓她?

她眉心一擰,不滿地、憤怒地瞪着他。

都是他,害她一整天神不守舍,失魂落魄,活像是行屍走肉般。是他讓她在腦袋不清楚的情況下答應了京極夏彥的邀約,是他間接造成她跟京極夏彥打架,是他讓她……

滿滿的憤怒在她胸口蠢動着,累積了整天整夜的負面情緒在此刻就要爆發……

她發誓,要是他敢再多問一句,她就會扁他。反正她今晚已經當了惡婆娘,不在乎再來一次。

看她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暮人趨前。

“你跟誰喝酒?”他盯着她,像質問夜歸女兒的父親,也像質疑女友劈腿的正牌男友。

看他一臉“快給我從實招來”的嚴厲表情,她不覺惱火。

“你真想知道?”她話裏有着濃濃的挑釁意味。

他濃眉一叫,“我應該有知道的權利吧?”

“京極夏彥。”她說。

一聽到這個讓他不爽的名字,暮人臉立刻一沉。

他開了三個小時的車回來看她,她不只遲遲末歸,還跟一個她沒興趣、他很感冒的男人去喝酒!任他有再大的胸襟,也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你跟他去喝酒?”他沉聲問道。

“是啊。”她直視着他,一副坦蕩蕩的模樣,“你不在,還是有人陪我。”

“你說什麼?”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會從她嘴巴說出來。

該死,人家說女人善變,他今天可真是見識到了。只是,她會不會變得太快了?他才離開一天啊!

“如果你說的是醉話,我可以當作沒聽見。”他懊惱地看着她。

她迎上他彷彿要殺人般的目光,“不是醉話。”

看他那麼生氣,好像對她多在乎似的,她就覺得有氣。如果他真那麼在乎她,爲什麼對調職之事隻字未提?

“你是認真的嗎?”他問。

“我比你認真多了。”她揚起下巴,挑釁道:“至少我不會突然從某個地方消失,然後又若無其事的跑出來。”

他一怔,似乎明白她在暗指什麼。

“那件事是……”

“我不想聽!”她悲憤地打斷了他,“是你,都是你這倒黴鬼,要不是你,我不會遇上那麼多衰事!”

這一切實在太讓人生氣了。突然一聲不響就調離現職,然後又在午夜時分出現在她門口。

這是什麼?整人節目的現場實錄嗎?

“美紀……”他攫住她的肩膀,想跟她解釋。

但一靠近,他就發現她的臉紅通通的,卻不全是因爲喝了酒。她的臉頰有點腫,那明顯是曾經遭人掌摑。

掌摑?該死,誰對她動了手?是京極嗎?如果真是那混蛋,他絕對……

“你在整我嗎?”美紀恨恨地推開他,尖叫着:“走開!不要靠近我!”

在這午夜時分,她的聲音特別的尖銳。他相信再不用多久,就會有人報警處理。

“我們先進屋裏再說……”他伸出手,試着安撫她。

“不要!”經歷了一整天的心情煎熬,又遇上了那令她驚駭的遭遇,此時的她再也壓抑不了所有的不滿及悲憤情緒。

她衝上前去,對着他就是一陣拳打腳踢。“都是你!都是你!”

他想制止她,但又怕在過程中不小心傷到她,於是他選擇不動如山,任她打罵。

不過總是溫柔又溫和的她,居然也有這麼兇悍的一面,倒是教他大開眼界。

“你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說的就走了!”她一邊尖叫,一邊槌打着他,“你在耍我,你在整我,你……你在玩我!”

“我沒走,只是到……”

“你混蛋!你是大混蛋!”她不斷地打他,直到她力氣放盡,整個人癱在他懷裏,“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不知道……”

她這近乎歇斯底里的模樣讓他心疼自責,“不怕,有我在,什麼都不必怕……”說着,他將她緊緊抱住。

“不要……不要……”她虛弱地掙扎着,“爲什麼要這樣?爲什麼給了我回應,又一溜煙的走了?你不是喜歡我嗎?不是嗎?”

“美紀,其實我……”

“哪有人這樣的?”她哽咽,“哪有人這麼對待自己喜歡的人?你是騙人的嗎?”

“老天,”他一嘆,“當然不是騙人的,我只是……”

“我不饒過你!”她撂着狠話,但聽來卻像是在撒嬌般,“我在心裏發誓要是看見你,一定要狠狠的踹你兩腳,給你兩巴掌……”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將她牢牢的擁在懷裏。

“我喜歡你,非常喜歡你,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她像是哭累了、喊累了也打累了,整個人像泄氣的皮球般。

“我也喜歡你,非常喜歡你。”他說。

他聲線低沉又溫柔,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但這感覺是真的嗎?

他端起她淚溼的臉,溫柔地凝視着她。他的眼底滿是對她的不捨及憐愛,那熾熱又溫暖的眼神,讓她慢慢的冷靜下來。

“我開了三個小時的車,可不是回來看你哭的。”說罷,他低頭攫住了她顫抖的脣。

她一怔。開了三個小時的車?

眨了眨眼睛,她輕輕地推開他。“什麼?什麼三個小時的車?”

“小姐,忙了一天,我快累癱了。”他蹙眉苦笑,“本來想明天再打電話到公司找你,不過我實在太想你了,所以只好強打起精神,從輕井澤開回來……”

聽完他的話,她呆住了。輕井澤?他從輕井澤回來?他去那裏做什麼?

“三宅先生說……說你調職了……”

“我到輕井澤去,那裏有個度假別墅的大型建案。”

“你什麼都沒告訴我,整個星期天我們都在一起,你卻什麼都沒說……”噙着淚,她兩隻眼睛直直的望着他。

他露出了歉疚的表情,“我真的忘了……”

“忘了?”這種事怎麼能忘了?

“跟你在一起時,我把工作的事都丟到一邊去了。”他輕撫着她有點紅腫的臉頰,“我只想專心的跟你在一起。”

她抿着脣,揪着眉頭,聲音微顫,“所以說你……你不是在耍我,不是在玩弄我的感情?”

“玩弄?”他眉心一叫,有點不滿,“我是那種人嗎?”

看他神情嚴肅而認真,她心頭微微一撼。是的,她知道他不是那種人,但儘管知道,他的突然失聯卻還是教她失去了理智。

老天,只是一天啊!她簡直不敢想象若有一天,他真的離開了她,她會……

想到這裏,她又忍不住掉下眼淚。

暮人心一緊,“對不起……”從她的反應,他不難想象她今天是如何的難熬。

因爲他的一時粗心、一時忽略,竟讓她的心情受到如此劇烈的影響。

“我答應你,以後不管我到哪裏,都會第一個告訴你。”他的脣緊貼在她耳際,低聲說道。

她用力的點點頭,淚水不斷地滑落。

他吻着她的耳朵、臉頰,還有她的眼淚,那溫柔的、如小雨般的吻不斷地落在她額頭、鼻尖及脣上,一次又一次地,像是在說“我愛你”。

是的,不需要懷疑、不需要不安、不需要害怕,他就在她身邊,即使他在離她很遠的地方,他的心也不曾離開……

他是在乎她的,她深深的確定着。

洗過澡,美紀從房間裏出來。

一出房門,她就看見暮人癱在沙發上打盹。忙了一天,開了三小時的車,然後也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她多久……就算是鐵打的身體都會覺得疲憊。

想着,她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太不應該。他才離開一天,她就搞得雞飛狗跳,實在是……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身邊,然後拿起沙發旁的毯子,小心地替他蓋上。

就在她將毯子蓋到他身上的同時,他睜開了眼睛。

“我睡着了?”他揉揉眉心,顯出倦態。

她怯怯地看着他,“對不起,都怪我太……”

“ㄟ。”他打斷了她,然後輕拉着她的手,“是我太大意,沒顧及你的感受。”

“赤川先……”

“你還要繼續叫我赤川先生嗎?”他皺皺眉頭,“我爺爺都叫我暮人,你也那麼叫我吧。”

“咦?”她一怔,“你有爺爺?”

他蹙眉一笑,“我又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有爸爸當然就有爺爺啊。”

“不是的,我只是很驚訝……”她嬌怯地道:“我從沒聽你提過家裏的事。”

“我家很簡單。”他說,“我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而我爸爸也在幾年前走了,現在我跟爺爺一起住。”

聽他這麼說,她腦海中立刻浮現了那種祖孫倆相依爲命的畫面。

她想,他們會住在那種小小的,也許是兩層樓或平房式的和式屋子裏,破舊絕不至於,但一定有相當的年代。

他在工作上那麼拚,是不是就是爲了爺爺呢?

“等輕井澤的工作告一個段落,我就帶你回去見他,好嗎?”他徵詢着她的同意。

她微頓。他們變成男女朋友的關係不過三天,他居然說要帶她回去見家人?這表示什麼?他已認定她是可能結婚的對象了嗎?

“你是說真的嗎?”她怯怯地問。

“當然,我……”突然,他話聲停住,兩隻眼睛緊盯着她的臉頰,然後再看看她膝蓋上的擦傷,神情凝肅。

見他突然盯着自己看,而且表情有些嚇人,她不禁膽怯地問:“怎麼了?”

“你的臉……”他濃眉一叫,將她輕拉到自己身邊,“這種紅不是喝酒導致的吧?”

她一怔,有點心虛,“ㄛ……”

“你到底跟誰去喝酒?”他問。

她在生他的氣,所以有可能故意說出京極夏彥的名字來氣他。爲了不冤枉人,他還是再問一次比較保險。

“京……京極先生……”她囁嚅。

“真的是他?”他臉一沉。

“你生氣?”她怯懦地看着他。

“你說那個是廢話嗎?”他瞪着她,一臉的慍惱,“我要你離他遠一點。”

“我知道,”她點點頭,“我想……我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

他微怔,“什麼意思?”

“我……我跟他打架……”

“什麼……”他陡地一震,“你跟他……打架?”他沒聽錯吧?她一個弱女子居然跟個大男人打架?

京極雖不是精壯型的男人,但個兒也不算矮,她怎麼跟他打?又爲什麼跟他打?

“他不送我回家,所以我……”

“他不送你回家,你就打他?”他驚訝道,然後蹙眉一笑,“你到底喝了多少?”

“不是啦!”她羞赧地說,“他……他想帶我去……去……”

看她欲言又止、難以啓齒的模樣,他臉一沉,“你該不是想說,他要帶你去開房間吧?”

她咬着脣,點了點頭。

暮人眉心一擰,神情陰鷙。該死!京極夏彥那傢伙居然想趁火打劫?

“所以說,”他看着她的臉,“你的臉是他打的?”

“那是因爲我害他撞到路邊的欄杆。”她訥訥地道:“不過我也有抓傷他……”

“你該不是想說你打贏了他吧?”

“算是吧。”她一笑,露出些許得意的眼神,“是他先跳下車的。”

看見她那得意的笑容,他真不知該一笑置之,還是罵她一聲豬頭。

“你的膝蓋呢?”他表情不見一絲的和緩,“也是他的傑作?”

“喔,”她一怔,像是已經忘了自己的膝蓋也有擦傷,“這個不是,這是我自己跌了幾跤才……”

“跌跤?”不等她說話,他聲線一下拉高,“你幾歲了還跌跤?”

“我喝醉了嘛!”她不好意思地說。

“你真的是……”老天,像她這樣缺乏自我保妒意識的女人,他怎敢將她獨自放着?

“你別那種表情嘛,”她羞赧地笑笑,“我一直都是這樣啊,而且也一直活得好好的。”

“在我還沒遇到你之前,你怎麼活是你的事,但現在……”他深深地注視着她,“你是我的事。”

聽到他這番像是在宣示主權般的話,她心頭狂悸。

他是想說……她是屬於他的嗎?

“赤……暮人,你的意思是……”她眨眨眼睛,像個正值做夢年齡的少女般望着他。

他神情凝肅地說:“我的意思是,有我在,這樣的事情絕不會再發生。”

她深受感動,眼底泛着激動的、興奮的、欣慰的淚水。原來她的男人運不差,因爲她遇到了像他這般真摯又有擔當的男人。

一時激動,她撲進了他懷裏,流下了幸福的淚水——

“美紀?”他一怔,“你幹嘛?”

“我感動。”她說。

“感動什麼?”他蹙眉一笑。

“我覺得自己很幸福。”她抬起頭來望着他,“你剛纔那些話讓我……讓我……”說着,她羞紅了臉。

“你想說什麼?”他深情凝睇着她。

“我想說的是,”她低下頭,小小聲地說:“我願意爲你做任何事情,只要你需要我的話,燒飯洗衣、整理家務,或是幫你照顧爺爺……我……我會把他當自己的爺爺一樣……你那麼努力的工作加班,就是爲了你爺爺吧?”

他一笑。看來,她似乎以爲他有個年邁,甚至是需要照顧的老祖父。搞不好她還以爲他跟爺爺相依爲命,窩在那種破破舊舊的老房子裏。

不過由此可知,她真的不是那種勢利眼的女孩,不以對方的貧富作爲選擇的要件。

不知道當她發現他的爺爺是赤川敏郎,而他加班工作也不是爲了賺錢,他們更不是住在年久失修的破房子裏時,會是如何的震驚。

“你知道嗎?”他輕端起她的臉,“你這些話也讓我很感動。”

迎上他深情熾熱的眸子,她感到羞怯。

“聽起來像是你想嫁給我了……”他笑說。

她倏地羞紅了臉。

“希望你是說真的。”他撫着她潮紅的臉龐,神情認真地說:“有個喫苦耐勞的女孩子願意嫁給我,不只幫我燒飯洗衣,還幫我照顧老祖父,真是太好了。”

“可是我……我可能即將失業喔,所以也許不能幫你賺錢貼補家用。”她一臉認真回道。

看着她那認真的表情,他差點就要笑出聲音來。老天!

“爲什麼你可能即將失業?”他憋住了笑。

“因爲我不只讓京極先生受傷,還讓他的愛車受傷,我想他不會饒了我的。”她一嘆,“以他的影響力,要把我搞掉應該很容易吧。”

他勾脣一笑,將她擁入懷中。“不怕,我會養你,再說……”

誰即將失業還不知道呢!這句話,他沒說出口,但心裏已有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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