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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男人的誘情指數》 / 黑田萌 / 第7章 / 共13章

不管前晚有多少交集,有多少坦率的對話,一到了隔天早上,她跟他的關係就會恢復到原來的模式。

不說話,連目光的交會都沒有……這就是他對她一貫的態度。

雖然早已習慣,但隨着對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也越來越確定自己的心情後,他的沉默及冷淡卻讓她漸漸的難以忍受。

當他憂急的抓着她燙傷的手時,他在想什麼?當他冷漠的瞥她一眼時,他在想什麼?當他特地拿燙傷軟膏給她時,他在想什麼?當他看見她驚羞心慌的表情時,他又想什麼?

他發現她眼底的情感了嗎?他知道她對他的感覺,已經不只是同事對同事的友善了嗎?她寧願他不知道,因爲如果他知道了,卻還是如此冷淡的對待她,那麼就表示他對她根本沒有……老天,那是多傷人、多糗的結果。

都怪她失了分寸,她不該給自己跟他獨處的機會,不該對他說那麼多,不該對他動了心……

遇上喜歡的男人,她不排斥主動出擊,但那得在確定對方也有意的情況下。以目前的情形看來,他對她根本沒有感覺。

在一個對自己無意的男人面前泄露自己的心事,甚至還讓他發現自己對他的情感,是件愚蠢至極的事,而她……她竟幹了這種蠢事。她懊悔不已,卻已無法挽回這種局面。

連着幾天,她避開跟他碰面的機會,每當他進辦公室時,她就躲到茶水間,不得不坐在位置上處理事情時,也總是壓低着頭。

她沒再幫他倒過茶,就連跟他道早問好都不敢。

她怕看見他的眼睛,怕在他眼裏看見她不想看見的情緒,例如困擾、尷尬……

此刻,他就在辦公室裏跟三宅先生討論着公事,儘管她壓低着臉不去看他,卻還是清楚的聽見了他說話的聲音——

“這件事,我會親自跟對方確定的。”

“嗯,那就交給你了。”三宅轉頭看着幾乎把臉貼在行事曆上的美紀,“音無,你過來。”

啥?叫她過去?她糗得沒臉見人了,三宅還在這個時候叫她過去?

天啊,他就站在那裏,要她眼睛往哪兒擺?

“音無?”見她屁股還黏在椅子上,三宅又叫了一聲。

“是。”她有氣無力地應了聲,緩緩地站了起來。

她低着頭,像是病了很久般,慢慢地、幾乎是拖着腳步地走過去。

看她一副虛弱的樣子,三宅皺皺眉頭,“你怎麼沒精打彩的?大姨媽來啦?”

她耳根一熱,猛地拾起頭,羞惱地瞪着大剌剌的三宅。

面對暮人,她已經夠難堪了,他居然還當着暮人的面說什麼“大姨媽”這種教人害羞的話……

“你眼睛瞪那麼大做什麼?”三宅挑挑眉,一點都不覺得“大姨媽”這三個字有多教人害羞。

看着美紀那羞赧又慍惱的表情,暮人忍不住同情起她。他可以想象害羞的她被三宅當面問及這樣的問題時,有多尷尬羞惱。

“明天早上工地要灌水泥,你要記得打電話去確認一下。”三宅說。

“是。”她點頭。

“還有,京極先生今天會從京都回來,他一到,你就打電話通知明神經理。”

“是。”

“赤川,你有沒有什麼需要音無幫忙聯絡的?”三宅問道。

暮人深深地睇了她一眼,卻很快就將視線移開。“沒有。”

這是他們這幾天來,第一次近距離的面對着。

自從那天晚上她突然跑到公司,並跟他談了一些事之後,她已經好幾天不曾跟他說過話了。

以前,就算他像個啞巴似的不說話,她也會熱絡地跟他道早問好,再幫他端上一杯熱茶。但自從那天之後,她不跟他說話,不幫他倒茶,就連看他一眼都不曾。

突然之間,她變得冷淡,甚至是躲着他。爲什麼?那天晚上他說了什麼嗎?

忽地,他想起她那天晚上幾乎是逃開的,就在他深深注視着她,感覺她眼底有着什麼之際……

難道說那就是她變得冷淡的原因?他當時的眼神讓她感到困擾,甚至是害怕嗎?

“嘿!”忽然,門口傳來充滿了熱情及活力的聲音。“我回來了。”

是京極夏彥,他剛從京都出差回來,不過比預定返回的時間還早了半天。

“京極先生?”三宅訝異地問:“你怎麼回來了?”

“一切無比順利,所以就提早回來了。”京極夏彥手裏提着幾盒京都名產,“來,是和果子,很好喫耶。”

他將名產往桌上一擱,走上前來。“小美,兩天不見,好想你。”

無視三宅及暮人的存在,他熱情地說着:“人家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們兩天沒見,我想死你了。”

這些話他常說,也說得很自然。雖然美紀早聽慣了他這種不知是認真還是玩笑的肉麻話,但當着暮人的面,讓她覺得既尷尬又羞愧……

“小美,快泡杯茶給我喝吧。”京極夏彥喜歡在口頭上喫豆腐,因爲她嬌羞的臉十分惹人喜歡,“你泡的茶無人能比,如果沒有你,我的日子怎麼過得下去?”

“京極先生……”她漲紅臉,羞惱卻又無奈。

不經意地,她瞥見了暮人的表情。他……沒有表情。

沒有表情代表的是什麼?他會認爲這是她跟京極夏彥之間的打情罵俏嗎?如果他已經感覺到她對他有些什麼的話,會不會覺得她根本是個三心二意,心猿意馬的輕浮女子?

老天,她多麼希望自己夠“衝動”,可以直接要求京極夏彥不要再對她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京極先生,”三宅一如平常的跟着瞎起鬨,“你要真的這麼需要音無,乾脆把她娶回家吧!”

“我也想啊,”京極夏彥咧嘴一笑,“就等她點頭囉。”

如果可以,她真想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我出去了。”突然,一直沉默看着這一切的暮人冷不防地開口。

不等任何人反應,他轉身就走開。

看見他那冷淡的、不在乎的反應,美紀的心情盪到了谷底。

“小美,快幫我泡茶吧。”京極夏彥毫不察覺她臉色有異。

不知哪來的火氣跟勇氣,她恨恨地瞪着他,“自己泡。”說罷,她扭頭就走。

這是第一次,他在工作時心不在焉,神不守舍。

工地裏處處暗藏危機,必須要時時刻刻繃緊神經、小心行事,所以不管如何,他都會專心注意,以免自己或其它工人發生危險。然而今天,他卻一次又一次的分了神。

連着幾天,她都躲着他、不理他,而現在,他隱隱約約明白原因爲何。

雖然她說她目前沒有對象,但依他觀察……她對京極夏彥的感覺還不差。

那天她在他的注視下倉皇離開,是因爲她不想讓他誤會什麼嗎?她兩次在他獨自加班時出現只是巧合,而她不想他做太多聯想,所以決定跟他保持距離嗎?

他真是太沒神經了,如果她對京極沒有意思,又怎麼會容許京極那肉麻兮兮的言語?想到自己在那天晚上,居然用那種熾熱的眼神看着她,他就覺得自己真是蠢到了極點。

她一定覺得很困擾吧?他想。

“赤川,小……”突然,有人喊着。

他還來不及反應,已經一腳踩空,單腳陷進了一個小窟窿裏。

因爲兩旁崁着鐵條,鋒利的切面劃破了他的工作褲,也在他小腿上劃出幾道傷口

“該死。”他懊惱地咒道。

“你今天是怎麼了?”工人趨前拉了他一把,“沒事吧?”

他叫着眉,神情凝沉,“沒事。”

“去擦藥吧。”工人說。

“皮肉傷,沒事的。”他拍拍工人的肩膀,“謝謝你的關心,去忙吧。”

“真的沒事?”

“真的。”他撇脣一笑。

工人見他似乎真的沒大礙,聳肩笑笑,然後走開。

工人一走開,暮人的臉也隨即一沉。

一次只做一件事,而這就是他分心、分神、違反自己的原則所造成的後果。

一整天,美紀都板着臉,不管京極夏彥如何討好她,如何蜜語甜言的哄她,她都不爲所動,連給他一個微笑都不肯。

這次,她是真的生氣了。

爲什麼他老愛在大家面前說那種話呢?難道他從不考慮別人的立場嗎?他可以無所謂,但她終究是個女孩子,一次開玩笑、兩次開玩笑……玩笑開多了,大家似乎都信以爲真,不管她怎麼解釋也沒人理她。

她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但她不要暮人對她有所誤會。她跟京極夏彥一點關係都沒有,她不要暮人覺得她招蜂引蝶,樂於跟男同事搞瞹昧。

若他真以爲她是那種女孩,她會羞愧得想死。然而以目前的情況看來,他似乎是那麼認爲。

時間一到,她開始收拾桌面,準備下班。

收拾完自己的東西,她將辦公室裏的每個杯子都收到茶水間洗淨,而這是她每天的例行公事。

站在水槽前,她刷洗着杯子。看着水龍頭的水嘩啦嘩啦地衝在自己的手上,她不自覺地想起那天的事……

那是她第一次感覺到他的溫柔,而就是那樣的溫柔讓她陷入了難以自拔的境地裏。

“小美。”突然,兩隻手抓住了她的腰部。

她嚇了一跳,手中的杯子應聲掉落在水槽裏。

她飛快地轉身,並撥開了那兩隻手,“京極先生,請你不要開這種玩笑。”她表情嚴肅。

京極夏彥皺皺眉頭,“你今天是怎麼了?你在生我的氣嗎?”

她知道他根本不覺得這種行爲有何不妥,說起來也不能全怪他,她也有錯。

她不應該爲了所謂的辦公室和諧而一直默許他的言行,她早該明白的告訴他——我不喜歡這樣!

“我做了什麼惹你生氣?”他睇着她,脣角一勾,“你今天好冷淡。”

“我……”她咬着脣,一臉爲難。

“小美,”他直視着她,“我一直很喜歡你。”

“ㄟ?”她臉頰倏地漲紅。

“我想你應該知道吧?”對自己十分自信的京極夏彥,露出他那迷人的笑意。“你害羞的樣子真可愛。”

說着,他伸手輕撫她的臉頰。

她果斷地撥開他的手,“不要這樣。”

“這裏沒有別人……”也許是因爲辦公室裏只有他們兩人,而且他們又在半隱密的茶水間裏,他的行爲比平常更大膽直接。

意識到氣氛有點奇怪,她急着想走出茶水間——

“小美。”他一把拉住她,“你怕什麼?”

“請放手,京極先生。”她露出了戒備的表情。

“你也喜歡我吧?”也許是她露出戒備又驚慌的神情,讓他有點受挫,他的反應似乎也比平常還積極,“我們交往,好嗎?”

她一震,“不,你誤會了。”

聞言,他一怔,“誤會?你是說……”

“我對你並沒有……”她滿臉潮紅,急着否認。

看她面紅耳赤,他一點都不覺得那是拒絕。對女人很有一套,也從不曾被拒的他,認爲她的拒絕其實只是因爲害羞而裝腔作勢。

“你真的好可愛,”他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端住她的下巴,“可愛得讓人想把你喫下去。”說罷,他低下了頭。

她不是笨蛋,當然知道他意欲爲何。

“不……”就在她把臉轉開的同時,京極夏彥也停住了動作。

“啊?是你啊。”他說。

因爲背對着出入口,美紀並不知道是誰進來了,但不管是誰,都阻止了京極夏彥的“衝動”。

她推開了他,像得救般地轉身要走。但一轉身,更讓她崩潰,更教她感覺自己像是陷入地獄般的事發生了。

站在那裏的不是別人,而是他——赤川暮人。

她震驚地看着他,而他表情冷漠,那冷冷的目光像是一把利刃般穿透她的胸口……

她想說些什麼,但她發不出聲音。

“抱歉,打擾了。”他的聲音冷得像是正月裏刺骨的北風般。

京極夏彥撇撇脣,懊惱地說:“你知道就好。”

他沒多說什麼,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開。

美紀覺得自己在發抖,一種說不上來的寒意侵襲着她。她知道他那種眼神代表的是什麼,她知道……

“小美……”這時,京極夏彥伸手碰觸了她的手。

她像驚獸般甩開他的手,用她從未有過的憤怒眼神瞪着他。

她眼底閃着委屈又憤恨的淚光,“你太過分了!”說罷,她飛快地跑開。

衝到座位,拿了皮包,她羞憤地跑出了辦公室。

暮人沒料到自己會看見那一幕,也沒想到那一幕竟會帶給他如此大的震撼。

在沒有人的辦公室裏,兩人躲在茶水間裏親熱……這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說什麼沒有對象,說什麼沒想過結婚的事……她何必對他說那種謊呢?有交往中的對象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她爲什麼要隱瞞?

她心裏在想什麼?如果她跟京極已經有某種程度的來往及感情,爲什麼要在他面前否認?這有什麼意義嗎?

不承認跟京極的關係是爲了保持一定的身價嗎?她堅持仍是自由的單身一族,是爲了騎驢找馬嗎?還是純粹只是爲享受被追求的虛榮感?

明明有着一張純真無邪的臉孔,卻有如此深的城府?真教人不寒而慄啊。

她的身影、她的臉龐不斷地鑽進他心裏、腦裏,不管他如何緊閉心門,她還是闖了進來。

該死,何時開始,她已深深的牽絆住他的心?

“暮人?暮人?”突然,爺爺赤川敏郎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他猛一怔,回過了頭。“爺爺……”

“你怎麼了?”赤川敏郎微蹙着眉頭,疑惑地問:“想什麼想到出神?我叫了你好幾聲呢。”

“喔,我……”叫了他好幾聲?老天,他居然連聽都沒聽到……

“又是工作的事?”赤川敏郎問。

他點頭。除了點頭,他想不出自己還能有什麼反應。

“對了,”赤川敏郎微頓了一下,“我聽明石說你要參與輕井澤的那個建案?”

明石是赤川敏郎的心腹,也是除了赤川敏郎及暮人之外,唯一知道暮人是京王建設接班人的人。

“是的。”他點頭,“我在西新宿的工作及實習已經告一個段落,所以想參與輕井澤那個建案。”

“那可是個大案子。”

“所以我纔想親自參與。”

赤川敏郎笑着點點頭,“很好,我看你已經完全進入狀況了,那麼你要怎麼離開現在的單位?”

“明石叔叔都已經安排好了。”他說。

“這樣啊……”赤川敏郎露出了安心的、滿意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

看見對自己寄望如此之深的爺爺,暮人深感歉疚。他到底在做什麼?他怎麼對得起死去的父親?怎麼代替父親繼承爺爺的事業?

想着,他越覺慚愧。

不行,他不能讓任何事影響了他,包括她——音無美紀。

“爺爺,”神情一凝,他嚴肅道:“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赤川敏郎先是一怔,然後笑了。

翌日,西新宿工務部。

“唷,”看見暮人進來,三宅朗聲地道:“赤川,今天比較晚喔。”

儘管一夜難眠,但暮人並沒有因此而遲到,但比起平常,他是晚了些。

今天早上他雖然早早就起牀,卻在房間裏掙扎了好久纔出來。在看見昨天的那一幕後,他今天該以什麼樣的表情面對她呢?

說來真是好笑,面對她時,他不是一直是沒有表情的嗎?怎麼現在這卻成了他的難題……

不,他不是已下定決心,不讓任何事影響他了嗎?

“赤川,今天要灌水泥的事,你跟對方聯絡確定一下。”三宅說。

他微怔,這件事不是已交代美紀去做?這麼一想,他下意識地往她的座位看去,但她並不在位置上。

“音無今天請假。”三宅說道:“好像是生病了。”

他一頓。生病?看她昨天還好好的,怎麼突然生病了?

正忖着,京極夏彥來了。

“大家早!”他以他的招牌笑容大聲道早,“ㄟ?小美呢?”很快地,他發現美紀沒在辦公室裏。

“她生病了。”三宅說。

“什麼?”他顯得訝異。

“是啊,”三宅虧他一下,“是不是你沒把人家照顧好啊?”

京極夏彥指指他,用一種心照不宣的眼神,表情似笑非笑。

雖然跟美紀不是大家以爲的那種關係,但搞得這樣曖曖昧昧的,他覺得很有趣。

看見京極夏彥那樣的表情及態度,暮人濃眉一糾,一把無名火在他胸口竄燒。

這是什麼感覺呢?他對京極夏彥的言行都感到不爽是因爲她嗎?在看見昨天那一幕後,他已經知道她跟京極夏彥是什麼樣的關係,爲什麼還……

再說,他們的事怎麼能影響他?

“待會兒抽個空去看看她吧。”三宅拍拍京極夏彥的肩,“女人生病時是最脆弱的。”

“看來三宅先生非常瞭解女人。”京極夏彥咧嘴一笑。

“有個女人在身邊睡了二十年,還會不瞭解嗎?”他哈哈大笑。

“唉,”京極夏彥突然一嘆,“那今天誰泡茶呢?”

聽見他這句話,暮人有點驚訝。

交往中的女性生病,而他居然只煩惱沒人泡茶?美紀對他來說,只有那種功能嗎?

他對美紀是認真的?還是……不管是什麼,似乎都不干他的事。

她跟京極夏彥是來真的,或者彼此都只是將對方當成排遣,都與他無關。

他還是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以免像昨天那樣的意外又發生。

忖着,他站起來,“三宅先生,我先走了。”說罷,他朝着門口走去。

躺在牀上,美紀動都不想動。看着牆上的鐘,她發現已經晚上八點了。

她沒有生病,但卻連動的力氣都沒有。一天一夜難以入睡,讓她的精神及體力都糟透了。

在公司待了那麼久,她請假不超過五次,而且其中從未有過病假。

今天早上她是真的找不到什麼藉口,纔會以生病爲由向公司請假。

她真的沒有辦法去公司,真的沒有辦法面對暮人,一想到他昨天的表情跟眼神,她的心就好痛……

爲什麼偏偏是他看見了呢?如果是別人,她頂多是讓人家捉弄一番,但他……他那冷漠的態度及目光,卻教她有種痛不欲生的感覺。

她想跟他解釋,但當時她根本說不出話來。再說,就算她說得出話,他會聽她解釋嗎?他有聽她解釋的必要嗎?他在乎嗎?

老天,她怎麼陷得這麼深?

跟成堆的男人工作了幾年,她從未特意在其中尋找她的有緣人,她相信姻緣天註定,當生命中的另一半出現時,她就會知道。

不必費心去尋覓,不必努力去追求,他就會在他該出現的時間及地點來到她面前。

她的心從不爲誰糾結過,直到他出現。他是她在等待的那個人嗎?如果是這樣,如果真是老天註定,那麼一切又怎會如此的痛苦困難?

當他用那冷冷的,足以殺死她的眼神看着她時,她覺得自己的世界都毀了。但,他對她完全沒有感覺嗎?一點都沒有嗎?

如果她在他心裏連一丁點的存在都沒有,那麼那盒燙傷軟膏代表的到底是什麼?

她燙傷不是他造成的,他不必因爲抱歉或贖罪而特地買藥膏給她。當平時跟她有說有笑的人都不在乎她燙傷的時候,爲何總是冷淡的他卻反而關心着她?

儘管他當時什麼都沒說,但她卻可以在他的沉默之中感受到溫柔及溫暖。那並不是假的啊!

不,不行,她不能就這麼算了,不管他是不是在乎她,她都要試着跟他解釋。

就算他們之間不可能發展成超越同事之誼的關係,她也不要他對她有所誤解。

忖着,她猛地坐了起來,並衝到梳妝檯前。

拿起梳子,她隨便將長髮紮了起來,然後穿上外套,衝出家門。

她得給自己一個機會,她得試着改變這一切,不管結果是什麼,至少她試過,她不會後悔。如果真有天註定這種事,那麼她就跟他賭一把。

要是此時,暮人還在公司,那麼她就將自己的心意告訴他;若他不在,那麼……她就將這份感情深深埋藏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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