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公平!”驀地,冉楓亭忿忿下平的抗議起來了。
不公平什麼?
搗藥的動作一頓,易無晴怔了怔,略帶疑惑的眼眸朝他瞅去。
“爲什麼姓君的有紫參果可以喫,我每次去你那兒時,卻都只能喫些花花草草?”滿心悲憤,他對君默嘯嫉妒記恨的事又多了一樁。
連這也能計較?
冷冷瞄他一眼,易無晴逕自又從藥箱裏取出一長形玉盒塞到他手中,簡潔命令,“喫完!”
什麼啊?
疑惑打開,當那裝滿整個玉盒的白色鮮嫩花瓣映入眼簾時,冉楓亭瞬間臉色慘澹悲吼,“爲什麼?爲什麼又要我喫花瓣?你不知道這花很苦嗎?我就命苦的只能喫苦花,姓君的命格就比較貴,所以能喫紫參果嗎?”嗚……有沒有這麼不公平的?
“你懂什麼?”橫去一記冷眼斜睨,易無晴冷淡卻總算肯好心的解釋了。“這位君公子是中了陰寒毒物,剛好可用性屬火烈的紫參果來解毒,你又沒中寒毒,喫什麼紫參果?想經脈爆裂而亡的話,儘管喫去,我藥箱裏還有!”生平沒見過這麼想尋死的人,老是喊着要喫紫參果。
“呃……”難得聽她開口多說了些話,就把他給堵得無法回嘴,老半天后,冉楓亭才訕訕然嘟囔,“就算這樣,也犯不着每次見面就要我喫花瓣吧?”那花苦得每次喫完,嘴裏都要澀個大半天,很難受呢!
“牛嚼牡丹,不知好壞!”搖頭嘆氣,明指某人是條牛。
“竟罵我是牛?”瞪大了眼,冉楓亭真的不服了。“你說說,我哪兒像牛了?說啊!說啊!”
瞠着亮得出奇的黑眸瞪人,易無晴嗓音清冷低斥,“吵什麼?把花喫完就是了!”
縱然被斥,冉楓亭卻反而笑得頗爲開心,雖不知她老要他喫那種不知名的白花是何用意,但明白她不可能會害他,方纔佯裝悲憤控訴也只是故意想鬧人罷了。
再也懶得理會滿臉糾髯的無聊男人,易無晴逕自搗碎紫參果,又加入一種清香撲鼻的不明汁液,將兩者攪拌均勻後,這才緩緩喂進君默嘯口中,隨即又示意冉楓亭幫忙扶起人,很快的替他的胸口刀傷換藥。
“行了!”纏好布條,讓昏迷中的君默嘯躺回牀上後,她清亮眸光轉回冉楓亭身上,淡聲命令,“把衣服脫下!”
“嚇!”誇張往後一跳,他雙臂飛快抱胸,故作嬌羞控訴,“你你你……你竟想非禮人家!”話完,還學小姑娘害臊樣的猛跺腳。
如果老天爺真的看不過去,此時晴天劈下一道雷把這個不正經的男人給劈死,她想,她是完全不會意外的。
不發一語地冷冷瞅人,瞅到他自己也不好意思的微紅起臉來,易無晴才終於開口,“脫下吧!”
“你怎麼會知道?”緩緩褪下上衣,露出胸前那隨便纏系、尚還沾染着鮮紅血漬的布條,冉楓亭不懂她怎麼會知道他也受傷了。
“氣血虛損,神色困頓,吸吐不暢,任誰都瞧得出來。”取出止血療傷效果奇佳的傷藥幫他敷上,易無晴嗓音雖冷,可手上動作卻極爲輕柔。
“芙妹她……就瞧不出來!”爽朗的眼眸浮上些許澀意,他黯然苦笑。
無心,又怎會瞧得出來?
心下暗付,易無晴沒有搭腔,只是靜靜的拿乾淨白布替他重新把胸前傷口給纏好。
“多謝!”等她弄好一切,冉楓亭這才邊穿上上衣,邊微笑致謝。
“嗯。”輕應一聲,易無晴瞧了瞧牀上昏迷的俊逸男子,又思及方纔顏香芙的態度,頓時心下隱隱瞭然。“是他嗎?”
明白她意指些什麼,畢竟自己以往只要從表妹那兒受挫,不是飛鴿傳信就是親自跑去找她黯然傾訴,他感情世界的一切,她是最清楚不過了,冉楓亭不由得尷尬苦笑,雖沒回答,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就是他了!
兩人雖個性迥異,但易無晴對冉楓亭卻甚是瞭解,見他這番神色,便已心知肚明,當下眸光又轉回牀上的君默嘯身上,眼底有着深深的憐憫。
“真可憐!”唉……倒黴被顏香芙戀慕上,無辜成了妒火攻心男人的眼中釘,得應付時不時就上門挑釁的麻煩,還有誰比他悲慘的?
“是啊!我真的很可憐。”以爲她說的是自己,冉楓亭再贊同不過地猛點頭附和,甚至還誇張的捧着胸口以示心痛,只差沒滴出兩滴淚來。
他?淡覷一眼,易無晴無聲嘆氣。
唉……他是執迷不悟,活該!
*
翌日
這……是哪兒?
視線矇矓中,昏迷多日的神志逐漸清醒,當陌生景物映入逐漸清晰的眼簾內,君默嘯不由得心生疑惑,下意識想坐起,卻發現自己身體僵硬得起不來,勉強撐起一半的身子“砰”地一聲又摔回牀上。
“你醒了?”
驀地,清冷嗓音驟然響起,隨即淡淡藥香竄入鼻間,君默嘯發現自己被人給扶起,待定晴細瞧,就見一膚色白皙,相貌雖平凡,但一雙烏沉黑眸卻出奇顯眼的姑娘立在牀邊,很顯然的就是她出手幫忙扶起他。
“姑娘是?”方纔轉醒,映入眼簾皆是陌生人事物,君默嘯縱然心中有所疑惑,卻依然不顯驚慌,幽冷眸光一瞬也不瞬的直勾勾凝着人。
一般正常姑娘被他這般優雅俊美男子如此一瞅,就算不酥麻軟腳,只怕也臉紅心跳的快厥了過去,然而易無晴似無所感般,只是淡淡開口——
“易無晴。”沒有多餘解釋,簡潔報出姓名回答完問題後,烏黑眼眸不起絲毫波瀾地審視了下他的臉色,纖指逕自搭上他手腕,不發一語地診起脈來。
這位姑娘是大夫?
幽冷眸光微閃,簡單的回應並沒激起君默嘯絲毫不悅,反而靜靜的任由她替自己診脈,彷彿轉醒後所面對的一切陌生環境都是再正常不過似的。
柔和光線下,一片沉靜安寧,性情皆屬清冷的兩人皆沒再出聲,周遭縈繞着一股既陌生又詭異契合的氛圍……
砰!
驀地,突兀巨響驟然響起,打破這片異常安寧的氣氛,就見門扉被一隻大腳給踹了開來——
“無晴,姓君的醒了沒?若還沒有,我不介意奉上一拳,幫忙把人給揍醒……”扯着嗓門大聲嚷嚷進房,冉楓亭擺明不管病人是否轉醒,就是要來吵人的。
“承蒙關懷,那一拳你留着賞給自己用吧!”冷然眸光睇向“小人”,君默嘯淡淡反嘲回去,似乎不意外他的出現。
哼!想來也知道,自己中毒昏迷過去後,肯定是這個不甘被說“小人”的大鬍子把他給扛回冉家莊醫治了。
赫見他已然轉醒,甚至還有精神嘲諷自己,冉楓亭霍地衝到牀邊哼聲獰笑耍狠。“姓君的,在我地盤上還敢與我作對?你準備被我玩死吧!”
玩死?誰玩誰還不一定呢!淡瞥一眼,君默嘯像似哪壺不開提哪壺般,神色鄙夷的輕吐出兩個字——
“小人!”
“孃的!我哪兒小人了?”被踩中痛腳,冉楓亭氣得臉紅脖子粗地雷吼起來。“姓君的,你給我搞清楚,毒若是我下的,我幹嘛還多此一舉把你扛回來醫治?把那兩個字給我收回去,不然我們樑子結大了!”
“我們樑子不是早就結大了嗎?”冷嘲反問,君默嘯不懂若不是早結下樑子,那這些年無數回打得“兩敗俱傷”的比武算什麼?
“你……”冉楓亭火大得正想再雷霆咆哮,然而才吼出一個字,卻被一道清冷幽然的嗓音打斷。
“你們感情挺好的。”收回診脈的纖指,易無晴緩緩吐出的話讓在場兩個男人齊扭頭瞪人,首次意見一致——
“我會和這娘們感情好?”怒指“娘們”,冉楓亭悲吼。
“我會和這小人感情好?”冷瞪“小人”,君默嘯嘲諷。
霎時,一激動、一冷嘲的嗓音同時響起質問,隨即又雙雙怒瞪對方——
“你說誰娘們?”
“你說誰小人?”
只見兩人瞠目怒視,默契之好,讓一旁的易無晴瞧得興味盎然,烏沉眼眸閃過一絲淡淡笑意。
呵……這般的默契,任誰看了都覺得感情好哪!
“哼!”粗哼一聲,率先從互瞪中撇頭,冉楓亭對着易無晴哇啦哇拉大叫,“無晴,姓君的毒清乾淨了沒?我可以把人轟出冉家莊了嗎?”趕快把眼中釘掃出門,免得見一回就嘔一回。
“當我愛留嗎?”口中輕哼,君默嘯卻依然坐躺在牀上,絲毫沒有急欲離開的感覺。
不愛留就滾啊!躺得那麼舒適是怎樣?
冉楓亭忍不住白眼,正想冷嘲熱諷一番之際,一道嬌柔驚呼忽地自房門口處驟然響起,隨着撲鼻香風襲來,眼前一花,一具穠纖合度的溫軟嬌軀已經撲至牀邊——
“君公子,你可終於醒了!”不客氣的擠開易無晴,顏香芙急着展現自己的關懷之情,嬌聲嬌語道:“你昏迷的這些日子,香芙擔心得寢食難安,終日祈求菩薩保佑,如今見你平安轉醒,真是讓香芙安下不少心……”
她說的情真意切,深情款款,卻絲毫不理易無晴被她那一擠給推得往後踉蹌跌去,所幸一旁的冉楓亭眼捷手快,急忙扶住人。
“小心!”健臂一攬,飛快穩住纖細身影,他關切低問:“沒事吧?”
“沒事!”搖了搖頭,隨即驚覺自己正靠在他懷裏,向來沉穩的心驀地一跳,易無晴以啓人疑竇的速度飛快退離那厚實溫暖的胸懷,清冷眼眸迅速閃過一抹不自在。
“抱歉,是芙妹不好,幸好沒傷着你。”以着只有易無晴聽聞得到的低喃愧疚致歉,冉楓亭不是沒瞧見顏香芙的行爲舉止,心中雖清楚是她的錯,卻無法出言斥責。
侷促地笑了笑,易無晴沒有應聲地迅速別開眼,卻見牀榻上的君默嘯頂着一張面無表情的俊顏,直勾勾瞅着逕自坐上牀沿的顏香芙,在滔滔不絕表達關切的嬌言軟語中,他終於冷冷開口了——
“姑娘是誰?我和你很熟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