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洛斯招來安潔,要她準備表適的軟鞋和輕便的外出服,更在莫鑫鑫的要求不同意安潔隨行。
許久沒有穿着簡單T恤、短褲和拖鞋的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老師,我穿這樣可以嗎?”上過的課她謹記在心,明白王室成員必須謹言慎行,服裝絕對不能隨便。
“當然可以,我們要去的地方不是什麼重要的場合。”他笑,貪看她這輕鬆的模樣。
“咦?我們要去哪裏?”
“視察我的領地——一座花了我兩年時間纔開通的鑽石礦脈。”
“啊?鑽石礦脈?!”莫鑫鑫尖叫,“你還真的有座鑽石山啊?我以爲你在開玩笑。”
貝洛斯搖搖頭,否認,“不是一座。”更正,“是兩座。”
莫鑫鑫瞪眼,像看外星人般看着他。她要嫁的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啊?
*
好在她穿得很輕便,否則穿高跟鞋爬山,她可能會在半路就跌斷腿。
礦區受到嚴格管制,出入人數不多,在安潔和貝洛斯的解釋之下,她弄懂了貝洛斯領地下的兩座鑽石礦、一座水晶礦,並不是他一人所有,這些寶藏,全部都屬列斯登共和國,而且貝洛斯領地的寶石出口產量,佔全國的百分之七十。
其中不乏質地精良的各色鑽石原石,這些鑽石原石,都是各國珠寶商爭相購買的寶物。
“也就是說,你握有國家的經濟命脈,左右國家的生死存亡。”莫鑫鑫聽了他的解釋,衝口道。“你的領地是你父親留給你的?”
“不。”貝洛斯因她的話感到衝擊,他從來沒意識到自己握有國家經濟命脈這麼重要的一件事。“領地是我十八歲時國王賞賜予我的。”
“那表示你大哥很相信你啊,才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你。”她的想法在貝洛斯眼中過於天真。
“鑫鑫,你不懂我們的關係。”他無奈地嘆道,“我們是異母兄弟,他憎恨我,也憎恨我母親奪走他母親生前的地位,他以折磨我爲樂趣,逼我不得不與他爲敵。”
“是這樣嗎?”可她看到的不是這樣啊……
“貝洛斯,你來了。”一位服裝正式的老紳士,出現在這礦區中。
“叔父。”他朝來者輕輕點頭,隨即將莫鑫鑫攬過來。“鑫鑫,這位是我的叔父——柯里·列斯登親王。”
她睜眼看着老者,這個老紳士穿着正式的西裝,頸間打着領結,灰白的頭髮、藍色的眼眸,老臉上佈滿皺紋,盡是歲月的痕跡,眼神溫和,笑容慈祥得像個人很好的爺爺。
可是她說不上來爲什麼,不太喜歡這個老人。
“我看見已逝皇后的遺物在她身上——翡翠之鑰。”老者眼神閃爍着淚花。“貝洛斯,她就是你千里尋回的永恆?”似乎是感動得哽咽。
“叔父,莫鑫鑫是我未來的王妃。”貝洛斯驕傲的介紹。
“如果你父王、母后還在世,不知道他們會有多開心,皇嗣……”
莫鑫鑫受不了這種場合,她扯了扯貝洛斯的衣角,低聲說:“老師,你叔父跟你……感情好像不錯。”
“接掌領地時我年紀還輕,是叔父無私的指導、輔佐我。”他對柯里的信任和尊敬,由此可見一斑。
“哦……那柯里親王來是跟你談公事嘍?那你們慢聊,我跟安潔四處走走。”她不想聽他們男人談正事,便藉機拉着安潔四下探險。
貝洛斯瞭解她閒不下來的好動性格,這些日子肯定悶壞她了,也就不阻止,囑咐她小心安全,便放任她與安潔離開。
看着她拉着安潔從高處遠眺列斯登共和國領地,指着遠處那明顯的白色宮殿吱吱喳喳個沒完,他的眼神不禁放柔。安心了,她又回覆以往的活力。
柯里見他那鮮有的溫和神情,不禁問:“她就是你拼命兩年,不分日夜開鑿這座礦脈的動力?”
貝洛斯收回視線,臉部線條頓時緊繃,失去方纔面對莫鑫鑫時那股溫柔,變得冷峻、嚴肅得駭人,眼神銳利,全身上下散發着驚人的魄力,完全不輸給那位高高在上的王。
這,纔是貝洛斯的真面目。
“賬本我回去過目。”他將柯里親自交付的賬本轉遞給下屬。
“貝洛斯。”柯里輕聲問:“爲這麼一個平凡的女孩拼命,你——值得嗎?”
“值得。”他的回覆堅定,沒有絲毫懷疑。
柯里長長一嘆。“在感情方面,你像極了你父親……”
貝洛斯原本想礦區裏處處有危險,開鑿時因爲趕着達成席爾提出的難題,趕工之下難免偷工減料,也有落石的危險,正想傳喚下屬去盯着莫鑫鑫時,被柯里這一席話給弄得心神大亂,一時分神。
只分神這麼一刻,就發生了鉅變。
轟的一聲,大地突然開始動搖,頭頂上的落石一顆接一顆落不來。
“是先前炸開礦坑剩下的炸藥嗎?”柯里震驚,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快出礦坑!”貝洛斯暴吼,推了老邁的柯里一把,要下屬將親王安全送出礦區,緊急疏散礦坑裏的人員。
一時之間所有人逃的逃、躲的躲,紛紛跑出礦區,貝洛斯站在礦區出口,細碎的落石一顆顆打在頭上、身上。
鑫鑫,鑫鑫呢?安潔在出口,但她爲什麼沒有出來?
“鑫鑫!”他撕心裂肺的朝裏吼,不顧下屬的拉扯,逕自往快崩塌的礦區衝。
頂上的落石不斷的落下,他瘋了似的在危險的山區間尋找情人,不顧危險將至。
“殿下!”
最後在一面凹陷的山壁,發現害怕發抖、蜷曲在地的她,她跌了一跤,膝蓋破皮流血,鞋子也飛了,腳趾滲着鮮血,眼中透着慌亂無措。
“鑫鑫!”看見一顆巨大的石塊從山壁落下,就要砸到躲在凹陷處的她,他的心幾乎要碎了。
貝洛斯根本什麼也沒想,不顧一切衝向她,以身替她抵擋那塊致命的落石。
“唔。”他悶哼一聲,壓下湧上喉頭的腥甜,和背部的刺痛。
“老師,我……”莫鑫鑫嚇壞了,今天跳了一天的舞讓雙腿疲憊痠軟,方纔情急之下她跌了一跤,又遇到這恐怖的生死交關時刻,她突然走不動了,只能瑟瑟的發抖。
“噓。”他咬牙忍下背上的刺痛,抱着她,衝下山離開礦區。
在他們平安離開礦區的那一刻,轟隆隆巨響中,貝洛斯費時兩年開挖的新礦脈,頓時崩毀。
“還好你沒事。”他顫抖着,看着懷中完好的她。
“老師……”她心有餘悸,難以想象他竟然在這麼危險的地方工作?
“呃——”因爲放心了,貝洛斯一放鬆,便再也壓抑不了胃中翻湧的腥甜氣,嘔出鮮血。
貝洛斯的吐血嚇得衆人大驚失色,下屬們立刻進行急救,聯絡直升機以及皇家醫療團隊待命。
“老師!”莫鑫鑫更是小臉發白,不顧他嘔出的鮮血染了一身,雙手緊張的環抱住他。
這一摸,竟然摸到了他背後一陣溼黏,伸手一看,是滿手的鮮血。
“是爲了我……”憶及他飛身撲上她的那一剎,他似乎悶哼了一聲。
“不要哭。”抹掉嘴角的鮮血,貝洛斯笑着說:“我沒事。”但氣若游絲的他怎麼看都像有事。
莫鑫鑫沒有發現自己何時落淚,沾有他血跡的手抖得厲害,覺得手好沉、好重……
“我不會死的。”他笑,眼前漸漸轉黑,“沒有娶你,我怎捨得死呢?”
“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她聲音帶着濃濃的鼻音,哭聲哭調的。
“別哭……我……沒事……”他欲伸手抹去她臉上的眼淚,卻抵擋不住黯魔的侵襲,昏倒在她懷裏。
“老師、老師……你不要嚇我……”莫鑫鑫淚眼婆娑,“我、我哪裏都不去,我要陪着你,我不回臺灣繼續念大學了,你醒醒,不要嚇我……”
在面對可能永遠失去他的這一刻,她恍然大悟——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她的依歸,這一刻她再肯定也不過了,她願意放棄臺灣的一切,學業、同學和未來的計劃,當他的王妃,與他一同打理這個國家。
但是他卻什麼也聽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