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要移動她!”返回拿東西,目睹一切的唐修傑出聲阻止了他。
他們兩人眼神交會,唐修傑的帶着責難,沈仲達無言反駁。
“仲達哥……”她虛弱的喊着。
“婕妤,怎麼樣?哪裏痛?”沈仲達撫着她的臉,焦急的問。
“好痛,好痛……”她感覺渾身都錯位似的。
”高婕妤,張開眼睛,知道我是誰嗎?”唐修傑冷靜的問。
她眼神迷離的瞥了他一眼,許久,“唐、唐大哥……”天啊,她真的痛得想打人,眼淚都要輾出。
“先扶起她就好,小心點!”唐修傑指揮。
“你要做什麼?她很痛!”沈仲達慌亂的問。
“當然是送醫院,白癡!我去把車子開過來,你慢慢的抱穩她的身子,記得,不要用蠻力!”低頭又對高婕妤說:“忍着點,馬上送你到醫院。”轉身飛快的奔離。
“仲達哥……”
“我在,我在這裏,婕妤不要怕,會沒事的,不要怕。”沈仲達安撫着她。
“不要走,我不走。”她還執着着去留。
“乖,不走,誰都不走。”他慢慢的把她擁在懷裏,心疼自責的將她小心翼翼的抱上已經開到門口的車。
絕對不能有一點損傷,要不然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仲達哥……”
“噓,我在這裏,別怕,就要到醫院去了。”
唐修傑從後照鏡給了沈仲達一抹不可原諒的眸光,旋即往醫院趕去。
*
“怎麼又是你?”急診室的醫師用種詭異的眼神掃了她一眼。
高婕妤露出苦笑,一旁的沈仲達更是無奈。
沒摔個頭破血流,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做了些檢查,高婕妤手中拿着護士給的冰塊敷着腦後的腫包。
“嘶,好冰!”她甩甩凍得發紅的手。
沈仲達主動接過她手中的冰袋,“對不起。”緊繃的臉龐有着虧欠。
“沒事了,沒變笨。”她故作輕鬆的說。
“是沒頭破血流,但有輕微腦震盪,醫師建議住院觀察。”唐修傑提醒。
“不要,我纔不要住院,已經沒事了,等腫包消了就好。”
“哇,果然有變笨,這時候不好好奴役這個罪魁禍首,你想等什麼時候?”唐修傑戲謔說。
表情不自在的沈仲達全然沒有反駁的餘地。
“纔沒那麼嬌貴,我要回家了。”她揮開沈仲達的手,跳下病牀。
“婕妤,別任性。”他趕緊拉住她。
“我沒有任性,該檢查的都檢查完了,我沒事。”
“既然沒事,欸,那明天可以來上班嗎,工讀生?”唐修傑問。
“工讀生——”沈仲達回頭瞪着他,“她纔不是工讀生!”
“怎麼,不行呀?我說大導演啊,你不喜歡我新聘的工讀生是你家的事,薪水是我付的。”唐修傑逕自對高婕妤說:“你不是念設計的嗎?這種需要美學、藝術的玩意兒應該難不倒你吧?怎麼樣?有興趣嗎?”
高婕妤看看身旁滿臉怒氣的沈仲達,毫不猶豫的衝着唐修傑咧嘴笑,“當然有興趣。”
“那好,明天開始工作,時薪六十。”
“時薪六十?”沈仲達一把揪住好友的衣襟,“唐修傑,你把她當作什麼?廉價勞工嗎?”憤怒的瞪着他。
唐修傑從容隔開他的手,“欸、欸、欸,高婕妤又不是你的誰,工作內容跟薪水只要我們主僱雙方談得攏,你是無權干涉的。”
高婕妤無視沈仲達的怒火,問:“唐大哥,那我要在哪裏工作?”
“來我家。”唐修傑說。
“工作室。”沈仲達說。
場面出現拉鋸戰。
高婕妤看看沈仲達又看看唐修傑,無奈低語,“怎麼突然覺得我搶手起來,可我沒分身吶!”
“孤男寡女的,既然是工作去你家做什麼?”沈仲達先發制人。
“因爲我怕你這小氣巴拉的傢伙把我的工讀生攆走。”
“既然是工作就到工作室。”沈仲達強硬堅持。
“好啊,本人向來從善如流,婕妤,我們主僱兩個就去用光他的電、耗盡他的水,然後快快樂樂的賺我們的錢,讓他窮得買不起底片,連個鏡頭都拍不出來。”唐修傑嘴壞的詛咒。
“你——”他真想一拳打死這個該死的唐修傑。
高婕妤笑了,“是,老闆。”揚手拍擊上唐修傑的掌心,發出清脆的響聲。
挫敗!沈仲達怎麼也沒想到這兩個人會突然沆瀣一氣的對付他。
等着,他絕對不會讓唐修傑有機會把魔手伸到高婕妤身上,因爲他絕對不允許這種該死的情況發生。
他一把將高婕妤抓了過來,用冰塊敷着她的腫包,還不忘用銳利的眸子惡狠狠的瞪住唐修傑。
高婕妤正想偷偷觀察這兩個男人之間的角力,沈仲達卻像個醋勁大發的丈夫強行阻擋在兩人之間,徹底斷絕他們眉來眼去的機會。
她狐疑的望着他,偏偏他又扮演起蚌殼角色,緊閉雙脣不吭聲。
算了,不吭聲就不吭聲,總有一天叫他嚐嚐說破嘴的痛苦。
現在她是傷患總可以耍賴吧?
二話不說,她抓緊沈仲達的衣襬,賴皮的霸佔他的胸膛,只是懦弱的雙眸竟然該死的想哭,因爲這股溫暖。
*
“高婕妤,你爲什麼又在當清潔女工?唐修傑叫你弄的嗎?”沈仲達不滿的瞪着地上那抹狼狽的身影問。
“工作室有點亂,唐大哥要我稍作整理。”轉過身去不理睬他的繼續打掃。
“他不是聘你來參與設計的工作?爲什麼卻老是叫你打掃?”他強烈不爽。
“他是老闆,我是員工,他說什麼我自然就做什麼啊!”
“你是笨蛋嗎?幹麼爲了這時薪六十的工作這樣委屈自己?竟然讓那個傢伙這樣對你戳圓捏扁的。”
“這就是所謂的職場工作,我只是提早適應。”
“你明明不缺錢,爲什麼非要把自己弄得這麼累?”
“有時候工作的成就感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而且,你怎麼知道我不缺錢了?是人都缺錢。”
“你想要多少?我給你,我把我所有的錢通通給你,你從明天起不準再做這些打雜的工作,不,從現在起——”
“你又不是我的誰,我幹麼拿你的錢?”她學他冷淡疏離的口氣說。
總是這樣,她總是用這樣生冷的態度跟他說話,寧可傻呼呼的聽着唐修傑的使喚賣命工作,就是不願意聽他的勸告回家去。
“你是在挑釁我嗎?”
“挑釁是喫力不討好的工作,我不做。”
想到她對唐修傑唯命是從的模樣,沈仲達就一肚子氣。忍不住狠狠的踹了椅子一腳,離開這叫他怒火攻心的地方。
他一走,高婕妤冷淡的臉就軟化了,低低的罵了聲,“傻瓜,仲達哥你真是個傻瓜!”
這還不夠,沈仲達的火氣可沒那麼好擺平。
“唐修傑,你可不可以放過她,不要再把她當傭人這樣使喚了。”他拿高婕妤沒轍,只好把不滿跟憤怒往好友身上發。
“誰?”明知故問。
“高婕妤,你用六十塊的時薪聘請的工讀生。”他咬牙切齒的刻意強調了價碼,希望能喚起他的良知。
可惜沒有,因爲唐修傑那傢伙根本沒有人性。
“我不把員工當傭人的,我只是把員工當超人,希望她潛力無窮。”
沈仲達怒火翻騰,“你根本是耍着她玩的!還口口聲聲說要讓她參與廣告設計工作,給她學習的機會。你根本是個誇誇其談的僞君子。”
“我耍她?別、別這樣說,人家她可是打從心裏臣服我這個老闆呢。”唐修傑得意的說,“廣告人拿手的不就是這點嘴皮工夫,你認識我這麼久了,不知道嗎?我不是你,沒那工夫去鋪陳什麼完美,能利用的就利用,能哄的就哄,要不,你以爲我靠什麼喫飯?”說得市儈又冷血。
“你——”他真想殺了這小子。
“不然,你說服她辭職啊!”下一秒,唐修傑旋即笑了起來,“不過很難,那丫頭年紀雖輕,但忠誠度可是比中國文化還博大,忠心如她是不會背棄我這個老闆的。”
“該死的傢伙,你可以再小人一點!”他發狠的扯住好友的衣領。
揪開沈仲達的手,唐修傑故意說:“你生什麼氣,她又不是你的誰,況且我也沒泯滅天良的逼她去幹什麼作奸犯科的壞事,你有什麼好生氣的?”字字句句都逼問進沈仲達的心。
他艱困的吞嚥着唾沫,許久吶吶的說;“她只是個單純的女孩子,請你不要愚弄她的單純。”
“我愚弄她?”唐修傑笑了,“愚弄她的是你吧!”
他目光一火,連忙駁斥,“你胡說——”
“我胡說?那我問你,是誰千方百計要攆走她?是你。是誰讓她從樓上摔下來,也是你。現在又是誰什麼忙也不幫就只會衝着我怪我刻薄,很抱歉,還是你。沈仲達,我從來不愚弄人,要做什麼、該做什麼,我都讓她清楚的知道,我給她選擇、讓她自己判斷,倒是你,是你在愚弄她。既要推開她、又要她接受你的保護,這算什麼?”
三言兩語,唐修傑把沈仲達堵得啞口無言。
“她沒那麼脆弱,豪門世家的成長背景把她淬鍊得成熟世故,只有要命的愛情會消磨她的心。”唐修傑語重心長的提醒好友。
“我真後悔認識你。”沈仲達對他說。
猛的一記擊掌歡呼,“太好了,我真高興認識你,要不我也不會撿到這麼任勞任怨的小員工。”
眼前的沈仲達全然不是唐修傑的對手。
好、好、好,現在連老天爺都不站在他這邊就是了,非要他眼睜睜的看着高婕妤被使來喚去的奴役着。
工作室的氣氛詭異得像是充滿氫氣的氣球,隨時都要爆裂,小蔡十分識相的閉上嘴巴,決定隔山觀虎鬥。
“高婕妤,咖啡!”
“婕妤,把圖修一修。”
“肚子餓,去買宵夜來喫。”
“喏,菸灰缸倒一倒。”
三不五時,這些叫人生厭的指令就會從可惡的唐修傑嘴裏吐出,逼得一旁的沈仲達非得用盡所有的自制力,才能壓抑住揍人的衝動。
更該死的是,高捷妤竟然把這些命令當成聖旨,唐修傑一喊,她就忙不迭的像只蜜蜂似的忙碌張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