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曼熙知道她的回答後,爲之氣結。
“你看吧,我就說一個男人不會隨便對一個女人有那麼多的觀察力,這證明他真的喜歡你,那你把人家往外推是做什麼?”她真的認爲好友很蠢。
“因爲我還是覺得他有點看不透。”雖然下午的感覺讓她覺得他其實還不錯,可每當她認爲馮勁書應該是個好人的時候,接着而來的又是撲朔迷離的情況。
“哪裏看不透?”
明明是在自己家裏,範小雪還是先看了眼窗外,見到B棟A座六樓的燈亮着,她連忙拉上窗簾,刻意壓低聲音。“我今天跟他去喫東西,你知道他問我什麼問題嗎?”
那問題害她滿桌子的美食佳餚統統喫不下,只能打包回來當消夜。
“什麼問題?”配合着範小雪語氣裏的緊張懸疑,杜曼熙表情也凝重超來。眼神還透着些許的期待。
“他問假使我發現某個認識的人殺了人,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這什麼鳥問題啊?”不是要追求人,怎麼不問比較正常的問題?怪怪的。
“看吧,連你都覺得奇怪,這更證明我的作法沒錯。說實話,當我聽見這問題,當場傻住了。會有人沒事問這種古怪問題嗎?”
“的確不會有,但這隻能證明他說不定是個奇特的人,他有他特立獨行的想法,你別以偏概全。”杜曼熙巧妙地圓了回來。
聽出好友近乎強迫推銷的口吻,範小雪不禁覺得奇怪,雖然一開始好友是處於中立一副看好戲的態度,怎麼這星期卻頻頻要她接受馮勁書,怪異喔。
“曼熙,你幹嘛一直替馮勁書說好話?是收了他多少好處?”
“呃……我連跟他說話的機會也沒有,又怎麼收他的好處呢?我只是覺得他是個還不錯的人,建議你試着接受,你別又胡思亂想,亂扣我帽子,我很可憐耶。
“我是這麼爲你着想,希望你趕快交個男朋友,省得成天被迫去相親,我真的是爲你好,你卻誣衊我,實在是太讓我傷心,枉費我們是相交十幾年的好朋友哪……好了,好了,不跟你說,我要去睡美容覺,晚安。”見範小雪沒有任何反應,杜曼熙草草打發她,省得她再追問下去。
掛斷電話,範小雪拉開窗簾一角,從對面的落地窗看進客廳裏,瞥見馮勁書站在客廳一隅。
他站得很久,始終不動。
突然很想看看他究竟在做什麼,於是她把望遠鏡對準位置,透過這工具,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視線往下,面無表情地在看着什麼東西,不巧的是,那東西被桌子擋住,她什麼也看不到,而他手上拿着上次在超市買的那把鋸子,上頭還有紅色的——
好像是……血跡。
不、會、吧?!
*
那應該是血吧……
範小雪倒抽口氣,心跳隨着馮勁書慢慢舉高的手而加速。
突地,望遠鏡中的馮勁書表情似是發狂般往下猛砍!
血液飛濺在他的臉上、衣服上,畫面異常血腥,甚至連在自己家中的範小雪彷佛也能聞到濃濃的血腥味,讓她反胃不已。
那恐怖的氣氛教她猶如親臨現場般地屏住呼吸,不敢亂動。
然後,受不了這種凝重氣氛的她終於尖叫出聲。
“啊——”
範小雪驚叫連連,一臉驚恐地由牀上坐起來,大口大口的喘着氣,汗流浹背,目光在房內四處張望,直到確認自己還在房裏之後才放心。
原來是做夢啊……可是夢太真實了,害她嚇出一身冷汗。
昨晚她看見馮勁書手裏拿着沾有血的鋸子,靜靜佇立在客廳,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拉上窗簾,並熄了燈,她就什麼都看不見,但光是那幕就令她受到極大的衝擊。
血、鋸子……馮勁書到底是做了什麼?該不會是如她猜想的那樣吧?
她該不該報警?
可是什麼都沒看到,只看見他拿把沾有血的鋸子,根本不曉得他做了什麼,萬一是她誤會,不就毀人清譽嗎?
該怎麼辦呢?
還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報警再說?
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比較好的範小雪走到客廳拉開窗簾,讓陽光照射進來,忽地,她看見中庭花園有個身影很像是馮勁書……的確是他,因爲她認出被他拖着走的那隻白色超大紙箱。
鋸子、血、紙箱,乍看之下是三種毫無關係的物品,可現在似乎有了一點關聯性。
範小雪立刻用望遠鏡對準馮勁書,看他走到警衛室,然後有個黑衣男人走進社區,接過那隻箱子,面色沉重的不知對馮勁書說了什麼。
等黑衣男人離開後,馮勁書轉頭往她的方向直視過來,嚇得範小雪抱着望遠鏡連忙壓低身體。
應該看不見她吧?
距離那麼遠,加上她閃躲得快,應該不會的!拼命給自己安慰,範小雪就這麼窩在陽臺上動也不敢動。
之前她是覺得生活太平靜,但也沒必要給她這麼一個可怕的變化,她真的快嚇死了;
十幾分鍾後,她的心跳、呼吸逐漸平緩下來,屋內的電話鈴聲卻又驚得她顫抖了下。
她不敢接,但打電話的人似乎知道她在屋裏,一點也沒想放棄的意思,逼不得已,她只好放開望遠鏡爬進屋裏。
正要接起電話時,她看見螢幕顯示“BA06”這幾個字,瞬間僵住了。
春光社區爲了讓社區住戶能聯繫彼此,設有社區內的電話,只要按下代號就可以撥打,“BA06 ”正是馮勁書的代號,她該不該接?
剛纔他會不會真的看見她了?不接的話會不會讓他懷疑什麼?
範小雪硬着頭皮拿起話筒,“喂……”
“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剛纔看見她的陽臺上有個身影很快晃過,他就猜她應該還沒出門。
“有什麼事?”深吸幾口氣,範小雪終於不再那麼緊張。
“想約你去喫早餐,附近有間中式早餐店新開幕,你有沒有興趣?”
“我、我不太餓,你自己去好了。”
“這樣啊。”馮勁書聲音略顯失望。“那好吧,你的聲音悶悶的,是不是不舒服?”
“可能是昨天冷氣開太強了。”她佯裝咳了幾聲,不過她真的覺得自己頭有點暈。
“好吧。對了,小雪,昨天晚上你……”
“昨天晚上怎麼了?”
他知道她發現他做了什麼嗎?。
怦怦!怦怦!心臟又急速跳動起來。
“呃,沒什麼,你早點休息。”
直到放下電話,她仍想着馮勁書原本想問什麼?問她是不是看見什麼了嗎?毫無頭緒的範小雪第一個就想到杜曼熙,立刻打電話給她,得到的卻是未開機的回覆。
她只好留言。
“曼熙,是我。我、我昨天看見馮勁書拿了把沾有血跡的鋸子,不知道在做什麼,我懷疑他是在……殺人,你覺得我該報警嗎?我現在腦子一團亂,聽到我的留言,麻煩儘快回電!”
一夜沒睡好,噩夢連連,即使她後來睡了回籠覺也不安穩。
就在不知第幾回又快要睡着時,門鈴聲驚醒她,她整個人跳了起來,神經緊繃,就像是有十幾個夾子同時夾住她的神經,令她無法鬆懈。
會是誰呢?應該不會是馮勁書,他沒有這棟樓的大門密碼,根本進不來,應該是少芬吧,她今天答應要給她手鍊的。
真是的,她怎麼一直自己嚇自己,千萬不能事情尚未水落石出她就先亂了陣腳。
範小雪深深吸了口氣,透過門上的窺視孔,看見站在門口的是白少芬的母親。
見到是認識的人,她連忙打開鐵門。“白媽媽,你怎麼上來了?”
白太太笑眯眯的,推推眼鏡說:“剛剛我在樓下遇見馮先生,他說你身體不舒服,去買了些粥給你,要你趁熱喝。”
“馮勁書?”
“對啊。馮先生還真有心呢,一聽你身體不適,就幫你買熱粥。”她在超市遇過馮勁書幾次,雖然他的工作沒什麼發展性,不過他很勤勞,她相當中意,可惜女兒已經有男朋友。她對小雪印象很好,看馮勁書那麼關心小雪,不禁想起過去戀愛的美好。
範小雪只能陪笑。
“我問他要不要上來,他說你可能不會想見到他。小雪,你們是怎麼回事?上次看在超市你們不是挺有默契的,吵架了嗎?”
“我們沒有吵架。”接過熱粥,她低聲解釋,“我跟他又沒什麼關係怎麼吵?”
白太太卻以爲她是在鬧脾氣。“年輕人不要老是談什麼快餐愛情,那是沒有用的,要找個好男人才是最重要的,懂嗎?”
“白媽媽,你真的不覺得馮勁書有點奇怪?”不想再跟白太太爭辯自己與馮勁書的關係,她比較想知道她對馮勁書的印象。
“白媽媽還真看不出他有哪裏怪,他工作挺認真,雖然職業差了點,不過懂得敬老尊賢已經難能可貴,個性又滿幽默風趣,這樣的人不好找囉,你要珍惜,這社區裏相中他的人肯定有一打以上。”她完全看不出馮勁書哪裏有異狀,他待人處事比現在年輕人不知好多少倍,愈看愈覺得是小兩口吵架鬧彆扭。
聽白太太這樣說,範小雪也不知如何解釋。
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個人看見,也全是她的揣測,說出來別人怎麼會相信?加上昨晚看到的事,在沒有任何證據下只怕說出來還會被認爲是在詆譭他。
好像一瞬間全社區的人都站在馮勁書那邊,而她這邊只有她一個人。讓她有種孤立無援的寂寞。
“小雪,我看馮先生真的很關心你,待會兒記得打通電話給他,知道嗎?好了,白媽媽不耽誤你休息,有事再叫我。”說完,白太太走樓梯下去。
範小雪隨即把門關上緊,站在客廳裏捧着熱騰騰的粥,心裏覺得很累、很累。
種種雜亂的猜測、懷疑,比沒日沒夜趕工、比加班、比相親都還要累上百倍。
究竟哪個纔是真正的他?
是在超市前誠摯與她談心的馮勁書,還是那個渾身上下充滿懸疑的馮勁書?
不行!此時此刻只有她一個人,她需要換個環境,要不然想到死衚衕就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