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高雅的餐廳內,有人心情愉快的品嚐美食,有人卻食不知味,內心苦悶到了極點。
看着坐在遙遠對角的一對碧人,梅若蓉有一刀沒一刀的割着牛排,心思早就不知飛到哪去。
他一定是在和她嘔氣纔會答應和夏馨出來喫飯的,一定是這樣……
明知道他是在氣她,但她還是如他所願的動了氣,那種胸口悶痛難耐的感覺,好難受,快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這樣的僵局她到底該如何解決呢?鬱秋已經不想管她了,她連要找個可以討論的人都沒有。
“唉……”好悽慘,都一團亂了。
瞧着她困援無力的表情,向名權倒是一臉輕鬆,開始找話題抓回她四散的魂魄,“若蓉,喫飯時別想太多,要不然會消化不良的。”
她沒有想很多呀,只不過滿腦子都是自己和湯顯臣那複雜混亂又難解的關係而已。
“我都已經喫不下、沒胃口了,又哪裏要怕消化不良呢?”
擦擦嘴,他紳士的說:“既然喫不下,那我們還是離開算了,省得讓你繼續受折磨。”
“我不要離開。”她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絕。
向名權輕笑了一聲,她剛纔的口氣好任性,讓他突然覺得她可愛極了,“你很矛盾。”
“這種事不需要你說。”她已經很有自覺了。
“你希望矛盾繼續折磨着你,讓你左右爲難嗎?”看在她這麼可愛的份上,他很願意終結她的痛苦。
“當然不想。”她索性放下刀叉。
“既然不想,那就想辦法解開這個矛盾吧。”
往後一癱,她笑得苦澀,“如果我知道該怎麼解,早就動手解了。”
“你不知道嗎?你只是不敢動手而已。”
梅若蓉困惑的瞧着他,心中突然升起驚慌。他想幹什麼?
只見向名權一如往常般笑得醉人,然而揚起的嘴角卻多了一絲戲謔,“你的矛盾,我幫你解。”
“你要怎麼解?啊……你要抓我到哪去?”
向名權突然拉起她的手,直直往那對碧人的方向走去,梅若蓉心驚膽戰的瞧着這一幕,不敢想像拉着自己的男人到底要做什麼。
只聽見向名權語氣爽朗的開口招呼,“顯臣,真是巧呀,你們來這喫飯,我們也來這呢。”
湯顯臣瞧了一眼他身旁的女伴,心裏更悶,“你如果是特地來打招呼,那就不必了。”
“當然不是,我找你是有要緊的事要辦。”
“什麼事?”他連看他們一眼也下想,太傷眼睛了。
“這件事情得麻煩你借一步說話。”
他到底想搞什麼鬼?湯顯臣依言站起身,和他一起站在走道上,等着看向名權耍什麼花招。
“這樣可以了嗎?”
“可以,這距離剛剛好。”
向名權將梅若蓉放開,還讓她後退了一點,“是這樣的,我心疼若蓉的食不下咽,所以希望你能幫個忙。”
“幫什麼忙?”她喫不下?湯顯臣關心的朝那個讓他傷透腦筋的女人投去一眼,卻被她身前的男人擋住。
“你們與其再這樣牽扯不清下去,何不乾脆一點做個了結,取消婚約,放若蓉自由吧。”
夏馨在一旁無聲驚呼,這種事她還不敢開口,向名權居然講了,真是好呀!
他這是在幹什麼?梅若蓉錯愕極了,向名權此刻的舉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只見湯顯臣的表情立刻一僵,對這個同事兼朋友馬上多了幾分忌憚,“我和她的事,你似乎管不着。”
“還記得你和她最初的約定嗎?”
“那又如何?”
“沒忘就好,我要你馬上實現自己的諾言!”
他出乎意料的舉手一揮,馬上奉送結實的一拳在湯顯臣臉上,嚇得兩個女人放聲大叫,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打人!
湯顯臣對他的出招根本毫無防備,就這樣狼狽的坐倒在地,嘴角多了一絲紅豔的血跡。
“顯臣!”
梅若蓉膽心的想急衝向前,卻被向名權給拉住,只能眼睜睜看着夏馨跑到受傷的男人身邊,擔心的檢視他的傷口。
“顯臣,你還好吧?天吶,你的嘴角破了……”
梅若蓉傻傻的瞧着這一幕,心中的絞痛越來越嚴重,她之前曾經幻想過無數次這一刻,而且還希望趕緊來臨,然而她卻不知道,當事情真的發生時,自己竟會如此的心痛!
好痛,剛纔那一拳就像一併打在她的心口一樣,她後悔了,她根本就不該和他訂下這種可笑的約定!
雖然她直到現在還無法從驚嚇中回過神,但向名權又繼續丟出震撼彈,“若蓉,徹底拋開這個顧慮,和我交往吧。”
“什麼?”她惶惑的瞧着他,“你說了……什麼?”
“和我交往。”
她錯愕的扯出笑,“你……你在開玩笑吧?”
“剛剛那一拳,還不夠證明我對你的真心?”向名權有些失望的說。
“這……”
可他們原本的約定並不是這樣,原本兩人只是故意演戲來激顯臣而已,現在他卻打算假戲真做?她該怎麼辦纔好?
湯顯臣抹了抹嘴上血跡,霍地站起身,趁向名權不注意時回揍了他一拳,這個舉動又引來兩個女人第二次驚叫,也吸引了餐廳內所有客人看熱鬧的目光。
然而向名權只是腳步不穩的後退幾步,隨即又站穩了步伐,輕蔑的瞧着出手的男人,“怎麼,你想反悔?”
“我可從沒說過,我不會還手。”
湯顯臣惱火的瞪着他,沒想到自己最後竟然會敗在這種人手上,真是可惡透頂!
強忍着心中想再多揍幾拳的念頭,他刻意板着臉,對已然呆滯,卻被別的男人緊抓着的女人揚起一抹冷笑。
“恭喜你,革命成功了。”
說完之後,他馬上轉身離開餐廳,夏馨手忙腳亂的趕緊抓了包包直追出去,就伯會被拋下。
梅若蓉沒辦法追出去,只因她的手已被人給狠狠的抓住,“向名權,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沒什麼,就只是做了我最想做的事而已。”他笑得狡猾。
“你放手!”
“哦,利用完了我,就想甩掉我嗎?”向名權哼笑一聲,“我讓你重獲自由,可不是一點代價都沒有。”
“你……是說真的?”
“那當然,我一直都是。”
他的笑容讓梅若蓉打從心底害怕起來,難道他一開始就有這種打算?那她就是傻愣愣的掉入他的圈套當中,直到中計才恍然大悟了?
她這次是徹底完蛋了!
*
堅定的拒絕向名權要送她回家的提議,梅若蓉自己搭車回到空蕩蕩的屋子裏。
洗好澡,她坐在梳樁臺前有一下沒一下的擦拭着溼發,直到目光觸及那個掛在玩偶造型相框上的褪色紙環,雙目才慢慢有了焦距。
“是……梅比斯環吧?”拿起相框,看着裏頭並肩而坐,笑得開心的男孩和女孩,她的表情跟着柔和下來,思緒也飛回有些久遠的小學時代——
“生日快樂。”小男孩小心翼翼的將放着與小女孩合照的相框遞上,玩偶的手上還掛着一個彩色紙環。
女孩開心的接過。她最喜歡這張照片了!“謝謝,這是什麼?”她好奇的把紙環勾起。
“梅比斯環啊。”
小女生漂亮的小臉上頓時浮現問號。“那是什麼?”
“你看,它很屬害哦,不輸你從紙面上的哪一點開始走,最後都會回到原點。”他示範地以指當筆走了一圈,狀似滿意的看見她臉上出現驚奇。
“好奇怪哦!”只是訝異沒多久,女孩的臉上又出現了不懂的神色。“那爲什麼要給我這個?”
“這是我爲你許的願望啊,希望我們不管到了哪裏,都能碰在一起。”
“真好,我也不想和顯臣分開,來打勾勾吧。”她完全沒多想,只是單純很喜歡和這個竹馬在一起。
兩隻肥短的小手糾結,指頭的主人同時露出可愛的笑容,手牽着手的一同朝大得嚇人的蛋糕走去,感情好的分食一塊蛋糕。
一陣悅耳的鈴聲傳來,拉回冥想人飄遠的神智,看向手機螢幕,梅若蓉的心驀地漏跳一拍。
“喂?”飛快地按下通話鍵,她忐忑不安的應聲。
“是我。”
聽見熟悉的冷情聲音,她再也不能掩飾激動心情地衝口而出,“你……還好嗎?”
話筒那端的聲音依舊缺乏感情,“死不了。”
“對不起。”她語氣真誠。
“你不需要道歉,這本來就是我們的約定。”男聲像是毫無情緒般說着,“既然你已經找到了真命天子,我們的婚約自然就該取消,這件事我會處理,就這樣。”說完,湯顯臣逕自掛斷電話。
梅若蓉一直聽着嘟嘟聲,像是定格一般,久久,才無力的丟開手機,雙手抱膝的縮成一團。
他要離開了嗎?那個許願會和她不斷碰在一起的男孩?她的手有些冷,腳也開始發顫。
撤開手心,驚覺紙環已被她捏成一團,她手忙腳亂的想將它回覆原狀,沒想到因時間久遠,以漿糊黏起的接連處就這麼鬆開,原本形狀特別的紙環變成了一張色彩斑駁的長型紙環。
看着不再相連的紙條發愣,好半晌,她只是無聲自問,究竟弄壞的,只是這個不起眼的紙環,還是自己和一個男人原本緊緊的人生。
之後,寂寥的大屋內,傳來陣陣小小的啜泣女聲,直至黎明才漸漸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