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時失序的溫柔再也不復見,慕昊燻又恢復了一貫的冷然,制式地陪她用餐,用着冷調的口吻說話,而這樣的相處,轉眼也過了半個月。
餐桌上,慕昊燻睇着方妶翊像個挑食的孩子一樣,專注地將盤子裏的豌豆和紅蘿蔔分到一旁,這兩樣食材看來似乎很不討她的歡喜。
“你挑食。”不是詢問,而是肯定的說法。
“不行嗎?”她就是討厭豌豆和紅蘿蔔,從小到大,沒人敢在她的盤於裏放上這兩樣食材。
“挑食是不好的習慣,你最好改掉。”依舊是淡漠的臉龐,唯一不同的是他眼底隱隱閃動的淡愁,她這習慣令他想起埋藏在記憶深處的某人。
“不要,我就是討厭豌豆和紅蘿蔔。”她很有自己的堅持,不會因爲他不喜歡就讓步。
慕昊燻倒沒再勉強她,逕自召來負責兩人晚餐的師傅。“下次別讓我再看見豌豆和紅蘿蔔。”至少別讓他看見她在他面前挑食。
“是。”師傅一瞼恭敬地回道,謹慎記下,絕不再犯。
方妶翊怔了怔,沒料想到他竟然會特地交代廚房注意,心付他這個人也不是那麼粗心又專制嘛!
餐桌上又陷入一片沉默,方妶翊有一口沒一口地喫着飯,說是喫飯,倒不如說她是在數飯粒,瞧她碗裏的飯從剛纔到現在都還滿滿的,看不出來她究竟有沒有動過。
“不合你胃口?”他擰眉一問。
“喫不下。”她連頭也沒抬便道,最近她的胃口很差,疑似是心理壓力過大,但這也是難免的,她對未來有太多的不確定,更別說她可是有着她很想過的人生,而在她那美滿人生的藍圖裏可沒慕昊燻的存在。
“慕昊燻,我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她抬首,斂去一向充滿敵意的眼神,用着十分卑微的語氣對他開口。
和她交往的這半個月來,慕昊燻可是從未聽她用這般語氣說話。“你說。”他優雅地輕輕頷首,示意她直說無妨。
“你可不可以去和我爸媽說我們不結婚?”她想他或許不是那麼壞的人,應該會同情並諒解她的處境,也許他可以接受跟任何女人結婚,但她卻沒辦法將自己的一生賭在一個沒有感情基礎的男人身上。
“不可能。”想也不想,他直接給予答案,這件婚事已是勢在必行,慕方兩家的聯姻已傳遍整個商場,現在毀婚,無疑是破壞兩家名聲。
“但是我又不喜歡你。”精巧的臉龐因爲他的堅持而扭曲,可惡!她還以爲拉下身段,他總會有一絲憐憫,沒想到他拒絕得如此斷然。
慕昊燻挑眉,說喜歡他的女人太多,說不喜歡他的,她倒是頭一個!但就因爲她不希罕,他反倒欣賞她的骨氣。
“談感情是外行,年少輕狂的戀愛可以只憑感覺,但夫妻之間講的是彼此的條件,你的眼光應該放長遠些。”言下之意便是她太不懂事,還想過年少輕狂的生活,根本就是幼稚。
“究竟是誰灌輸你這些謬論的?真是亂七八糟!”方妶翊微噘起嘴,完全下認同他的說法,她纔不想當什麼有長遠眼光的人,她只想當個懵懂的少女,花大把時間找個肯爲她製造浪漫的男人,暢談一場刻骨銘心的戀愛,就算被人當作笨蛋看待也無所謂。
“這就是現實。”冷冷地提醒她一聲,卻不指望像她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人能瞭解。
方妶翊癟癟嘴,她纔不要去面對現實,一定還有辦法扭轉一切,她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革命,總有一天,她一定要逃出這個男人的手掌心,努力去實踐自己所有的夢想,她纔不要當個任人擺佈的乖乖牌。
*
慕方兩家的聯姻,婚禮自然是盛大且隆重,由於兩家在商政界的人脈都很廣闊,邀請出席的佳賓自然也囊括了不少大人物,慕家更是大手筆地席開五百桌,宴請所有親朋好友,畢竟這是慕家第一次辦婚宴,面子和裏子都不能失。
方妶翊癱在更衣室的沙發上,一整晚不斷地換裝,都快把她累死了,此刻她早已顧不得淑女形象,只求能坐得舒服。
“方小姐,該換衣服了。”化妝師恭敬地提醒,嘴角漾着專業的笑意。
“我能不能別換了?就穿這件出去吧!”換來換去不都是大同小異,她真的不想再動,好累人啊!
“不行啊!後頭還有三件禮服要換。”方妶翊今晚所穿的禮服全都是出自於法國名設計師之手,而慕家出手闊綽,一訂就是十套,她能穿掉七套已經算是厲害了。
“嗚~~我好累!”苦皺着一張妝點得精緻的小臉,她好想哭,她討厭結婚!
化妝師見狀一臉的尷尬,不知該拿她如何是好,還好慕昊燻出現,化解了她的難題。
“怎麼還不換衣服?”他眉心一緊,顯然有些不耐煩,事實上他在外頭等她許久,一直不見她出現,纔會進來一探究竟。
“我不想換。”她悶悶地道,她不是存心在這時鬧彆扭,但她真的很累,她的腳也因爲不適應高跟鞋而磨出水泡,連站都困難了,更遑論走路。
“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他不由分說地將她自沙發上拉起,轉頭面向化妝師,“你到外面去等着。”
聞言,化妝師掹點頭,知道新郎倌要親手爲新娘子換禮服了。
“喂,慕昊燻,你想幹什麼?!”她一臉驚慌失措,明白這問題根本是多餘的,因爲她話纔剛落,身後的拉鍊已被拉到底,一大片雪白嫩肌頓時暴露在空氣中,她連忙護住前胸,否則重點部位就要曝光了。
乍見她美麗的雪白胴體,闃沉的眼眸迅速閃過一抹旁人難以察覺的讚歎精芒,但他很快便斂去那股情緒,改換上一臉冷肅。“要自己脫?還是我幫你脫?”扣住她的雙肩,將她身子扳正與自己相視,他睥睨着她無措的小臉,語調彷彿平板的節奏。
“我知道了,我自己脫就是了,你轉過身去啦~~”方妶翊窘赧地垂顏,不敢去看他的表情,羞死人了,她全身的肌膚也因爲他這舉動而緋紅,反倒增添了一股性感的美,而他竟有些捨不得栘開眼。
“你還不轉過身去!”討厭,他幹嘛一直盯着她瞧,瞧得她全身都像要着火似的,好不自在。
慕昊燻拉回視線,背過身,聽着她窸窣的動作聲,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的雙拳從隱忍地掄緊又放鬆,不知經過幾次輪迴,終於聽見她微弱的呼喚聲——
“那個你……”
“好了嗎?”他沉聲問。
“你能不能幫我把拉鍊拉上?”討厭,她不是存心想誘惑他,只是她的手實在勾不到身後的拉鍊。
慕昊燻旋過身,他必須屏着呼吸纔有辦法完成這偉大的工程,因爲她的肌膚真的太美麗了,就像頂極的珍珠絲綢,白皙誘人。
那拉鍊其實只有短短几公分長,但慕昊燻的動作卻刻意放慢,他的目光還想貪戀這片美麗春光,然而他過於緩慢的動作對方妶翊來說卻是釀成不安的主要因素。
他在幹什麼?幹嘛不俐落一點,一口氣拉上來?
感覺到自己被他緊緊凝視的背部肌膚就像要着火似的,有種怪異的感覺,而當他的手指有意無意地畫過她的肌膚時,她甚至連心口都在顫抖。
原本慕昊燻並不打算太快碰這生嫩的妻子,但在見識過她的美好之後,他突然改變主意了,況且他也擁有這個權利,從今以後,她都將是他的人。
終於他將拉鍊完全拉起,不着痕跡地深吁了一口氣,感覺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急速奔竄着,寬闊的額際隱隱滲出一層薄汗。
像是要質問他這令人下安的舉動,方妶翊轉過身來,雙眼含怒又帶嗔地瞅着他。“你這傢伙是不是存心喫我豆腐?!”她也不願污衊他,但她有九成的把握一定是這樣。
“沒錯,不然你想怎樣?”他大方地坦承,微微挑起好看的眉峯,就算他是存心,她又能如何?
“你你你!”她是不能怎樣,頂多也只能耍耍嘴皮,但他絕對是不痛下癢,她只會把自己氣壞。
“閉嘴!”喑啞低沉地警告一聲,他頎長的身形驀地向前一步。
感覺到他挾帶而來的壓迫感,方妶翊艱澀地嚥了口唾沫,圓瞠的美眸有着驚懼中故作鎮定的嫌疑。
倏地,他寬大的手掌摟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往他的方向一帶,接着炙熱的吻落下;她完全動彈不得,忘了自己該推開他,而不是僵着身子任他予取予求地放肆下去。
若非婚禮還得繼續下去,慕昊燻真恨不得能在這裏將她壓倒,不顧一切地染指她的純真,讓她徹徹底底的成爲他的人,就因爲不能,所以他必須先向她索討一個熱辣的吻來安撫他躁動的血液。
體溫攀高了,方妶翊彷彿要醉了,她的頭好暈,天地似乎都在旋轉着,而且轉動的速度愈來愈快,驀地一陣黑暗朝她襲來,她雙腿一軟,癱在他的懷裏。
慕昊燻低頭望着懷裏的小妻子,不敢相信她對他熱吻的反應竟是……昏倒!
接下來的婚禮,新郎和新娘一起失蹤了,獨靠雙方長輩撐場面,但也沒有任何人敢有異議,畢竟得罪了慕家可是誰也擔待不起的啊!
*
翌日——
方妶翊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已經許久沒睡上如此舒服的一覺了,她整個人像是得到重生般,感到精神奕奕,臉色也煥然一新。
深深地伸了個懶腰,將臉埋進舒服的空氣裏,她下禁漾起微笑,而這下經意流露的美,全教佇在一旁的慕昊燻給收進眼底,
“你總算醒了。”他雙臂環胸,倚在牆邊,一臉似笑非笑地睇着她。
聞言,方妶翊的動作僵住,就連脣角的笑容亦是,只有眼珠緩緩遊栘到他所處的位置。
今天的他看起來十分的清爽休閒,褪去了西裝筆挺的冷硬打扮,他穿着一件亞麻材質的長袖上衣和同材質的深色長褲,隨性解放的前扣露出精壯厚實的胸膛,增添了一抹野性的氣息,那樣的他彷彿又是另一個人。
“你怎麼可以隨便進我的房間?!”她蹙起細緻的黛眉,不滿地指控,結婚之前他們就已經說好,婚後兩人要分房睡,各自保有私人的空間和隱私,他應該尊重這項協議纔是。
“這裏是我的房間。”淡淡地提醒她一句,昨晚她一直都睡在他身旁。
方妶翊聽他這麼說,圓亮的大眼打轉着,像是試圖理解出什麼來,驀地一抹慌張的神色躍上眼眉,她立刻掀開棉被,確定自己身上的衣服還在,她這才慶幸地撫了撫胸口。
“真有那麼放心嗎?”微眯起危險的眸,看着她多變的表情,他實在覺得好笑。
“廢話,我纔不要和你有任何名義以外的關係。”和他結婚已經夠委屈她了,她纔不要再延伸出其他更復雜的關係。
“你可不要天真地告訴我,你以爲的夫妻是不行房的。”他可不會讓她這麼做,一旦結婚,無論有沒有感情,他都會忠於另一半,所以她不能讓他當一輩子的和尚。
“本來就是,我和你又沒感情,沒感情怎麼能做那種事!”她的思想可是非常保守的,他最好搞清楚。
“沒感情一樣能做那種事,而且我保證你會喜歡上那種感覺。”邪魅的眼閃着曖昧的淡芒,他有自信能完全取悅她。
“你少拿我和那種隨隨便便的女人混爲一談,我不要就是不要!”堅絕反對他荒謬至極的說法,討厭,她不要他碰她。
“無論你接不接受,我都只給你三天的適應期,三天之後,我就要向你索取妻子應盡的義務。”要不是昨晚她昏睡得不省人事,他早就和她發生關係了,哪還需要在這裏跟她討價還價!
“你敢!”嘴上雖然喊得很大聲,但她心裏其實很害怕,因爲她知道若他執意這麼做,她根本無法抵抗他的侵犯。
“到時候你就知道我敢不敢。”三天已經是他所能忍耐的極限,昨晚趁着她熟睡之際,他擁抱過她柔軟且香甜的身子,那時他就已經很想要她了。
想不到這小妮子長得一張稚氣的臉龐,卻該死的擁有魔鬼般誘人的身段,他根本無法不去貪想與她纏綿的感覺。
“慕昊燻,我是絕對不會讓你碰我的!”忿忿地怒瞪着逕自做下決定的他,她告訴自己,她一定要逃跑,在第三天來臨以前,她一定要逃離這個家。
*
比起婚前,嫁給慕昊燻唯一的好處便是她不用再忍受被軟禁的痛苦,在慕家,她絕對擁有自由,也就是因爲這樣的自由,讓她想逃離慕昊燻身邊的這個念頭並不太難,
這一天,慕昊燻照常去上班,而一不在他眼皮底下,方妶翊便開始她的逃家計畫——她打包了幾件自己穿慣的休閒服和簡單的日用品,最重要的是帶走他給她的副卡,因爲那將是她往後生活費的來源。
當她下樓時,所有傭人都在忙着,根本沒人注意到她,就這樣、她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出慕昊燻的地盤,甚至此她想象中還要容易。
她有多久不曾這麼走在太陽下?她都快忘記陽光灑在肌膚上的感覺,她沾沾自喜地左搖右晃,走在大街上,她一點淑女的風範也沒有,但她才管不了這些,她只想開心地享受這難能可貴的一刻,爲她久違的自由展顏歡笑。
隨手招來一輛計程車,她語調輕快地說出“火車站”三個宇,便迫不及待要擁抱她嶄新的人生。
“什麼?少夫人不見了!”慕昊燻對着話筒咆哮。
可憐的管家只能承受着主子的怒氣,畢竟人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弄丟的,他是該罵。
“派人去找了沒?”他的語氣緩和不下來,面容也因怒氣而扭曲,看得一旁的慕昊靖心驚膽跳,他這輩於從來沒見過大哥如此火大。
掛上電話後,慕昊燻早巳沒有半點心情再待在公司裏,把剩下的公事交代給四弟後,他立刻狂奔下樓,無論她藏在哪個角落,他一定會把她給揪出來的!
慕昊燻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爲了什麼要急成這樣,就算她不完全算大人,但也不至於是小孩,會懂得照顧自己,只是她才失蹤不到半天,他整個人已陷入一片慌亂,腦袋完全當機。
當他開着顯眼的銀色LAMBORCHINI跑車在馬路上像只無頭蒼蠅般亂竄時,手裏也沒一刻閒過,他不斷地打電話,聯絡所有可以動員的人幫他找老婆。
然而一天過去了……
然後是兩天、二天、一個禮拜,終於有了方妶翊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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