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椒是我的,紅蘿蔔你拿走。”因爲大樹人少爺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帶晚餐回家已經變成小麻雀婢女不成文的例行公事,當然連彼此的喜好也摸得一清二楚。
“哪有人濃湯裏不要胡蘿蔔的?”看著眼前的酥皮濃湯,大樹人終於展開抱怨。“切得這麼碎,很難挑的。”
細細碎碎的蘿蔔了,感覺好像童話故事中被繼母惡意虐待,從灰燼中撿豆子的仙杜瑞拉喔!
“要挑乾淨喔!”小麻雀瞪起圓亮的大眼,果然有後母風範。“我喫到紅蘿蔔會暴怒喔!”
還暴怒咧!
大樹人挑挑眉,面無表情地挑起濃湯裏的胡蘿蔔,一個、兩個、三個……
怪了,他都快忘記到底誰纔是當家做主的,情勢是從何時逆轉,他自己怎麼沒意識到?眼看小麻雀都快爬到他頭頂上了。
挑食物的兩人異常認真,完全沒意識到此刻的氛圍太過親匿自然,早已跳脫一般室友的相處模式。
“小麻雀,你還沒告訴我,你爲什麼會一個人北上工作?”紅蘿蔔挑得無聊,駱子喬隨口問。
“因爲夢想啊!”想也不想,江暖春很自然的回答。
“夢想?”
“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從小無論做什麼都有一堆人盯著,纔出生人生就已經被鋪排好了,讀哪一間國小、國中,甚至高中大學,都不是我自己能決定的。”江暖春嘆氣。
有時候她不禁想,會不會連未來的老公都已經被她的老爸找好了?
“這樣的人生不好嗎?”駱於喬挑眉,語氣裏沒多少誠意。“應該無憂無慮吧?”
“你是故意糗我嗎?”她瞪他。
“不敢。”後者很識相的聳聳肩。
“我不想一輩子都當被飼養的小鳥,人生嘛!總是該出來闖一闖,老被保護著有啥意思。”放下啃一半的烤雞腿,江暖春用力吸氣。
啊~~自由的空氣果然是最甜美的。
“就因爲這個原因?”駱於喬單手托腮有趣地看著她,總覺得她的表情很豐富,超可愛的,他相信要再找一個像她如此古靈精怪的女孩子應該不容易了。
當然,小麻雀的個性也是很吸引人的地方。
她自己一定不知道吧!她是很容易讓男人喜歡上的女孩,或許她的外型並非最搶眼,和她相處卻是最舒服的。和她在一起說話不用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可以自在的表達出自己的真實情緒,沒有任何壓力,哪個男人和她在一起,應該是最幸福的。
若是從前,他一定會喜歡她的,可惜現在他沒有資格——
所以無論他有多心動,他們之間的相處多自然開心,他都必須急踩煞車,到這裏就好。
“不完全是。”很尷尬的,江暖春忽然紅了臉。
“還有其他原因?”沒事幹嘛又臉紅,害他想咬她一口的念頭又蠢蠢欲動。
“我說出來你不可以笑喔!”靈活的眼珠子轉了轉,江暖春先警告。
“好,我不會笑。”聽她這麼說,駱於喬很認真的點頭,卻難掩眸中戲謔的光芒。
“不行!不行!你肯定會笑的。”他最細微的神情沒能逃過江暖春的眼,早說過她是個很敏銳的人,不論是多小的神情變化,她都能感受到。
他分明已經準備好要笑她!
“別拖拖拉拉,快說吧!”被她臉紅心虛的模樣完全挑起興趣,駱於喬輕聲催促。
“因爲我想交……”這句話江暖春說得很快,擺明不想讓人聽清楚。
“別猶豫了,快!”亂七八糟,沒有一個字聽得懂,駱於喬漂亮的桃花眼半眯。
“因爲我想交男朋友嘛!”被逼到極限,江暖春索性大聲叫出來,粉頰瞬間紅透。
要她在他面前坦誠這種事,應該先給她一把鏟子挖地洞纔對。
剎那間屋子裏有片刻的安靜,駱於喬瞧她的神情古怪,彷彿她的回答太教人噴飯。
“不準笑喔!”眼看美型的俊顏逐漸扭曲,江暖春鼓起腮幫子警告。
“咳咳,我沒有要笑,真的沒有,”明明快憋成內傷,駱於喬還是努力擺出平靜的樣子。“咳咳~~我只是有點——呃,驚訝。”
嗯,驚訝這個形容詞用得真好,連他自己都很滿意,但是,同時卻又有一種說不出口的微酸泛上心間。
她想交男朋友,代表遲早有一天她不矯揉造作的笑容不再是他的,而是屬於另一個陌生男人。
酸,真的有點酸。
“你不懂啦!你根本不懂我的難處!”江暖春負氣地說,圓亮的明眸惡狠狠地瞪住他。
“怎麼?沒有人喜歡你嗎?所以非讓你離鄉背井另找愛人不可?”就算心底泛起異樣的感覺,駱於喬還是忍不住壞嘴巴。
爲了交男朋友離家出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是!當然不是!”江暖春咬牙低語。“不是沒有人喜歡我,而是沒有人敢!”
“哦?因爲你太兇嗎?女孩子的確溫柔點比較好。”駱於喬一副心有慼慼焉地頷首。
這隻小麻雀的脾氣的確有些太火爆,改一改也好。
“大樹人,那根本不是我的問題,”恨不得狠狠咬他一口,江暖春悶聲嘀咕。“你見過臺灣黑熊沒有?”
“有。”大家都去過動物園,當然看過黑熊。
“我的四個哥哥,每一個都是黑熊,”江暖春喪氣地垂下雙肩。“大哥學柔道,二哥跆拳道,三哥合氣道、小哥和爸爸都是劍道高手,先別提誰敢喜歡我,就連我對人家有點意思,對方都會逃之夭夭。”
“……”聞言,駱於喬笑容微僵,光聽就覺得冒汗。
他可以想像對方爲何逃之夭夭,換作是他,他也應該會這麼做吧!
這隻小麻雀的哥哥們實在太危險了,一踏入他們家門,應先做好被啃光的心理準備。
“大樹人,如果是你,你敢嗎?”忽地想起什麼,江暖春認真地問道。
“什麼東西敢不敢?”別在他心神不寧時問奇怪的問題,他的思考邏輯會當機。
“若是你未來的女友生長在這樣的家庭,你敢喜歡而且登門拜訪嗎?”她一臉好奇地問。
駱於喬挑高一道濃眉。
嗯,這個問題非常好,需要仔細想想。
“虧你長得高頭大馬,該不會也怕吧?”見他想了老半天,江暖春有些遺憾地說。
連大樹人都一樣,看來她一輩子當老姑婆好了!
“如果我很喜歡她,我會吧!”無所謂的模樣,他聳肩。
“你會?”這一回,江暖春好驚訝,眸中異芒閃過。“難道你不怕連骨頭都被啃得乾乾淨淨嗎?”
大樹人居然敢挑戰五隻臺灣大黑熊?!
“若真被啃得乾乾淨淨也只能認了,誰教我喜歡她呢!”駱於喬深深看她呆滯的表情一眼,忽地,他輕揉她的發心,就像摸小狗的方式,語氣輕暖。“別擔心,總有一天你會遇見真心喜歡你的男孩子,他會爲了你,就算是龍潭虎穴也敢闖的。”
他碰觸她的瞬間,江暖春的心跳得好快,她連忙低下頭,假裝餓極的攻擊烤雞腿。
總有一天你會遇見真心喜歡你的男孩子,他會爲了你,就算是龍潭虎穴也敢闖。
這句話,他說得好窩心,可是她心底卻浮現淡淡的遺憾。
那個人,如果是他該有多好呢?她是真的這麼想。那天抱住他的剎那問,她覺得他們好貼近好貼近,貼近得讓她以爲他就是獨一無二的那個人了。
但以爲終究是以爲,她不會傻得忘記他身邊有個美得不可方物的宋映柔。
唉~~相見恨晚哪!
“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見她沉默,一點都不像她平時嘰嘰喳喳的性子,駱於喬皺眉。
“大樹人,若是真有那麼一個人,不如你介紹給我吧!”江暖春朝他甜甜一笑,綻出可愛的笑窩,一時之間炫惑他的眼。
用玩笑話來掩飾自己的心酸,她向來都這麼做。
“你要我幫你介紹男朋友?”像是有些反應不過來,駱於喬怔住,心裏湧起好多的酸泡泡。
酸到不行。
“是呀!幫我介紹像你一樣的人吧!”開玩笑的語氣聽來並不認真,江暖春來不及嚐到愛情的甜,卻已先嚐到滿滿的酸。
她自己幫同居守則加上第三條——
千萬別愛上對方呀!
“再說吧!”駱於喬裝作不在意的隨口應,將已沒有蘿蔔丁的濃湯推至她面前。
各捧著腮,對面而坐的兩人都陷入說不出口的複雜情緒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