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什麼?」看着桌上厚厚一迭的履歷,程凱傻眼了,忙不迭的追問着團隊同仁。
「商界各大老闆女兒的履歷。」捷凱投資團隊的大本營內,四個年輕男人不約而同地浮起詭異的笑容,異口同聲回答。
是的!這兒就是近幾年在商界闖出些許名氣的「捷凱投資團隊」的辦公室,不同的是,這兒沒有一般公司行號的冷硬氣息,反倒裝潢得有如住家般溫馨愜意,除了冰箱、電視一應俱全外,廚房烹煮等各種設備也全都不少,甚至還有一間棉被、枕頭樣樣不缺,以便隨時讓投資團隊的同仁們累了可以進去躺下休息的大房間。
認真說來,捷凱投資團隊包括創辦兼領導人——程凱在內,也不過才五個人而已,可這五個人卻很懂得投資理財之道,利用收集資料的詳盡與獨到且前瞻的眼光,在短短的幾年工夫,專門找資本額三十億以下且前景良好的中小企業出手投資。
說也奇怪的是,不知是他們的眼光太好,還是財神爺太偏愛他們,只要被「捷凱投資團隊」相中出手的公司,不論當時的狀況是好、是壞,往往不出半年的時間,就會如同坐噴射機般往上直衝,股票大漲,成爲當紅的金雞母公司。
而趁此漲勢,「捷凱投資團隊」是見好就收,盡數拋卻持有的股票大賺一筆,轉而再去投資新目標。
也因爲他們前瞻的眼光,比旁人還早預見到未來的「錢途」,總是早一步下手與抽腳,是以,這些年來的投資不僅獲利甚爲豐富,他們的名號也逐漸在商界傳了開來。
不過投資團隊的其餘四人都很清楚,團隊至今下手能每次必中,獲得豐厚的利益,其原因除了他們各自分工合作,仔細分析出世界趨勢與每家公司的前景與財報外,聽取衆人的意見之後,真正下決定做出投資方向,讓團隊賺大錢的靈魂人物正是他們眼中那個也不知該說是衰神附身,還是財神罩頭的搞笑領導人——程凱。
「我要那些大老闆女兒的履歷幹什麼?」驚見其他四人嘴角邊的那抹詭異笑痕,程凱莫名起了寒顫,哇哇鬼叫的質問着。
「我們辦公室內不是還缺一名女助理嗎?」帶着一副無框眼鏡,長得斯文卻總是讓人聯想到狐狸的邱劭辰狡猾地笑了開來。
嚇!這傢伙笑得好陰險!
程凱看得好心驚,還沒來得及開口,另一道聲音又響了起來——
「剛好我們要應徵女助理的事傳了出去,被一些大老闆們知道了。」五官溫雅柔和,渾身散發着給人如沐春風般氣質的林垣昀笑得人畜無害地接口道,只有真正瞭解他的人才會明白「人面獸心」這四個字是爲了誰而創造的。
靠幺!這個禽獸笑成這樣,害他都起惡寒了!
很不幸的,程凱是少數幾個摸透他底細的人之一,頓時渾身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所以大老闆女兒的履歷便如雪片般飛來。」一臉陽光,有着猛男體格的王毅廷簡潔的補充。
「就是這樣,喵!」身爲年近三十,卻依舊癡迷卡通動畫的徐少元以火箭隊的經典臺詞做總結。
「喵個屁啦!」忍不住吼了出來,程凱瞪眼鬼叫,「我們什麼時候要請女助理了,我怎麼都不知道?」
「請你轉頭看看周遭,這種慘況能不請嗎?」邱劭辰要他認清事實。
「而且我中午喫外面的便當會拉肚子!」林垣昀跟着補充。
「我無所謂!」聳聳肩,王毅廷是小強的性格,在任何環境裏都能生存。
「我需要在精神不濟時,有人溫柔的送上一杯熱咖啡!」徐少元也提出自己的要求。
聞言,程凱無言,環顧辦公室一圈,就見資料、檔案、傳真等等雜物東一堆、西一迭,亂得像是颱風過境,確實需要一個助理幫忙整理,但是……
「你們要的根本就是打雜的女傭,哪是助理啊?」視線往那厚厚一迭的履歷瞄去,程凱忍不住大笑,「再說,你們有辦法想象那些嬌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充當女傭兼煮飯婆的模樣嗎?」
此話一出,四人沉默的相覷一眼,隨即不約而同打了個寒顫,默契十足的搖頭同聲嘆氣,「無法想象!」
唉……大老闆們推薦自家嬌滴滴的幹金大小姐前來應徵助理,用膝蓋想也知道,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所以啦!」兩手往腰上一叉,程凱顯得非常得意。「請把那迭履歷丟進垃圾桶裏!」
「真的確定要丟?」揚起眉,狐狸臉的邱劭辰笑得好曖昧。「每張履歷都有附上美美的沙龍照,其實你可以拿去當相親的對象,瞧瞧也不錯!」
「去你的!」一臉的敬謝不敏,程凱嘲諷的反擊,「你比較需要,聽說伯母催婚催得很兇,我不介意把那迭履歷轉交給伯母。」
此話一出,就見邱劭辰帶笑的狐狸臉瞬間大變,如燙手山芋般將那迭履歷表飛快掃進垃圾桶,也因而引來衆人的一陣訕笑。
霎時,大夥兒開始落井下石,你一言、我一句的揶揄、調侃,笑罵聲不絕,直到好一會兒後,終於有人把話題又轉了回來——
「話說回來,我們是真的需要一個助理!」溫雅的嗓音幽幽揚起,林垣昀笑得人畜無害,要求老大必須解決這個問題。「我不想繼續拉肚子下去了!」
「那個助理要負責煮午餐!」條件一開出來了。
「也要會泡好喝的咖啡!」條件二緊接着出籠。
「還要會整理歸納文件檔案!」看看東一迭、西一堆,號稱「亂中有序」的文件資料,條件三迅速丟出。
「去你們的!」瞠大眼,程凱忍不住笑罵,「你們根本就是要一個打雜歐巴桑與祕書的結合體,世界上哪有這麼好康的事?」
「有!」認真的點頭,動漫迷的徐少元緩緩接腔,「詳情請參考七龍珠中的合體術。」
可惜這種冷幽默不獲青睞,馬上得到八道唾棄的目光。
「爲什麼我們團隊有這麼冷的人?」程凱覺得自己身處北極了。
「深有同感!」陽光氣質的王毅廷附議,也覺得很冷。
「那又怎樣?」冷笑斜睨,飽受攻擊的徐少元不疾不徐的使出殺手鐧。「冷總比帶塞好!」
此大絕招一出,頓時得到衆人瘋狂爆笑的支持,卻讓「帶塞人」徒有悲憤之心,卻完全無話可回……
嗚……他能說什麼?他就是帶塞,能說什麼啊?
*
帶塞的人生齒輪無時無刻的轉動着,當程凱被笑得飽受創傷的離開公司,路經小公園的途中時……
「汪汪汪汪汪……」
「哇——救命啊……」
熟悉的狗吠與求救聲驀地驚天動地響起,從後方由遠而近逐漸逼近,驚得他渾身寒毛竄起,直覺回頭一看……
「怎麼又是妳!」
當狼狽奔跑的女子與齜牙咧嘴窮追不捨的大黑狗的身影映入眼簾時,程凱驚恐的慘叫一聲,拔腿跟着飛奔竄逃起來。
靠幺!連續兩天都被同一個女人和同一隻狗給無辜牽連,他這是什麼衰命?是什麼衰命啊?
「哇——怎麼又是你!」
同樣的悲憤與疑問也從江毓芳的口中吐出,她欲哭無淚。嗚……爲何又讓她遇見這個怕狗的沒路用男人?
老天難道就不能賜給她一個趕狗的英雄嗎?她這是什麼帶塞命?是什麼帶塞命啊?
「妳怎麼又去惹到那隻野狗了?」邊逃邊吼,程凱簡直不敢相信有人會傻得去惹同一只兇惡的野狗。
「我怎麼知道啊?是那隻野狗會記恨啦!我才從公園旁走過去,牠遠遠看見就突然追了上來,我除了逃還能怎樣啊?」江毓芳滿腔委屈的悲訴,只差沒在胸前掛出「我是無辜」的牌子。
「我們有需要這麼有緣嗎?」萬分哀怨的詢問,但見她可能因爲體力有點不支而減緩了步伐,程凱還是大手一抓,拖着她的手臂奮力狂奔。
「我也很不願意啊……」垮着臉哀號,她何嘗願意這樣?
「汪汪汪汪汪……」
哀號中,令人心驚膽戰的兇惡狗吠聲卻打死不退的緊追在後,讓程凱繃緊了神經,抓着她使盡喫奶的力氣狂跑,深怕稍慢一些,就會白白送那隻野狗一隻香噴噴的「金華火腿」啃。
逃啊逃、跑啊跑,也不知跑了多久,就在江毓芳快要虛脫的想要乾脆投降時,程凱卻拖着她轉進了一處有不少人在慢跑運動的空地。
而那隻大黑狗一見到人多了起來,動物天生趨吉避凶的野性讓牠自動放棄追逐,惡吠一聲後,這才噴着氣,以着睥睨的眼神掃了兩個衰人一眼,然後很囂張的走了。
「區區一隻流浪狗,竟然敢對萬物之靈這麼囂張?」被一隻畜生給輕視,程凱氣得跳腳,不過也沒膽追上去討公道就是了。
「因……因爲萬物之靈被牠追……追到屁滾尿流……牠當然可以很囂……囂張……」猛喘着氣的同時,江毓芳還不忘自嘲,白皙的清秀臉龐因爲方纔的奔跑而染上健康的紅潤色澤,嬌豔欲滴得彷彿可以掐出汁來。
聞言,程凱斜睨一眼,正想開口說話之際,驀地——
啪!
響亮的拍擊聲伴隨着一陣熱痛襲擊背部,還來不及回頭查看究竟是哪個傢伙喫了熊心豹子膽從背後偷襲,洪亮愉悅的笑嗓便在耳邊響起——
「哈哈哈……這不是程先生嗎?」洪鐘股的嗓音打着招呼,一個五、六十歲、身着運動衫的中年人從後頭現身了。
「張董!」認出人來,程凱苦笑的點頭致意,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在這兒碰見以前曾經拜訪過的公司老闆。
「好久不見了,你也來慢跑健身嗎?」見他臉色異常的紅潤,臉上還有熱汗,張董心中很是欣賞這個年輕人,當下不禁熱情的笑問。
「是、是啊!」乾笑不已,程凱沒臉說出自己其實是被狗追到這兒來的。
穿西裝慢跑?真是說謊不打草稿,男人還真是愛面子啊!
一旁還在猛喘氣的江毓芳聞言後,忍不住嗆笑出來,頓時惹來程凱無言的斜睨警告。
「這倒好!」沒發現兩人的異狀,張董興高采烈的又猛拍着他的背好幾下,樂呵呵道:「難得巧遇,不如我們一塊跑,等會兒運動完後我請你喫頓飯。」
這個年輕人可是個人才,有機會多熟絡熟絡,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不用了,我剛跑完!」纔剛被野狗追得「被迫運動」完,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氣,程凱如今聞跑色變,飛快的猛搖手拒絕。
「這樣啊……」臉上出現些微的失望,隨即張董又振起精神,禮貌的探問;「對了!聽說你們團隊有意應徵助理,我有個女兒剛從國外留學回來,雖然可以安排進自家公司,但我還是希望她能在外頭先歷練一下。
「若是有機會的話,不知道能不能到你那兒去學習學習……」若能因此摩擦出愛的火花,那就再好不過了。
不會吧!他們團隊要應徵助理的事怎麼傳得這麼快?
到底是誰去散播的?
暗自嘀咕,程凱臉悄悄的綠了,一來,不喜歡這種以人情走後門的方式;二來,不好意思說應徵進來的助理還得身兼煮飯婆的職務;三來,雖然說起來好像很不要臉,但是他還是不得不不要臉一下,強烈懷疑這是以「助理之名,行相親之實」爲目的。
想這這種可能性,他就頭皮發麻,正想着該怎麼婉轉拒絕之時,驀地,眼尾餘光掃到了一旁與他有着「患難之交」的女人,當下靈光一閃,已經有了主意。
「張董,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已經錄用了一名新助理,只怕要讓你失望了。」故作遺憾的表示歉意,俊目卻閃着愉悅的光芒。
呵呵,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怕、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