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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醜顏浪娘子》 / 季潔 / 第13章 / 共23章

在宮裏,聖上都會發給宮中女眷、後宮佳麗每人每月銀錢十萬,爲脂粉之資,因此廣香公主妝匣裏的胭脂水粉多得讓楚寒汐爲之驚歎。

“這‘迎蝶粉’不適合你,這些飾面、點脣的胭脂也不適合你。”楚寒洢邊開口,邊將妝匣裏不合適的妝粉全取了出來。

“全不適合?”廣香公主圓瞠着杏眼訝異地出聲。

“細粟米制成的水粉質地雖然細膩,但效果卻不如我的粉來得好。”

廣香瞪大了眼,一臉不可思議。

“這可是宮裏最上等的妝粉呢!”

“上等並不代表成分好呀!我的粉還有分春秋兩種季節,春天我用有香味的紫茉珍珠粉,秋天用玉簪粉。在粉裏我會多加一點益母草、蚌粉、蠟脂、殼麝,所以效果會更好。”她慢條斯理地開口,一提起她所熟悉的話題,臉上總泛着自信的光彩。

“全都不適合我,那我適合什麼?”

楚寒洢思索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口。“其實還有更天然的方法,把珍珠研磨成粉末,用蛋清調均勻,晚膳後,用溫水潔面兩回,將臉洗淨之後抹上珍珠粉;睡覺以前,再用清水洗淨,塗上忍冬花的花液,皮膚便會柔嫩、有光澤;這些都是最天然、對皮膚不會造負擔的成分。”

廣香公主聽得嘖嘖稱奇。“真的嗎?那我要試試!”

“食補也是不錯的方法,烏骨雞是補益的佳品,烏雞血可以治皮膚病,滋養皮膚,不妨多喫。”楚寒洢繼續說着。

“那我要請御廚哥哥幫我熬烏骨雞湯!”廣香公主的腦袋瓜一邊努力記着她的話,一邊覺得自己真是幸運萬分。

楚寒洢望着她那張發亮的小臉蛋,噗地笑出聲。

“我可不是夫子,不必這麼小心翼翼,忘了再問我就成了。來,我依你餘下的妝粉幫你打扮、打扮。”

雖然平時都是芽兒替她妝點面容,但角色易換,她毫不含糊地上粉、畫眉、點脣、貼妝靨,直至換衣。

經過楚寒洢這一番梳妝打扮後,廣香公主大唐女子雍容華貴、典雅柔美的風貌盡展無遺。

“公主真美,不過還差一點,就可達成所謂‘一顰一笑皆柔美,一顧一盼皆生姿’的境界了!”

“這樣還不夠?”廣香公主揚起廣袖,已經十分滿意此時的裝扮。

“唔!還差一點。”楚寒洢神祕兮兮地開口。

“走,咱們到外頭去。”

廣香公主迎向她的目光,眼底有說不出的疑問。

*

初入廣香公主的寢宮,植在四邊的梅樹迎風而綻,楚寒洢隨意摘了一枝紅梅簪在廣香公主的髮髻上。

數名宮女在迴廊間穿梭而過,皆被楚寒洢的舉動吸引了目光。

將鮮花簪在髮間時有所聞,但大多以牡丹、芙蓉等大花裝飾,以紅梅取代倒是少見。

“好看嗎?”瞧宮女們一個個把眸光落在她身上,廣香公主俏皮地問。

衆宮女深知廣香公主平時就親切不擺架子,再加上那簪在她頭上的紅梅襯得她雪顏嬌豔,稱讚的聲音如浪般朝她湧進。

廣香公主得意極了,遂轉身向楚寒洢開口:“姐姐真是了不起!”

“其實並不難,利用天地萬物的美,加諸在自己身上,所有裝扮都會獨樹一幟、別出心裁。”

看着廣香公主眸中閃爍的喜悅眸光,楚寒洢心裏有着同等的喜悅。也許是小時候被人叫醜八怪叫慣了,長大後的她希冀不要再聽到這等讓人傷心的字眼。

“公主過些日子遣人到湛家,讓他們幫你帶回一些香膏、胭脂及水粉,保證絕不同你以往所用的胭脂水粉。”

“姐姐你真好,我會讓父皇給你厚賞的。”

楚寒洢轉了轉水眸,斟酌了好半刻纔開口。“不用厚賞,不過……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只要廣香做得到,一定幫姐姐。”

“我想……見我的夫婿一面,他已經進宮好些日子了。”輕抿着脣,楚寒洢羞怯地開口。

“夫婿?姐姐的夫婿在宮裏?”廣香公主擰了擰眉,表情十分困惑。

楚寒洢長長的眼睫瘻了攝,臉上也有掩不住的訝異。

“公主不知道?!”

廣香公主俏皮地搖了搖螓首,有些不好意思。“我只知道姐姐住在湛家,以爲你是湛畫師的家人或親戚呢!”她天真地開口。“姐姐的夫婿是……”

“湛剛。”

“啊?你是湛畫師的疤面新娘?!”廣香公主難以置信地瞪大着眼,根本不相信她心目中的大美女是人們口中的醜八怪。

楚寒洢愣了愣,心底掠過一絲微乎其微的痛楚,好半晌才自嘲道:“是啊!我是湛畫師的疤面新娘。”

“姐姐,你別惱啊!廣香、廣香不是有意的……”

她不以爲意地柔聲道:“不打緊,大家是這麼說我沒錯。”

雖然楚寒洢不以爲意,但廣香公主卻愧疚地感到彆扭。

“我真的不在意,雖然我也愛美,但紅顏終會老,擁有一顆純淨、真誠待人的心,遠比外貌重要,不是嗎?”楚寒洢一直以來是以這樣的想法面對外人的眼光。她深信,終有一天,她的剛哥哥也會看到她的內心,不再討厭她。

廣香公主思索了好片刻,努力示好。

“那姐姐一定擁有一顆最完美無瑕的心,因爲我一眼就喜歡上姐姐了。”

楚寒洢的水眸染上笑意。“那我可以去見他嗎?”

“當然!”廣香公主拉着楚寒洢的手,一臉歡快地帶着她往宇畫閣走去。

*

湛剛與閻昭凌只是小酌了幾杯,沒多作逗留,便直接回宇畫閣。

腳步才轉至小徑,湛剛被迎面而來的身影給撼住視線。

是他的幻覺嗎?楚寒洢怎麼會出現在他眼前?

兩人的視線交會,這狀況出乎湛剛意料之外。

湛剛看着她,有些訝異。“你……怎麼進宮了?”

“剛……剛哥哥。”腳步向前移挪數步,楚寒洢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忍不住皺了皺鼻。“你喝酒了。”

話一落,兩人皆不由自主想起那一夜的怦然心動。

楚寒洢不敢對上夫婿的清俊面容,深怕湛剛會對她露出鄙夷、排斥的眼神。

看着兩夫妻欲言又止的模樣,廣香公主體貼地說:“我要先行離去,姐姐同湛畫師這麼久沒見面,一定有很多話想聊吧!”

話一落下,廣香公主便像只小粉蝶,倏地消失在兩人眼前。

“你怎麼會進宮?怎麼會認識廣香公主?”

乍見她的那一瞬間,他竟被楚寒洢與廣香公主談笑的臉龐深深吸引。爲什麼?

感覺到她小心翼翼的態度,湛剛反而被自己心裏莫名的想法給弄糊塗了。

楚寒洢大致交代了一下她與廣香公主認識的經過,然後忍不住地問:”剛哥哥,你幾時回家?”

他抿了抿脣,不語。

楚寒洢見狀,以爲他又在生氣,遂喃道:“我沒別的意思。”

看着她姣美無瑕的右半邊側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湧進湛剛心頭。

“遇到一些問題,可能會再遲個幾日。”

楚寒洢沒想到湛剛願意同她說話,整張小臉雖然開心地亮了起來,她卻不敢逾越,只能悄悄壓下心裏的喜悅。

闊別多日,湛剛看着她,心裏漫過一絲愧疚,話就這麼不自覺地說出口。“此回皇太后要的肖像畫不同一般仕女畫,她想要的是水墨素染的莊重,這對我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嘗試。”

楚寒洢神情繃了繃,沒料到湛剛會同她說這些。“很難嗎?”

“仕女畫重五彩,突然要改成水墨素染,需費不少心力。”湛剛吁了口氣,可能是因爲方纔小酌的關係,讓他放鬆了心情。

一見着楚寒洢,他似是找到舒緩心頭壓力的出口,對她滔滔不絕。

湛剛對她自然流露的言語,讓楚寒洢雀躍不已。她沒想到她的剛哥哥會待她這麼溫柔、這麼好。

“其實剛哥哥何必爲五彩所拘限?意隨心筆,我相信剛哥哥絕對有辦法呈現的!”她不經意地說。

湛剛震驚地看着楚寒洢,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道理。

這些日子以來,他的思緒被慣畫的五彩所困,總覺水墨很難帶出畫中精髓,卻沒想到她一語便點破他的困局。

是呀!他何必苦思呢?只消返璞歸真,便能完整呈現皇太后仁慈的形象。

看着湛剛緊蹙眉宇的模樣,她咬了咬脣,一臉愧疚,爲自己的多嘴而懊惱不已。“我……我不該多話的,對不起。”

“謝謝!”湛剛激動地握住她的手,興奮地開口。“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我知道該怎麼下筆了!”

楚寒洢愣了好一會,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嚇了一跳。

“我馬上回去畫畫!”

她還來不及回神,湛剛便倏地消失在眼前。

淺淺的紼紅落在頰上,被他握住的手殘留着他指尖的溫度,雖然作畫在他心中的份量遠超過她。但她不在乎,只要她能在湛剛的心中佔有一席之地,且能幫到他的忙,她就很開心了。

目光落在他高大的背影上,楚寒洢不禁杵在原地發愣。

她的剛哥哥回來了嗎?!

說不出的滋味在心頭纏繞,她恍神了!

然而在角落,一雙怨憤的眸冷冷瞪着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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