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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醜顏浪娘子》 / 季潔 / 第14章 / 共23章

“沒想到,你們夫妻倆的感情這麼好?!”

江允嬋由暗處走出,譏諷的語氣與她美豔的臉龐不甚相配。

光看着兩人說話時的模樣,她心中的妒火就無法剋制地燃燒。

楚寒洢尋着聲音來源,怔愣了一會,好半晌才認出眼前美豔絕倫的女子,要不是她曾在湛剛的畫裏見過,此時她鐵定認不出這女人就是江允嬋。

“嬋……姐姐?”

“記性還不錯嘛!”江允嬋輕蔑地瞥了楚寒洢一眼,蹙起眉道:“怎麼過了這麼久,你臉上的疤還在?”

楚寒洢呼吸一窒,帶着疤的瑩白臉龐強擠出笑容。

“怕是會留一輩子了。”

“真是可憐呢!”她假意地同情道,目光銳利而諷刺。

就如同幼年時對她的厭惡,多年未見,江允嬋仍然無法喜歡楚寒洢那張總帶着惹人憐惜的笑臉。

眼眉輕斂,楚寒洢看着她不似一般宮女的華麗裝扮,不禁猜想她究竟是以什麼身分出現在宮中。

“嬋姐姐怎麼會在這裏出現?”

江允嬋眯起眸,勾了勾脣。“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

“明白什麼?”感覺到她的敵意,楚寒洢絲毫不敢放鬆地迎向她的視線。

她只知道湛剛心裏的姑娘是江允嬋,但他們之間有過什麼、做過什麼,她根本就不知道。

心絃驀地被拉緊,一股難過的情緒在楚寒洢心頭悄悄流淌而過。

“原來湛剛什麼都沒對你說!”注視着楚寒洢那雙清澈瞳眸裏的淡淡哀愁,她眼底的笑意更深。

江允嬋意有所指的眼神似乎穿透楚寒洢的內心,教她脊背發涼,片刻失神。

但楚寒洢再怎麼遲鈍,也感覺得到江允嬋示威的意圖甚濃。

楚寒洢不甘示弱地道:“無論如何,他已經娶了我。”

江允嬋冷冷地勾起脣。

“娶了你又如何?”隨後豔眸驀地一亮,附在她耳邊低喃:“在你們還沒成親前,我就已經和湛剛私定終身了!”

當日在“宇畫閣”,湛剛爲了楚寒洢,竟讓她難堪,今日她要感謝上天,終於讓她等到這可以一泄心頭怨氣的機會。

“那又如何?嬋姐姐跟我說這些做什麼?”楚寒洢的胸口緊繃得難受,即使表面強裝鎮定,思緒始終在“湛剛與她私定終身”這幾個字上打轉。

“做什麼?”江允嬋朝她嫣然一笑,冷冷的開口。

“嬋姐姐心疼你呀!好心提醒你,別老是做着不切實際的美夢。”

“就算是,也是洢兒和剛哥哥的事,不勞嬋姐姐操心。”

江允嬋目光一譏,敏銳地盯着她。“難不成你真以爲湛剛每次進宮,是純粹來畫畫?”

江允嬸的話似重槌,毫不猶豫打在楚寒澗心口。

受傷的表情掠過,但僅一瞬間,楚寒洢便堅決的開口道:“我是湛剛的妻子,他是怎樣的人,我比你還清楚。”

她不再是當年那個猛追在他們身後的小女孩,她長大了,有能力捍衛、保護她的愛情。

楚寒洢的反應讓江允嬋有些出乎意料,她擰緊眉,語氣逐漸煩躁。“別再自欺欺人了,湛剛他並不愛你!”

“至少他應了承諾娶了我,與他白頭偕老的將是我!”楚寒洢揚脣扯了抹笑,纖柔的身軀看似柔弱,卻有着不容忽視的氣魄。

“娘娘,皇上在御花園候着,遲了怪罪下來,奴婢!”

“先下去!”斥退突然闖入的宮女,江允嬋惱羞成怒地開口。

宮女唯唯諾諾的退下,楚寒洢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嬋姐姐入宮當了妃子,方纔如有冒犯,請恕洢兒不敬。”

楚寒洢朝她福了福身,表情愧疚不已,心裏卻逐漸將整件事推敲出雛形。

她十分肯定,湛剛是因爲心愛的女子進了宮當妃子,纔會娶她的。

“對!你說的沒錯,我現在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所以我可以不時宣湛剛進宮爲我畫畫,就算半夜三更,他也無法抗旨,我看你們能恩愛多久!”

江允嬋冷冷的開口,優雅雍容的儀態下有着藏不住的蠻橫與嘲諷。

楚寒洢看着她,想起了六歲那年的秋天,當時江允嬋也是這麼無理取鬧,不準湛剛爲她畫畫。

雖然都過去了這麼多年,但那股無法忽略的莫名惆悵,仍拉扯着她的思緒。

“我知道了,娘娘慢走。”她一臉平靜的垂眸,雖然知道已經成爲妃子的江允嬋,再也不會成爲她與湛剛之間的阻礙,但在湛剛心中呢?

她茫然了,因爲江允嬋,她與湛剛之間那條勉強維持的情絲,在下一刻,有着隨時被扯斷的可能。

*

離開富麗堂皇的皇宮,楚寒汐的心情處在兩匝的煎熬中。

江允嬋明明已經入宮成了皇帝的妃嬪,爲何還對湛剛念念不忘?

茫茫然坐上回家的馬車之上,她腦中不斷盤旋着江允嬋對她說的話。

唉呀!真是惱人透了,她和湛剛之間還沒開始,怎麼就先被攪得一團亂,接下來她該怎麼辦?

隨着馬車穿過大街的“喀答、喀答”聲響,她渾噩的思緒還沒釐清,馬車已回到湛府。

“洢兒,你這可回來了,用過晚膳了沒?”湛母守在大廳一整天,一瞧見媳婦的身影,連忙吩咐下人將飯菜熱過。

“洢兒還不餓。”或許是腦子裏裝了太多紊亂的思緒,以致腦袋瓜裏似裝了顆大石頭般,沉甸甸地讓她幾乎抬不起頭。

“沒什麼事吧?”湛母握着媳婦冰冷的手,蹙起眉地叨唸着。“要不讓徐嫂送盅人蔘雞湯進房裏喝,一大早就進宮,折騰到現下纔回來,不累纔怪!”

“沒關係,我在廳裏喝完湯再回房休息。”她知道婆婆嘴上雖沒說,但心裏鐵定十分掛記她今日入宮之事。

婆媳倆相偕進入廳內,楚寒洢大概交代了下被宣進宮的緣由,而湛母的心裏卻彷彿有話要說。

真不知道這皇帝是怎麼一回事,這麼愛他們湛家人,兒子老被宣進宮畫畫便算了,現下連媳婦也得進宮幫公主梳妝打扮?

“婆婆,洢兒不打緊,十七公主很可愛,也挺好相處的,能讓更多人變美不是挺好的嗎?”

瞧着媳婦強打起精神的模樣,湛母感觸良多地撫了撫她的臉蛋。“終究說來是剛兒害了你,這麼漂亮的一張臉蛋,多了道疤,多可惜。”

湛母溫柔的語調觸動了楚寒洢的心,她張臂抱住湛母,輕聲問着:“婆婆,剛哥哥會不會嫌惡我?”

因爲不確定、因爲害怕,她無法不在乎江允嬋今日的挑釁話語。

爲什麼剛哥哥什麼都沒同她說呢?

難道真的只因爲她臉上的疤,她就如此惹人厭嗎?

“傻媳婦,說什麼傻話……”湛母心疼地輕撫着她的背,心中感嘆的同時卻敏銳地感覺到楚寒洢的體溫過高。

湛母連忙伸手探向她額間,驚呼道:“唉呀!怎麼額頭這麼燙?身子不舒服也沒說!”

沒聽清楚婆婆在她耳畔嚷着什麼,楚寒洢只知道腦袋瓜子沉甸甸,身子卻輕飄飄的。讓她無法集中注意力。

明知道婆婆說出口的萬不是罵她的話語,但想起成親之後的種種,她眼角的淚水卻像開了閘似的關也關不住。

“嗚……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剛哥哥……”

頓時壓抑已久的情緒潰了堤,她卯足勁,將所有的委屈一併發泄出來。

頭一回瞧見媳婦哭得像個淚人兒,湛母安撫着。“哦!不哭、不哭,傻媳婦,娘沒怪你,是心疼你啊!”

語落,湛母喚着身旁的丫頭道:“還不快扶少夫人回房,再差人請大夫來。”

頓時廳裏因爲主母的話,陷入一陣混亂。

溫溫的淚水自楚寒洢的眼角不斷滑落,臉上急速變涼的淚教她不斷打冷顫。

此刻在她昏沉沉的腦子裏只掠過一個念頭,原來過度傷心的淚水,會帶着蝕人的寒意……

*

三日後

“了不得啊!大哥此幅畫作的用筆技法雖然平實,卻有種撼動人心的強烈感覺。”閻昭凌一看到義兄完成的畫,不由得爲義兄的才情逸出讚歎。

相較於他的人物釋道畫,湛剛的畫結合了莊嚴、典雅與優美的形象,讓整幅圖洋溢着一種謙和樸實卻高貴的風貌。畫裏不但描繪出皇太后的姿態、神情,還將她的內在性格完美呈現出來,讓畫中的皇太后有着不容褻瀆的莊嚴。

“大哥到底是怎麼辦到的?”閻昭凌好奇地問。

“就一句話,返璞歸真。”

一想起楚寒汐說出這句話的那瞬間,湛剛總不自覺地感到心頭暖暖的。

如果不是她,他不會這麼快就完成任務,搞不好還處在茫然不知所謂的狀態。

“爲弟甘拜下風!”閻昭凌抱拳作揖,打從心裏佩服。

湛剛謙遜地笑了笑,表面雖沒說什麼,眸底卻有掩不住的神采。

“別說甘拜下風,我們都還站在一條學無止境的道路上……”

當代有太多有名的畫師,想要超越他們、名留青史,實在不易。

閻昭凌的想法卻不似義兄滿腹抱負,他不甚文雅地打了個大呵欠,喃着:“哈啊!我只要能填飽肚子、有酒喝,有地方可窩就滿足了。”

湛剛晃了晃頭笑了下,真是典型的閻氏作風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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