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她準備旋開門把時,溫驥遠低沉的嗓音從身後傳來;“我很抱歉。”
她嘴角微微上揚。他們就像第一次見面時,她懷裏的金盞花的花語一樣——他們註定要離別,註定這輩子不會有緣分。所以,她只能笑着和他道別,希望他可以找到他的幸福,也希望自己可以真的找到屬於她的幸福。
溫驥遠知道王書琴是真的愛他,自己重重的傷害了她,這點他感到很抱歉,但是,他也很感謝她,如果不是她,他也不會發現自己是愛着季品怡的,雖然還是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愛上她的。但是她的好,就像露水一樣,一滴一滴,滴入他堅硬如石的心中,最後填滿溫潤他枯寂的心。
溫驥遠迫不及待的想見季品怡。當他到了她公司時,才知道季品怡已經離開臺灣了,但是,任他怎麼查,就是查不到季品怡到哪去。他知道這是季、邱兩家聯合隱瞞了季品怡的出境資料,爲的就是不讓他知道。
但他不會放棄。他找來國外有名的尋人專家,就算花再多錢,他都不在乎,只要能夠找到她就好。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兩人這一別,就是四年的時間。
四年後,巴黎
“婚禮準備得怎麼樣了?”季品怡邊打包行李,邊關心好友的婚禮。
“我快被煩死了,怎麼有這麼多事呀,早知道就不要結婚了!”許雯心覺得自己快被那些繁瑣的禮俗給煩死了。
“這話可別讓關昊聽到,不然他會氣死的。”關昊是許雯心相戀四年的男友,是米蘭著名的手工裁縫師,除他自己之外,還有二十幾個手工精細的師傅,在設計界頗享盛名。因爲關昊大部分時間都在米蘭,因此,早在兩年前他就希望雯心可以嫁給他,但雯心卻以季品怡不在臺灣爲由,拒絕他的求婚。
好不容易季品怡和日集團的合約到期了,她的女兒——季愷燻,也已經四歲,是該回臺灣受教育了,不然,她怕女兒到時候會跟不上進度,連中文都說不好。
“那又怎樣呀!反正他也拿我沒轍。”許雯心不知道男友已經在她身後了,還不知死活的繼續說下去:“你知道光決定菜單,就煩死人了!試了那麼多家餐廳,我都快要搞不清楚是哪家好喫了。還是,品怡,你不要回來了,我們把公司搬到巴黎,我去那找你……喂!你幹麼搶我的電話!不要拉我啦!”
“品怡,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婚禮那天見了。”關昊低醇的嗓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她還可以聽到好友高亢的叫聲呢。
季品怡笑了笑。這世上也只有關昊能管得住雯心這隻脫繮野馬。她知道,關昊一定會善待雯心的,她爲好友可以得到幸福感到高興。但,她的幸福呢?
“媽咪。”她的幸福回來了。這輩子,女兒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季品怡走出房間,一到客廳,女兒就往她飛撲過來,她趕緊將女兒抱入懷中。
“媽咪,你看PHLIP叔叔幫巧巧賣的甜甜圈喔。”季愷薰的小名叫巧巧,是季母幫她取的,希望她可以乖巧、聽話。
“真的呀,那我們等一下上車再喫。”季品怡放下女兒,看到跟着進門的PHLIP。她對他只有感謝,如果不是他和他太太昌,她一定無法獨自撫養巧巧。
“PAULINA,都準備好了嗎?” PHLIP叫着季品怡的英文名字,滿臉慈愛的看着這個小妹妹。
“差不多好了。其它東西就麻煩你一個星期後再幫我寄回臺灣。”
“沒問題。倒是你,回去後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喔。”PHLIP不放心的叮嚀。這幾年來,品怡除了工作外,幾乎把時間花在陪巧巧上,不讓任何男人有機會靠近她。他想,她還是愛着巧巧的父親吧。
“我知道。”季品怡給PHLIP一個擁抱,“PHLIP,謝謝你,要不是你和MAY,我不知道怎麼度過這一切,怎麼度過這四年。”心裏對他們充滿感謝,地忍不住流下眼淚。
“我們纔要謝謝你呢,讓巧巧這個小天使陪了我們四年。”他的孩子都已經成年了,也都各自搬出去住,只有週末會回來陪他們,所以,巧巧的到來,爲他們夫妻的生活注入了新活力。
“好啦,別哭了,要是讓我老婆看見,我又要捱罵了。走吧,他們已經準備了好喫的東西,要幫你們送行了。”
季品怡微笑點頭,看着PHLIP抱起巧巧,她則拿起外套和包包跟在他們身後,走到隔壁PHLIP和雲的住處,參加同事和朋友特別幫她們辦的歡送會。
*
一樣悶熱的七月天,一樣混亂的交通,一樣熟悉的景緻,以前從不覺得有什麼特別,但是,睽違了四年,這一切卻是那麼的令人懷念。現在她才知道,她有多麼思念這塊土地。唸書時,還可以趁放假時回來看看,但巧巧出生後,她卻不敢回來了,因爲,這塊土地上,有着她深愛卻不能愛的男人:她怕她一回來,就再也不想回巴黎了。所以,她一直忍耐着,忍耐到她能以平常心面對他而下帶一絲愛戀時,纔敢回來。
“媽咪,我們以後要住哪呀?”巧巧好奇的以法文問道。
“我們的家還沒裝潢好,所以,要先住在曾爺爺家。”季品怡用中文回答,“巧巧,媽咪不是說過了嗎?我們回臺灣就要說中文呀!除了只有媽咪和巧巧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纔可以說法文喔。你忘記了嗎?”她輕輕敲了敲巧巧的頭。
爲了讓巧巧快點熟悉中文,季品怡不讓巧巧說法文,但又怕她會把法文忘光,因此,只有母女倆的時候,她才讓巧巧說法文。
巧巧不好意思的摸摸頭。“媽咪,對不起喔,我忘了。”
“巧巧,你也可以和舅舅說法文呀,不然舅舅找不到人練習。可是,其它的人都不會說,所以,我們還是要說中文喔。”季品維從前座轉過頭來,用法文和巧巧交談。爲了工作上方便,季品維也去學了法文;以前只有妹妹季品怡可以和他說上幾句,現在,多了巧巧,他也多個人練習。
“所以,媽咪,現在我、你、還有舅舅都會說法文,那我就可以說法文了嗎?”巧巧興奮的看着季品怡。
“對。”季品怡慈愛的摸着她的頭。
正當母女倆笑得正開心時,車子也到了季家大宅。待車子停妥後,季品怡一下車,就看到所有人都在門口等她們,而原本在她身後的巧巧更是一溜煙的往前跑,不管母親在後面叫她。
“曾爺爺!”巧巧開心的投入季老爺的懷抱。
原本還一臉嚴肅的季老爺子一看到寶貝曾孫女,表情立刻放柔了。“我的寶貝,總算回來啦,可想死曾爺爺了。”季老爺子抱起巧巧,兩人臉貼臉的扭動,巧巧則被季老爺的鬍鬚弄得咯咯笑。
“爺爺,我回來了。”季品怡走到季老爺面前,欣慰的看着這一幕。當年她到巴黎沒多久,爺爺就派了人過去陪她,還幫她準備了很多懷孕要用的東西,那時候她就知道爺爺什麼都知道了,但是,爺爺什麼都沒說;在生下巧巧時,他還大老遠的來看外曾孫女,並親自爲她取了愷字輩的名字時,她就知道,爺爺等於是在對家族宣告,巧巧就是季家子孫,誰都不許有異議,也不許有人再問起她的身世。
她真的很感謝爺爺;他承認巧巧,讓巧巧不用承受別人好奇的眼光。而爺爺也爲了減少外界不必要的猜測,在她回來前,一律對外宣稱,多年前她已在巴黎結婚,但她的丈夫因爲意外而過世,所以她們被季家接回來臺灣照顧。其實,這樣也好,她就不用再向太多人解釋什麼,巧巧也不會受到什麼傷害。
季老爺看着孫女,知道她一個人在異地母兼父職的照顧巧巧有多辛苦,連他派過去的人,在她做完月子後,也被她送回來了;因爲她說,巧巧是她的責任,她不能將照顧她的責任推給別人,她要自己親手帶大她。但,她從小到大就是金枝玉葉的大小姐,怎麼會帶孩子呢?可是她熬過來了,看她把巧巧照顧得有多好。
“回來就好了,你又瘦多了,我叫陳嫂準備你愛喫的東西。這段時間,我可要好好把你身上少掉的肉補回來,我們進屋去吧。”季老爺總覺得孫女比之前瘦了點。
“爺爺,現在流行瘦才漂亮呀。”季品怡勾着爺爺的手臂撒嬌。
“誰說的!我孫女夠漂亮了,不用跟上這種流行。”季老爺纔不管現在流行什麼,他只要他的孫女健康、快樂,之前遠在巴黎他照顧不到,現在,回到臺灣,他可要好好把她補回來纔行。
一行人說說笑笑的走進季宅,原本分散的一家人總算團圓了,但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老天爺又會給他們不同的考驗。
*
因爲新家還沒裝潢好,所以季品怡這次回來,並沒有帶回太多東西,只有一些她和巧巧的換洗衣物和隨身用品。喫完午飯後,她讓巧巧和其它孩子去玩,自己則上樓整理東西。
“需要幫忙嗎?”季品娜走進她的房間,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不用了,沒有太多東西。”看到是妹妹,季品怡笑着搖頭。沒想到才過幾年,這個小她四歲的妹妹現在已是小有名氣的珠寶設計師了,而她,則是一個孩子的媽。時間真的過得很快,讓人不得不認老,想想,她也是在妹妹這個花樣年紀遇見巧巧的爸爸的。
季品娜找了個位於坐下來。“雯心姐要我提醒你,後天要早點到。”原本許雯心和季品怡以前講好了,只要誰先嫁,另一個人就要當對方的伴娘,但季品怡以自己已是一個孩子的媽,不適合當伴娘爲理由拒絕了,所以,許雯心後來就找到季品娜幫忙,還把巧巧拉去當花童。
“我知道,她已經說過好幾次了。”難不成還怕她跑了!幹嘛一直提醒她。
“姐,巧巧呢?”季品娜看看四周,卻沒有看到那可愛的身影。
“她和小亨在樓下玩。”小亨是季品維的兒子,和巧巧只差一歲,也是季家第一個曾孫,小小年紀就很會照顧人,是個貼心的孩子。
“姐,你還會想見溫大哥嗎?”季品娜有點侷促的看着姐姐。因爲知道溫驥遠一直是這個家的禁忌,但是,她看到這幾年來溫大哥很努力的在找姐姐,總覺得他對姐姐並不是那麼無情。
季品怡愣了一下,沒想到妹妹會問她這個問題。“沒有特別想見或不想見,反正,臺北社交圈就那麼點大,總有一天會見到的。”
“可是,溫大哥一直在找你耶,你不覺得應該要和他見見面?或許,這是個機會,事情應該會有轉機的。”
“我和他之間已經都過去了,我現在全部的心力都在巧巧身上,我不想爲了這種事影響我的生活。”不管他找她是爲了什麼,現在她都沒興趣知道了,因爲知道得愈多,只會愈痛苦。
“可是,姐——”季品娜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季品怡打斷。
“娜娜,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牽扯。”他對她來說,就只是年少時的一段苦戀,現在,她不想因爲這段關係讓自己和季家帶來困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