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裏。
薩剛頭部包着紗布,呼吸道稍微嗆傷,輕微皮肉燒傷,醫生說要住院觀察個兩天,然後叫家屬去辦手續。
他腦門受創是被掉下來的水晶燈飾砸中,呼吸道嗆傷是進火場時大喊小夏被嗆到的,至於燒傷,他是大男人,過兩天就會好到疤也不見了。
他不覺得哪裏嚴重,不過牀邊圍了一羣人,卻沒有小夏,因爲她辦手續去了。
這些人要是沒事真的回家去比較好,他覺得空氣很差。
“薩剛,”站在最後面,躊躇很久的溫素卿終於站了出來,她神情有些狼狽,雖然已經梳洗過,眼裏還有些驚懼未散去。“謝謝你還有小夏。”
她沒想到會衝進火場救她的,居然是這兩個人。
“不客氣,這是我的部份,小夏,你自己去跟她道謝。”
“我會的,你好好養傷,我……過兩天再來看你。”總算有點當人家媽的樣子了,即使有點晚也比老死不相往來的好吧!
“你們都不用來,我有小夏就可以了。”
衆人面面相覷。病人最大,就他說了算,而且折騰了半天,實在也筋疲力盡,無事散會了。
兩老相偕走出病房門,溫沃芬卻絞着手,欲語還羞。
“你怎麼還不走?”
“我雖然很不想承認……可是,我知道我輸了。”人財兩失是她溫沃芬最可悲的寫照吧。
薩剛沉默。
“我走了,以後也不會有機會見面了。”她身上的狼狽說明了,能撿回一條小命,之後應該要看開許多事纔對,她要是還執迷不悟,就真是蠢到無藥可救了。
“好走。”他終究是說了話。
葉今夏辦完住院手續回來,看見的就是空蕩蕩的病房。
“你回來了。”要他說,一點小傷根本不用住院,要不是小夏堅持的話。
“你一人不要緊吧?我要回去別館一趟。”
“爲什麼?”
“我回去準備換洗還有盥洗的東西好來照顧你。”
“那麼麻煩!”
“不麻煩,我去去就回來。”
“小夏,我沒事。”
“醫生跟我說了,你的頭部被重物打傷,雖然做了電腦斷層掃瞄還有照X光,還是要觀察幾天,最重要的是怕影響了你的眼睛,聽醫生的話吧。”真是不聽話的男人,這下好了呴,被迫住院,讓醫生來把你修理得金光閃閃吧!
“我明明沒事。”
“那也要醫生說了算。”
“你跟醫生串通來陷害我嗎?”
“誰叫你衝進去救人的?!”老虎不發威,老是被當成病貓!
“小夏!”
“乖乖住院吧你!”
完了!她真的生氣。
不過她前腳跨出病房,後面卻跟着走進來好幾個穿白袍的醫生。
“薩先生。”主治醫生頷首。
“我要的報告出來了嗎?”薩剛有些迫不及待。
面容斯文的醫生拿出紙袋裏的X光片,起碼有十張以上的片子裏頭是薩剛整個腦幹還有視網膜區的狀況。
“不必爲難,有話就說!”伸頭一刀,就算是……壞消息,他應該也有辦法承受的……只是小夏,他再也不想在黑暗裏摸索她的容貌,他無比渴望可以用眼睛仔細的看清楚她的模樣。
“根據我們幾位眼科最優秀的醫生會診後,研判你的眼睛要是開刀,痊癒率只有百分之五,所以我們建議薩先生出國去,在那邊也許會有奇蹟出現也不一定。”委婉再委婉,還是潑了薩剛一盆冷水。
“我知道了。”
百分之五~~上次他的醫療團隊是怎麼說的……毫無治癒的可能。
是的,那他還不死心嗎?
是的,他不想死心,他想用眼睛,健康正常的眼睛看見小夏。
他不知道醫生還說了什麼,也不管他們何時離去的,也許眼科醫生們的話打消了他一時的希望,可是,出國去,這三個字又在他心中萌出希望的芽來。
他薩剛曾經在投顧創造出一片天來,他就不信病魔真的會擊倒他。
*
出院後的薩剛開始忙碌。
他常常關在書房一整天,電腦傳真滴滴答答的響,沒有他的允許誰都不許進去,就連葉今夏也常喫閉門羹。
家裏開始有着陌生人的影子來來去去。
只要他們來,一夥人就躲進書房大半天纔出來。
沒有人知道他怎麼了。
那種被屏棄的感覺非常不好。
“沒事的,你要信任他。”溪淚如是說。
問題是這無關信任,她悶的是,有什麼事情是不能商量的?是要關起門來可以跟別人說,卻不能跟她說的?
再多的安慰都進不去她犯了猜疑的心。
夜已深,葉今夏心煩氣躁的翻着成疊的雜誌,越看越心煩。
這是第幾天了?
以前睡覺前兩人總有說不完的話,現在的他卻常常倒頭就睡。
等着等着,心思迷離。她再也離不開薩剛了是嗎?
她的人還有整顆心都給了他,也因爲太過在乎,他一恍神去她就受不了,這麼看重,要是哪天薩剛不能日日夜夜的陪着她,她會變成怨婦嗎?
不!她不想變成那樣的女人。
薩剛開門進來聽見屋子裏沒有任何響聲,一開始以爲葉今夏睡下了,可是他聽不到均勻的呼吸,這才試着叫了聲她的名字。
葉今夏如夢初醒,趕緊從牀沿爬起。“你忙完了?”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她一向都早睡,只要過了十一點就會頻頻打瞌睡,莫非……在等他?
“我等你。”
果然。
“有什麼事可以明天再說。”
“你白天忙得連我想見你都有困難,我有話要去跟誰說?!”一同坐在牀沿上,她低聲抱怨。
薩剛好笑的環住她,“這樣就喫醋,要是我以後眼睛恢復,每天都往外跑的時候那就糟啦。”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我問你,你這陣子都在忙些什麼?神神祕祕的,給我從實招來!”嘴巴說得是不饒人,軟下的心卻驅使她爬到薩剛身後爲他按捏肩胛,紓解他一天的辛勞跟痠痛。
薩剛伸手握住她忙碌的小手拉拽到跟前,即使看不見仍舊眼對着她,神情溫柔無限。“小夏。”
“叫辛酸的喔。”
他的大手撫過他最愛的粉頰。
“……下個月我會去美國一趟。”
咦?“什麼時候決定的事?”
“下午剛剛達成協議,我要去美國治我的眼睛。”塵埃落定,就等他去了。
葉今夏激動的翻身坐起。“我也要去,我可以去照顧你,順便跟你做伴!”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好討厭他現在才告訴她!
“我想自己去。”
難掩失望之情,她訕訕的替薩剛找藉口,“也對啦,我的英文又爛,去了那邊也幫不了你什麼,反而可能變成累贅,我還是不要去好了。”
“不是這樣!”他把她抱到大腿上廝磨她的鬢髮。
“真的沒關係,醫治眼睛是件大事,我去不去一點關係也沒有。”雖然薩剛極盡溫柔之能事,老實說,不管怎樣她都希望能守着他,就算不能做任何事,能夠看着他,她就滿足了。
“小夏,去尼爾巴頓醫院並不能保證找得到適合我的眼角膜,我必須在那裏等待,時間長短就連我也不能明白的跟你說,你說這樣的我怎麼帶你去?”
一切都是未定數,既然未定,他寧可一個人去面對,也不想讓小夏爲此煎熬。
“不用再解釋了,我都明白……”掩住他的脣,她讓自己鑽進他溫暖的懷裏。
相互依偎,一時竟然無言。
爲了不讓即將的離別把自己擊垮,葉今夏吸了吸鼻子,故作堅強道:“我有幾件事要叮嚀你的。”
“你說。”
“金髮美女很吸引人,不過你只准看不準把,看顧的護士要挑四十歲以上的歐巴桑,每天要給我寫Mail.還有打電話。”
“你又搶我的話,我可告訴你,在家要跟溪淚保持距離,別跟我說你們是兄弟姊妹那一套,出門讓司機送你,還有……不許趁我不在家的時間移情別戀!”人家當兵擔心兵變,他卻要擔心這丫頭要是哪跟筋不對,發現他不如想象中的優,想離開他提供的羽翼,他絕對不允許!
誰相信行事向來霸氣強悍的他對愛情這麼沒把握,談情說愛向來就不是他的強項啊。
“那我們打勾勾,誰要是違背諾言就會頭頂長瘡,腳底流膿,鼻子爛掉,小弟弟永遠不舉!”
哇咧,這哪是協議,根本是一邊倒的不平等條約。
“小夏,我是去住院治病,不是去遊學還是旅遊。”小聲提醒,她好像歪曲了整件事情了喔。
“不管,誰叫你不帶我去,我是怨婦,我有權利要求一切!”
薩剛稍微放下心裏的不安。這樣活潑精爽、笑語晏晏的小夏,纔是那個讓他心動不已的好姑娘啊。
十天後,在小夏不捨的眼淚,還有全部人的祝福下,他飛往了未知的美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