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再美好的夢都有結束的時候,分手的日子,終於來臨。
中午,兩人喫着大廚煮的豐盛餐點。
等一下她就要去機場,今天上午,兩人做了好幾次愛,但卻都沒有說上什麼有實質意義的話,煩悶與不安,隱隱的在空氣中浮蕩着,像是隨時準備引爆的炸藥。
「滾開!」
突然,專心喫飯的白以芯聽到一聲怒斥,才抬頭,就看到泰迪被他大手一揮,從餐桌掉到了一旁空着的古董椅上。
「別這樣!」她放下刀叉,衝到狗旁邊,小心的抱起牠,然後瞪向裘德,「牠會嚇到的,而且萬一牠掉在地上而不是椅子上怎麼辦?會死掉的。」
藍眸不悅的瞇起,「牠來搶我盤子裏的食物。」但這不是理由,他自己也知道。
「那你也不能這麼兇狠的對牠啊!牠這麼小,你想害死牠啊?」她不想這麼大聲罵他的,可是就是不由自主。
「你沒必要爲了那種東西罵我吧!」
又是那種東西?白以芯眉頭一皺,譴責的看着他,「牠叫泰迪,不是那種東西……
你都跟牠住了半個月了,甚至不介意讓我帶着牠跟我們一起出門,現在爲什麼對牠這麼兇?」
因爲我留不住你!
這幾天,他一直想找機會開口要她留下,但幾度欲言,卻又說不出半個字。
那天在街上談着夢想,已經是他的極限。她說的很清楚,這段情就要在這時候結束,而且她的夢想天殺的根本不要他存在,只要該死的狗!
好半晌,他一吐大氣,丟開刀叉,雙手一攤,一臉「你奈我何」的無賴神情,「這就是我。」
「那是你的藉口。」
「不是……而且,別忘了,除了討厭動物外,我還是個花花公子。」
她瞇起眼。這可惡的男人,她都要離開了,難道不能讓她開開心心的留下個完美的回憶嗎?
「你現在是想吵架嗎?」
「……」她眸裏那一瞬間的失望濃得讓他心驚膽跳。
「我喫飽了,再見。」她抱着泰迪,轉身就走出餐廳。
她纔不要跟他吵,不要留下討厭的回憶。
裘德一愣,隨即起身追出,「以芯,慢着……」
「我會把狗交給寵物店照顧,通知霍華去領牠回來,不用麻煩你照顧了。」她邊說邊走向玄關。
大門外停着出租車,車上已經有裝好籠的鳥兒們,還有她所有當初帶來的行李。
「別這樣……以芯。」他拉住她的手,逼得她疾走的身形不得不停下來。
「不然你要我怎麼樣?」
她回頭,抱着狗瞪着他。
他望着她,好半晌,不知道該怎麼說,他……他只是捨不得她走。
這陣子以來,他已經習慣深夜裏起牀看到身旁有她,習慣早餐桌上聽她的機智笑語了,這輩子……他從沒有任何時刻像這陣子以來這麼快樂過。
他應該跟她在一起,在一起很久很久的……
「我……」他遲疑了一下才說,「我可以養你,你不用去跟這些動物相處,跟我相處就好了。」
對!就這樣!
爲了跟她在一起,他天殺的連養狗這種鳥事都試過了,其實他們之間解決問題的方式可以更簡單,只要她留下來,別當獸醫就好了。
她看着他,表情好像今天才認識他一樣的漠然,「養我?養多久?」
「我養你一輩子都無所謂。」
「然後呢?」
「然後?」裘德有點不解的看着她。養她一輩子還不夠嗎?
「那我的夢想、我的希望、我的工作呢?」她問他。
「你的夢想……我能在世界各地幫你買下有庭院的大房子。」
裘德看着她的眼,在裏面看不到高興。
「你的希望……只要不要有動物,我能給你安定幸福,有我陪你的生活。」
裘德看着她的眼,在裏面看到的是無奈。
「你的工作……我想我能忍受每年你花個幾天去幫助可憐的動物。」
裘德看着她的眼,在裏面看到的是譴責。
該死!難道他怎麼做都不對嗎?
「好!不然……我娶你好了。」
白以芯一震。
娶她?裘德竟然說要娶她?
這算什麼?只因爲不想她走,所以只好妥協娶她嗎?他以爲跟他結婚就是每個女人的終極夢想嗎?
「要先簽離婚協議書嗎?」她冷冷的勾起嘴角。
「如果你覺得有必要的話,我可以把紐約最好的離婚律師讓給你。」這樣夠體貼了吧?
該死的!這男人……
白以芯簡直是快要瘋掉了。她黑眸猛然閉上,在好幾個深呼吸後,才緩緩的張開眼睛看着他。
「裘德,我想……」
不!不只是想而已,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他給她的悸動、他給她的溫暖、他給她的寵溺、他給她的疼惜……其實早已把她的心悄悄地偷走了!
「我愛你。」
藍眸錯愕的看着她,作夢都沒想到會聽到她說這三個字。
這三個字他明明聽得很習慣,也根本不以爲意,但爲什麼……當他聽到白以芯這麼說時,卻只感覺到腦袋一片空白。
「但是我不會跟你結婚……那是不可能的。」
她轉身,只感覺自己心痛如絞。
「以芯!」他抓緊她的雙臂,逼她回頭看着他,「我不懂,既然愛我,爲什麼不嫁給我?爲什麼一定要走?」
「因爲……」她看着他,黑眸裏隱隱的漾着柔光,「我愛你……但如果我跟你在一起,就算我們真的彼此相守很久,但……真的只有我們嗎?」心底突然竄出一絲小小希望的火苗,即使那渺茫得像是寒風中的一根殘燭。
「什麼意思?」
「沒有!」他沒想到孩子就算了,反正這本來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但她卻知道,如果跟他在一起,沒有孩子,她能忍受……但他呢?他絕對不會忍受這點吧!因爲他是個這麼愛孩子的人。
「白以芯!」
「算了吧!我們要的是不一樣的未來,我從沒想過要結婚,我只想一個人。」她刻意強調,「跟我的動物們,大家幸福快樂的在一起。」
「一定要有動物嗎?」
「對!沒錯!」她知道他誤解了,就讓他誤解下去好了,「我有我的世界跟渴望,你有你的,你不能要求我遷就你的。」
藍眸緊緊的瞇了起來,抓着她雙臂的手勁,也不自覺的加重。
「好!那就繼續當獸醫吧!你留下來,在這開獸醫院。」
她睜大眼看着他,有一瞬間,真想跳到他身上說好!她願意!
可是……她不能生孩子,不能擁有自己的孩子……她又怎麼能有資格擁有一個這麼好的男人呢?
所以,她只能搖頭。
「該死!你愛我!」他控訴的低吼着。他都說要娶她,可以當獸醫了,爲什麼她卻還堅持要走?
「那又怎樣?愛情是會過去的,你甚至沒說過你愛我。這段感情本來就是要結束的,男歡女愛,有什麼不好?這是你自己說的!」
白以芯終於受不了了,開始怒吼。
她不懂,就瀟灑的讓她走,讓她離開,讓她把這段美好當成一個可以水久珍藏的回憶,不好嗎?爲什麼要在這種時候丟下震撼彈來,動搖她那早在多年前就決定要自己一個人活下去的心。
「男歡女愛?你的愛只有男歡女愛的程度?」俊顏上僵冷的線條,顯示了他所受到的震撼。
她難過的不願否認,更不願意看着他。
「好……很好!」他突然放開她,害她一個不穩,差點把小狗摔下。看她踉蹌的退後了好幾步,他既想上前去扶她,卻又痛恨自己的心軟……
「我不在乎女人們在我的生命中來來去去。」
他聽到自己的低嗓這麼說,更看到那一字一句射向她,讓那張娃娃臉變得慘無血色。
他絕不同情她!既然這就是她要的。
「我知道你的女人們包括我。」
「如果你執意要離開我的話,」他望着她,藍眸裏的神情凍得有如北極的海,「是的。」
她望着他,一陣心酸猛地上湧。
這樣纔對……所以她才一開始就決定,要瀟灑的走,要說結束就結束,各走各的,開開心心就好……
但爲什麼心底還是這麼痛、這麼的傷……
「再見!」
「滾。」他看到了她眼角的淚,那宛如一把劍,直直的刺向他的心,但是,他選擇動也不動。
她走到玄關,抱着狗,提起還沒拿上車的最後一個鳥籠,放下黑布,然後轉頭看了站在那的裘德最後一眼。
這一眼,像是要把他的影像牢牢的烙在心底一樣,是這麼的真摯,又這麼的沉慟。
「再見!大男孩。」
她一說完,轉身就離開了他的豪宅,離開了這個他們曾經快樂過的天堂。
而在她離開沒幾分鐘後,有個身影穿着衣服跳進了游泳池裏,從中午游到晚上,從晚上游到午夜,再從午夜遊到了清晨……
直到隔天中午,纔有人把癱在池岸邊的他帶進屋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