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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假面御宅男》 / 單煒晴 / 第2章 / 共12章

東京有一間地下樂團現場演唱的Club,叫Night Walk,很多神樂的歌迷都知道這裏是神樂組團發跡的地方,因爲主唱相良睦實跟老闆是老朋友,所以偶爾他會回到這裏,現場即興演唱一、兩首歌。

尤其是星期三現場演唱的入場券總是一票難求,因爲那天的演唱者都是臨時決定演出,其餘時間則是有固定的地下樂團。

今天不是星期三,但是有消息說,相良睦實會以個人的身分現身演唱,Night Walk立刻人滿爲患,因爲錯過了可惜。

Club的角落坐着一個與Night Walk風格極爲不符的男人,一身典型宅男打扮,土到不行的外表,面前擺着的是熱牛奶,要不是老闆正在跟他說話,這身不合格的打扮,應該會被逐出Night Walk。

“今天爲什麼這麼多人?”宅男喝了口熱牛奶,上脣長了一道白鬍子。

“拜託你也擦一下,這身打扮進Night Walk已經夠讓我爲難了,別再敗壞你自己的形象。”老闆K看不過去,扔了條抹布給他。

“這不是你剛纔用來擦杯子的?”他拿抹布要他擦嘴?

“以你現在的形象,這條就夠了。”要不是看在他們倆是朋友的份上,K早就派人將他扔出去。

“形象?我一直都是這樣呀!”搔搔臉頰,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這副大雄的模樣,我懷疑你要用到幾歲,”K搖搖頭,不予置評的說。

“用到被人認出來羅!”低頭,他邪氣的笑說。

“是啊,你這副德行,要人認出你就是相良睦實,還真是難啊!”K翻了個白眼,怎麼也想不通他如何能用這樣的裝扮在Night Walk裏感到自在。

難道他沒發覺一直有人看着他竊竊私語,或是低聲咒罵?

相良睦實推了推眼鏡,“這不正是我想要的?!”

身爲明星,最常被問到的問題就是:上街會不會很麻煩?

他的回答永遠都是:沒有差別。

就像K說的,這副御宅男打扮,要被認出來還真難。

打從神樂在地下樂團時期漸漸有了名聲之後,他便開始尋找有什麼方法不會被人認出他是相良睦實,直到有一天,他跟一個御宅男相撞,那副誇張的打扮纔給了他靈感,要讓別人認下出來,就是打扮成跟自己完全相反的樣子。

事實證明,很成功不是嗎?

他坐在這裏不跟任何人說話,也沒人會發現他的存在,最多就是在不小心碰到他時,露出厭惡的表情。

“我覺得你已經稱得上是心理變態了。”K不贊同,頻頻嘆氣。

他假裝成宅男也就算了,問題是平常沒工作的時候,他居然閒到去研究宅男喜歡些什麼,到現在他最常逛的地方就是秋葉原,不是心理變態是什麼?

相良睦實微挑眉頭,“我這樣哪裏變態?”

既沒偷又沒搶,看到美女也只是害羞的笑笑,這樣也變態?

“想你剛到Night Walk混的時候,靠的不就是你那張皮相嗎?”

那時候Night Walk還有女客戶爲了贏得他的注意力,大打出手,最後他成了神樂的主唱,在這裏演唱時也是一樣的場面,看得出來他很享受女人爲他爭風喫醋的模樣,每次都苦了他們的保全人員,勸架不成,反而被女人的利爪抓花臉。

“年輕時候的事了,幹嘛還提起?”又喝了一口牛奶,他如願聽到旁邊桌位的年輕女孩用嫌棄的語調埋怨他的存在。

要是那個女人就不會這樣吧!

她只會在他被欺負的時候出現,教訓對方,也不忘教訓他要拿出勇氣,看到有人被欺負,就像她說的老是多管閒事,幫忙陌生人出頭。

她一定常遇到這類事件,多數極有可能是她自己主動去招惹,像這種正義感十足的人,在現在社會已經很難看得到了。

他的腦海裏鮮明的浮現那個個頭嬌小的女人影像,被她救了兩次,兩次都害她被嘲笑身高的問題,她大概只有一百五十公分出頭吧!今天她居然還想假扮他媽,想來就好笑,要不是他在裝成宅男的時候都會比較溫吞,絕對會毫不客氣的大笑出聲。

“笑什麼?”聽見他突如其來的笑聲,K看他的眼神,彷佛認爲他無藥可救了。

“我連續兩天遇到同一個女人。”相良睦實還是用宅男的態度說話。

“女人?這副打扮?”K毫不掩飾自己不可置信的表情。

相良睦實點點頭,“我被勒索的時候,她撞見,然後替我出頭。”

對了,那個女人的拳腳功夫也很了得。

“是一個長相抱歉,手臂結實,翻開衣服可以看到六塊肌的女人嗎?”K調侃的說。

“事實上,是一個身高大概只有一百五十公分,有着一頭俏麗短髮,長得很可愛的女人。”忘了說,她的身材也很好,少說有D罩杯。

“你被一個跟你相差了三十公分的女人救?”理着小平頭,看起來塊頭也不小的K,尖細着嗓音問。

到底是誰比較不正常?粗壯的Gay老闆,還是秋葉原系宅男?

“是又如何?”本來呢,只要是勒索他的人別太超過,他都不會太在意,但現在他非常在意那個女人爲他傷了一身細皮嫩肉。

“那女人叫什麼名字?”K顯得興致勃勃。

“不知道。”相良睦實甚至連她的名字都沒問,虧他還見過她兩次。

“從前把馬子無往不利的你,見了同一個女人兩次,卻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以前相良睦實都是第一個晚上便跟對方跳上牀打滾,不是嗎?

“我想問,但她不給我機會。”想他也做出了宅男最大尺度範圍——暗示性要電話號碼,她一定聽得出來,卻故意裝傻。

看了看他的全身行頭,K理解的點點頭。

“換上正常的裝扮吧!保證她立刻成爲你的甕中鱉。”

“難說。”那個看起來衝動,在小地方卻又特別細心的女人,他不敢貿然對她下任何結論。

總之,他現在對她感興趣極了。

“老闆,今天相良睦實到底會不會來?”一旁年輕的女顧客壓抑不住滿腔想見偶像的心情,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反正御宅族也不該出現在這裏。女顧客在心裏嘲諷。

覷了一旁拿起牛奶喝的相良睦實,K無奈的開口,“他早就來了。”

然後又是一陣騷動,只不過相良睦實認爲與他無關,因爲他現在是個宅男,不是嗎?沒有人會注意到他的。

到日本的第二天,這次姚展筠的目標是年輕人的天堂——涉谷。

搭上了電車,在非上下班的離峯時間,電車內有不少的空座位,大部分的年輕人選擇站着,她則是環顧了四周之後,才決定座位。

又過了一站,這節車廂只上來一個人。

第三次見到他,她想也沒想,直接和他打招呼。

“嗨。”

她從來沒有在日本連着三天遇到同一個人,這個機率連在臺灣都很小,更別說她連這個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你好。”一看是她,他又是那副不知道手腳該怎麼擺的慌張模樣。

“我們真有緣。”拍拍身邊的座位,她要他坐下。

他又是搔頭,又是靦覥的笑,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坐下。

“你今天要去哪裏呢?”

“涉谷,你呢?”她今天是去批貨的。

“涉谷。”其實他的目的地是新宿。

反正新宿和涉谷都差不多,能讓他第三次遇上她,這次說什麼都要把握機會,至少能夠約到下次見面的日期。

“真巧,那麼要一起逛嗎?”她提出邀約。

“如果不會打擾你的話。”他客氣多禮的說。

這是日本人的習慣吧!她猜想。

“有一個人幫我提東西,怎麼算是打擾呢?”每次她都是一個人去批貨,不能帶太多,今天有人作陪,她能夠大逛特逛。

逛街嘛,哪個女人不愛?!尤其當工作是逛街,那更是令人振奮。

“你今天是去工作的嗎?”

她一身中性打扮,白色襯衫外搭黑色毛線罩衫,同色系的條紋五分褲,頭上戴了一頂狩獵帽,腳上穿着皮革與帆布拼接的靴子,脖子上掛着一串鑲了萊茵寶石的金色項鍊。

她看起來就是跟時下的年輕人不同,有種獨特的氣質。

“是啊,穿靴子方便走路。”這雙靴子也是她在日本逛街時相中的,因爲只買了一雙,店裏的店員或是上門的顧客看到,都會問她還有沒有,她總是很驕傲的說,這是非賣品。

“你戴假髮。”今天她的頭髮長到背後,是性感的大波浪卷。

“留點女人味,今天穿這樣太男性化。”而且戴上了帽子,從背影看,說不定會以爲她是小男孩。

“很……很適合你。”他的臉又漲紅了。

“謝謝。”

她也愛聽別人的稱讚,穿得漂漂亮亮,要是一整天都沒聽到半句稱讚,那天她的心情一定會很差。

“大雄。”

“對了。”

兩人同時開口。

“你先說。”他遵守女士優先的原則。

“也沒什麼,只是好奇你叫什麼名字。”既然都讓她遇到三次了,想要知道他的名字也不奇怪。

“相良。”他只說出自己的姓。

日本人的習慣,就算是很好的朋友,也只稱姓,後面不加任何稱謂。

“我姓姚,日文念起來可能怪怪的,如果你會說中文的話,中文比較好聽。”她用日文念自己的名字也覺得很奇怪,最後一個字很難翻,遇到必須自我介紹的場合,她通常也只說姓。

“姚嗎?”他用標準的中文說。

“你的中文很標準呢!”

“我高中三年是在臺灣讀書。”說起來他在臺灣也有幾個好朋友。

“怪不得,那我就可以告訴你我的全名了嘛!因爲很難翻,所以我都只說姓,我叫姚展筠。”遇到會說中文的人,即使他是日本人,還是讓她有種親切感。

“怎麼寫?”他從那個謎樣的包包內拿出了筆記本和鉛筆盒。

“你的包包裏都裝什麼?”能夠塞得滿滿的,絕對不是簡單的事。

“很多東西……有面包,雨傘,剪刀、MP3、手機充電器、外套和……”他很認真的細數着。

她抬起一手,制止他繼續。

“我知道了,總之,就是很多。”她猜,他幾乎把所有看得到的家當都帶出來了。

接過他遞給她的紙筆,她寫下自己的名字。

姚展筠。

“喔,這樣寫呀……”姚展筠,他記住了。

“你應該會寫你名字的漢字吧?”她並不是要他寫,只是好奇的問問看。

“嗯。”他在她的名字旁邊,寫下相良兩個宇。

“相良這個姓在日本算是個大姓嗎?”印象中,她好像在哪裏聽過。

“應該是。”

“喔,難怪我好像有聽過……那你剛剛要說什麼?”想起剛纔兩人是同時開口,她提起連他都忘了的問題。

“也是想問你的名字。”他憨厚的笑說。

這次,她很清楚的看到他舌頭上那個發亮的東西。

“你有穿舌環?”不是她不相信眼睛所見,而是他看起來不像是會這麼做的人。

電車搖晃着往前行進,窗外的陽光明朗,他感覺頭上好像有烏鴉飛過。

對,舌環,相良睦實的正字標記,他怎麼會忘了自己說話畏畏縮縮的另一個原因,就是爲了掩飾那顯而易見的舌環!

“不是的……我剛剛喫糖,最近日本有一種看起來很像金屬的喉糖……”這種拙劣的謊言,就不知道她會不會相信?

原來是喉糖呀!她也覺得他不可能穿舌環,那麼上次看到的也是羅。

“你的聲音的確怪怪的。”打從第一次聽他開口說話,她就有這種感覺。

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總之,那聲音感覺不像是他真實的聲音。

“怪怪的?大概是沙啞……”他故意輕咳幾聲,增加可信度。

“可能吧!”每個人的聲音都有自己的特色,總不能因爲她聽不慣,便要別人不說話。

車速逐漸慢下來,電車即將進站,人羣向車門靠近,他站在她的後方,替她擋去所有可能的肢體碰觸,她回頭朝他感激一笑。他們很快的走出電車,離開車站。

“那麼,今天要麻煩你羅!相良先生。”微微鞠躬,她仿效他的多禮。

這女人是在開他玩笑吧!相良睦實暗忖,但礙於現在是宅男的姿態,只能跟平常一樣,臉紅,搔頭,傻笑。

所謂的批貨,說穿了,就是大量採購她覺得賣得出去的衣服,然後運回臺灣。幾乎所有她要買的衣服都會試穿,照她的說法是,如果她連穿都沒穿過,又怎麼會知道好不好看?客人會不會喜歡?

於是他被迫跟着她一問店一問店的逛,一家店一家店的試穿。

“小姐,你穿這樣很好看。”女店員在她試穿了第N件衣服之後,只能想得到這樣的誇獎。

“嗯……好,這件和那件除外,其他的都各幫我拿三件,包起來。”她終於作下決定。

當姚展筠和相良睦實走出店家,店員們齊聲歡送他們。

相良睦實現在兩手都提着大包小包,她卻還沒有停止的意思。

左手掛着兩個紙袋,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很重嗎?要不要休息一下?”

通常她也是這樣提着大包小包逛一天,只不過一個人的力量有限,無法提很多,總得分次購買,看看今天的量也差不多了,也許他們該準備離開。

瞥了一眼卡通手錶,現在時間是下午兩點半,他們連午餐都還沒喫。

女人的消費能力,他今天總算是領教了。

十分鐘後,他們坐在餐廳內,歇歇腿。

“很恐怖嗎?看到我這樣像發了瘋的拚命買。”她吸了一口檸檬水。

“我比較擔心你會賠錢。”普通女人當然不會一次買三件同樣的衣服,雖然知道她在批貨,但是看她付錢時毫不心軟的那股勁,不禁讓他懷疑,昨天爲了一個MP3和店員殺了半天價的姚展筠,衡量金錢的標準到底在哪裏?

“我有三間店,每一間其實都只放一件,如果銷售情況好的話,我會看情況再來批貨。如果不好的話,那也不過只損失一件衣服的錢,到時候我就會放到網站上拍賣。”網拍也是她喜歡使用的通路之一。

“你很會賣衣服?”他又在咖啡里加入一大堆糖。

“我的店員很會賣。”她會不會賣不重要,重要的是店員會不會賣,畢竟她不可能三家店同時兼顧,所以用人方面她很謹慎。

“你呢?”

這次他特別注意喝咖啡時杯子的角度,不想再次解釋嘴裏的“喉糖”。

“我?等着收錢就好啦!”老闆娘的工作就是收錢。“你呢?有在工作嗎?”

“有。”相良睦實不想騙她,所以點到爲止。

“既然有在工作,就應該知道賺錢的辛苦,以後別再輕易拿錢給別人了。”她還是忍不住數落他幾句。

“我下次會注意。”他低頭掩飾那過於精明的眼神。

愉快的喫完午餐,已經是下午四點,怕他太累,姚展筠決定今天暫時就到這裏結束,兩人一同定出餐廳。

“下雨了?”涼涼的雨水滴在她俏挺的鼻子上。

“我有帶傘。”他從神奇的大包包裏拿出一把摺疊傘。

哆啦A夢的口袋就是這樣吧!怪不得大雄這麼依賴它。

他一路送她回到飯店,雨勢漸大,看來短時間內沒有要停的意思。

她注意到,爲了保護她所買的衣服,他有半邊衣服幾乎被淋溼,而提着大包小包的她卻半滴雨都沒淋到。

她從一堆提袋裏拿出一個黑色的袋子,遞到他的面前,笑說:“看來派上用場了,這是我剛剛買的,應該會很適合你。”

拿着雨傘的那隻手急切的揮舞着,他沒注意自己的舉動看起來有多好笑,只是一個勁的說:“這……這怎麼好意思?!不用……不是,謝謝你,但是我不能收。”

“這是謝謝你今天幫了我那麼大的忙,我不想淋雨了,你快點收下吧!”她堅持要他收下,否則就站在這裏跟他耗。

“這個……那……謝謝。”相良睦實臉頰泛紅的收下袋子,連自己正在淋雨都沒感覺,淋溼的髮梢滴着雨水,向來像個優等生的髮型有些走樣,卻亂得好看。

她忍不住伸手撥了撥他的頭髮,“你換個髮型會比較好看。”

就算不拿下眼鏡,做個背影殺手也不錯呀!況且現在臺灣那麼多人戴黑框眼鏡,早成了一種流行,只要他將鏡片換小一點,就不會再被人叫御宅族,也不會被欺負。

愣了一下,他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把梳子,快速的把頭髮梳回原樣。

“我……我這樣就可以了!”嚇死他了,要是在這裏被認出來,以後這副宅男的樣子就不能用了。

以爲他生氣,姚展筠發覺自己干涉太多,連忙退後一步。

“你知道我很雞婆,很抱歉,動了你的頭髮。”她知道有些人不喜歡被人摸,或許他也是屬於那種人。

除了講話溫吞了點,動作看起來不協調了點,他和她跟一般人相處起來的感覺沒什麼不同,纔會忘了御宅族不習慣接觸人羣。

“沒……沒關係,我先走了。”知道她誤會,但他總不能拿下眼鏡,當場跟她坦白吧!所以他選擇離開。

“再見。”揮揮手,這次換她目送他離去。

站在一起的時候,因爲她身高太矮,以至於認爲站在身旁的人都很高,但是距離超過三公尺以上,她才發現,他看起來真的很高。

不知道那樣的高度,看到的景象跟她看見的有沒有不一樣?

下次問問看他好了……

姚展筠爲自己突如其來的念頭感到好笑。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認爲再度見到他會是那麼理所當然的事?

真是瘋了。

第四次遇見他,她忍不住感嘆上天所製造的巧合有多巧了。

那個笑容靦覥,鏡片後微眯的雙眼,看起來很憨厚的男孩,正朝她走來。

不知道爲什麼,她就是無法將他當成一個男人。

“讓我猜猜,你今天也是要去淺草嗎?”

“嗯。”

“要去淺草寺嗎?”

“嗯。”

“方便一起逛嗎?”

“嗯。”

於是姚展筠和相良睦實相視一笑,一同來到淺草寺外。

“雷門呀……是不是觀光客都該在這裏拍張照片呢?”她沒有買數位相機,當然也就沒有時下年輕人去到哪都帶着相機自拍的習慣。

“我有相機。”他急忙從包包裏拿出數位相機。

“你像大雄,你的包包卻是哆啦A夢的口袋。”簡單的說,他充滿了哆啦 A夢這部卡漫的色彩。

搔了搔顴骨,他感到不好意思。

“我們叫別人幫我們拍照好了,反正機會難得。”要這麼連着四天遇到同一個人的機率是多大?說不定她回臺灣之後可以去買樂透了。

“哦,好呀……”

他拿着相機,靠近一對年輕的情侶,還沒開口,就先被那個男的啐了一口,於是他又換了一個目標,這次是帶着小孩的媽媽,中年婦人一看到他,立刻帶着孩子離去,他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否該找人幫忙。

“我幫你照好了……”笑了笑,他覺得無所謂。

真是現實的人們!

他被排斥的情景,看得她滿肚子火,接過數位相機,她故意向剛剛的年輕情侶走去,只需一句話,那個男人很快就答應幫她一個忙。

“小姐,你一個人照嗎?”男人顯然是想要一起入鏡,也不管他的女朋友在一旁氣得瞪大眼睛。

嬌媚一笑,姚展筠將躲在一旁的相良睦實拉到身邊,站在寫有雷門兩字的大紅燈籠下,朝那男人喊道:“可以了。”

“這……這樣不太好……吧?!”嗯,她豐滿的上圍貼着他的手臂,感覺很好。

“笑呀!他要幫我們拍照了。”沒有看他的臉,姚展筠對着鏡頭笑得很開心。

他知道,這個小女人是在替他出氣。

看到他被人瞧不起,被排斥,讓她無可救藥的正義感油然而生,故意找了剛纔的男人請他幫忙拍照,然後拉着他一塊入鏡。

她拒絕了那個男人的邀請,反而和他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甚至稱得上怪異的人一起照相,她很善良,不是嗎?

最後照出來的結果,他盯着她的頭頂看,她就像他想的一樣,笑容很燦爛。

“你要看鏡頭呀!”她好笑的說:“還是你發現我有頭皮屑?”

“不……不是的,只是……我不習慣看鏡頭。”如同以往,他只要緊張,說話就會結巴。

“照相不看鏡頭,要看哪?!”他果然很憨。

“對不起……”

“我不是罵你。”她直來直往的語氣,聽起來卻不令人討厭。

“不如我們去裏面逛逛。”他提議,不想在那無意義的話題上與她爭論。

從淺草寺的大門,也就是雷門到淺草寺大殿之間,長約三百公尺的街道稱爲仲見世通,街道兩旁有許多各具特色的店家,其中不乏傳統藝術品和當地 糕點,例如,好喫的仙貝和人形燒,在這條街上可以購買到很多日式和風的紀念品。

就像一般觀光客,姚展筠先拜了拜,接着花了一百元日幣,許願抽籤。

“兇……”花一百元日幣搞壞自己的心情,還真便宜。

“看得懂嗎?”他湊到她身旁。

“抽到兇該怎麼辦?”她很少在日本的寺廟抽籤,一抽就抽到兇,看來最近她要小心點。

“我看看……”接過籤詩,相良睦實約略看了一下。

“很糟的話,就不用唸了。”本來還沒什麼感覺,聽到不好的籤詩反而令人喪氣。

“將籤詩綁在鐵絲那裏好了。”

姚展筠抱持着崇敬的心情,將手中不好的籤詩綁在鐵絲上,不斷的祈禱,在日本的期間希望不要出任何事情纔好。

拋開壞心情,她買了一些人形燒,這是她第一次喫。

“喫起來就像臺灣的紅豆餅。”

“喔,我知道,但有形狀喫起來不是別有一番樂趣嗎?”相良睦實手上拿着她遞給他的人形燒。

看了他一眼,姚展筠隨即想到一個可能,“這是可以喫的,不是你們愛蒐集的公仔,拜託你趕快喫掉吧!”

“啥?喔,不是的,我是貓舌頭。”她怎麼會以爲他想帶回去蒐集?

“貓舌頭?”她對着人形燒吹氣,一口接一口,很快就喫完了。

“就是很怕燙的意思,因爲貓的舌頭對高溫非常敏感,而且懼怕,所以對於怕喫燙的東西的人,通常都會說他們有貓舌頭。”他解釋。

她發現他的另一個優點,那就是不管是什麼事,只要他知道,都能夠清楚的解釋給別人聽。

“對了,你明天晚上有空嗎?”這是他第一次開口邀約她。

“誰知道?說不定我們明天又碰面了,到時候你再問我也不遲。”聳聳肩,她想賭賭看他們之間的緣分到底有多強。

“這個給你。”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整齊對摺的入場券。

姚展筠攤開入場券,仔細看着。

他兩手貼在褲子的邊線上,摩擦着,這又是他另一個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這是什麼?”Night Walk現場演唱會?

“是……是別人給我的,如果……如果你明天晚上沒事的話,去看看……聽說還不錯。”額頭冒出冷汗,他拿出手帕,緊張得連擦拭的動作都做不好。

“是地下樂團?”他怎麼會有那種地方的入場券?

“嗯……”

該不會……

“是不是別人強迫你買的黃牛票?通常這種票,運氣好一點碰到還算有良心的人,可能是真的,不過大部分都是假的。”只有這個可能性最高。

“不……不是的,那間……那間店的老闆……是我的好朋友,是他……他給我的……”一股暖流流過心頭,因爲他知道她是真的很關心他。

“這樣呀……”姚展筠還是好奇他怎麼會有那種朋友,不過沒再多問。

“就當是謝謝你上次送我衣服。”他將衣服吊在家裏,捨不得穿。

“好吧,我有空的話會去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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