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書緯永遠忘不了自己那一刻的心痛。
舒亦庭早退那一天,他用盡意志力才撐完剩下的上班時間,然後飛車飆到她獨居的小公寓,想不到他一直等,等到月明星稀,等到日出破曉,才見到一輛眼熟的轎車緩緩停在她公寓樓下。
然後副駕駛座的車門被打開,他最心愛的庭庭走了出來,接着她走到駕駛座邊敲敲車窗,當窗戶降下的那一剎那,他見到楊經理帶着微笑和他的庭庭說話,還親暱地摸摸她的頭,最後在她的目送下開車離去。
那一刻,他簡直青天霹靂,心裏的衝擊無可比擬,連動都動不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的背影上樓,徒留滿載的痛苦。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他下定決心要把舒亦庭從楊經理手上搶回來,無論她以前和楊經理是什麼關係,他都不計較,因爲他有自信能給她更大的幸福。
決定之後,他便又重整心緒投入工作中。
*
「這次我們要爭取立維企業的委託,可以朝這個方向規劃……」會議室裏,傅書緯指揮若定地分析着。
立維企業在國內頗爲知名,這次大肆尋找顧問公司,是爲了併購另一家中型企業,跨足到食品產業。
若是他們能做成這筆生意,不僅可以賺進大把鈔票,還能將觀宇的知名度和氣勢推到另一個高峯,傅書緯卯足了勁要爭取到這個客戶。
「業務部除了立維的資料外,還要記得收集其他幾個競爭對手的資料,另外企劃部則要去找出歷年來我們所服務過的食品產業,做出整合性的分析,然後草擬……」
他精闢地指出各部門應注意的事項後,就放手讓他們發揮。「那麼,我們就先這麼決定,如果業務執行上有任何問題,隨時向我報告。」
「副總,」企劃部主任江玉琪突然開口,「最近企劃部的事務已經排得很擠了,如果要硬塞這個工作,企劃部怕人手不夠。」
「那你有什麼建議嗎?」傅書緯認出她就是那天在茶水間裏,說舒亦庭壞話的職員之一。
「我想請副總調個人來幫我們,最好是有企劃經驗的。」她刻意瞄了一眼舒亦庭,「以前有人在企劃部只待兩年就可以榮升,想來她的企劃能力一定很強,如果能有她的幫助,企劃部想必能如虎添翼。」
聽見這話,有人皺眉,有人冷笑,大家都知道江玉琪在說誰。
她和舒亦庭在兩年前競爭當業務部楊經理的祕書時失敗了,後來競爭副總祕書又失敗,早已懷恨在心,這次不免有藉機報復的味道。
即使舒亦庭論職位應該高於企劃部的一個小主任,但若她被借調過去,一切還是得聽企劃小組的規劃,更遑論江玉琪可能會派多少工作給她。
不過那個來公司纔不到半年的傅副總大概不知道吧!與會衆人在心中偷偷想着。
傅書緯見大家看的都是同一個人,於是開口問:「你是說舒祕書?」
此話正中江玉琪下懷。「如果副總願意出借舒祕書,那是再好不過了。」
「副總,舒祕書的工作本來就很多了……」這分明是欺副總不知情,想給舒亦庭苦頭喫,楊舜看不過去,忍不住替她說話。
但因爲是他開的口,所以會議室裏某些對舒亦庭早有偏見的人全是一臉不屑。
「楊經理,舒祕書以前不就是你的祕書嗎?難道你質疑她的專業?」江玉琪略帶嘲諷地問。
這下她的態度,傅書緯全看在眼裏,不過楊經理替舒亦庭出頭,仍是令他皺了下眉。
或許這是一個好機會,一個讓楊經理和庭庭分開的好機會,同時也能洗刷她是靠關係晉升的污名。
「舒祕書,你認爲呢?」他雖然這麼問,但心裏清楚好強的她會怎麼回答。
「我沒意見。」她冷聲回話。她早就把傅書緯和江玉琪劃到同一邊,兩個狼狽爲奸的人物。
就算累死她也不會認輸,哼!
果然被他料中了。由於他不想讓衆人覺得他偏袒舒亦庭,所以便決定讓事情由他所設想的走下去。「那事情就這麼定案了,不過舒祕書仍留在副總室,企劃部有什麼工作再交代過來給她就行了。以上說明的事項在下次開會時,我要見到初步的結果,現在散會。」
話落,有人哀嘆工作加重,有人整理完文件便快步衝向廁所,而江玉琪走到舒亦庭身邊譏諷地瞄她一眼後,也踩着高傲的腳步離開。
火雞。舒亦庭在心裏吐着舌頭。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公司的流言他也略有耳聞,不過小庭一直要他別在意,他只好先向總經理報告他們真正的關係,免得上司因此產生誤解。
「不捨啦!」她笑一笑,隨後又皺着鼻子,「不過會變成這樣,還不是那個傅書緯助紂爲虐。」
她剛纔還抱着一點希望,心想憑着他們以前的交情,傅書緯說不定不會中了江玉琪的詭計,不料那個豬頭居然附和了!
「我看副總對你滿好的啊!」據楊舜的暗中觀察,他發現副總對小庭很呵護,而且態度和善殷勤,若非他一直有禮不腧矩,他幾乎要以爲副總在愛慕小庭了。「或許他這次是想給你一個磨練的機會。」
「是操練的機會吧!」她嬌氣地哼一聲,「他根本是個大壞蛋,還說什麼要保護我,只會開空頭支票……」
「哦?他說過這樣的話?」他的直覺果然沒錯!副總對小庭確實不同,而小庭好像也特別在乎他。
「啊!」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說溜嘴,舒亦庭乾脆耍賴否認到底,「沒有啦沒有啦!他什麼也沒說過,你也什麼都沒聽到啦!」
兩人正談得有趣,沒發現此時樓梯門邊突然出現一個人,他隱着身影,犀利的目光直盯着他們,屏息聽着所有對談。
「你對我最好了,他一點都不好!」反正左右沒人,舒亦庭便勾住楊舜的手臂撒嬌,「你纔是最疼我的!」
「對,我最疼你了!」根本就是把她當親生女兒,讓她騎到頭上來了。
「這麼勉強哦!」
她頑皮的大眼鎖定他,然後兩人忍不住一起笑出來。
「唉喲,不跟你說了,都怪江玉琪和傅書緯,人家今天晚上一定要加班,不能和你喫飯了,好可惜哦。」乾媽肯定會好想念她。
「你可惜的是那些熬錫排骨、佛跳牆和宮保雞丁吧?」
「這是今晚的菜單嗎?厚,你不要引誘我啦!」她不依地跺腳。
「好好好,快回去上班了,我們已經在這裏待十分鐘了。」他失笑。
嘟着嘴,她依依不捨地離開,楊舜則往下走了兩層樓,才走進他的辦公樓層。
此時樓梯間又恢復寂靜,暗處的身影也走了出來,平靜的面容下,掩不住黑眸裏隱藏的風暴。
*
爲了要拚立維企業的委託案,最近這一個月來,傅書緯每天晚上都有開不完的會和趕不完的應酬,但他有時晚上回到公司或開完會進辦公室,二十一樓某扇窗的燈光一定還是亮着的。
就他所知,舒亦庭這個月都乖乖的沒和楊經理攪和在一起,因爲不是前者被繁忙的工作拖着加班,就是後者被他叫去開會。
可無論工作到多晚,無論人在何處,他最後一定會先確認舒亦庭是否仍在公司,然後才進辦公室處理自己的事務,如果她在公司里加班,最晚九點半,他一定會半強迫地載她回家。
而今天也像往常一般,九點半一到,傅書緯就步出副總室,直直走到舒亦庭的辦公桌前。
「拿去。」一份厚厚的資料放在她桌上。
埋首於工作中的她幽怨地抬起頭,瞄了那些文件一眼後,又鬱悶地低下頭繼續努力。
「你該下班了,我載你回去。」他抽起她手中的筆,臉上掛着溫和的笑,但動作卻帶着強勢。
她偷偷地低咒兩聲,隨即又仰起小臉,態度恭敬地問:「請問副總,那麼我現在應該算下班了吧?」
「當然。」
「那我們現在不是上司與下屬的關係了?」
「我們一直是平等的。」
「那好,」她站起身,氣呼呼地往那疊厚厚的文件上一拍,「你很過分耶!是嫌我工作不夠多嗎?這分明就是虐待嘛!我要上訴。」
「上訴駁回,」他勾起脣角,「我怎麼捨得虐待你?」
「還說沒有!」舒亦庭拿起其中一小疊,攤在他面前揮舞,「你看你看,這不就是證據嗎?你壓榨勞工、剝削無產階級……」
話聲乍然中止,她張大眼把手上的文件湊近面前,那的確是她該做的工作,今天早上江玉琪才趾高氣揚地要她到企劃部拿,而且這是她還沒看到的部分。
可是,文件上已經用鉛筆畫出應注意的重要事項,有的地方還做了批註,這樣可以省下她不少力氣。所以,這是他做的?
但他自己本身都那麼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