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的病不是很嚴重,但在傅書緯的惡勢力下,舒亦庭只得在醫院待到隔天,等醫生確認她沒有任何問題後,他才肯接她出院。
老早就整裝待發的舒亦庭坐在病牀邊,一看到病房房門打開,馬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可左瞧右看卻只有他一人時,她的笑容隨之斂起。
「乾爹乾媽呢?」她等好久了耶。
「在家裏等。」
「煮好料的等我回家享用?」她異想天開。
「你想得美!」他輕笑,曲指敲她的額,「你還不能喫油膩的東西,這幾天就先忍耐吧!」
聞言,她雙肩無力地垂下,才喫一天的粥而已,她就快受不了了,難道還要她連續喫好多天嗎?
由於怕她體力還未恢復,所以他上前摟着她走出病房,但舒亦庭不習慣這種親密感,便微微掙紮起來,然而她除了嗓門大之外,身體仍然虛弱,因此扭沒幾下就喘倒在他懷裏。
「還逞強?」他笑覷她,手裏的力道沒有絲毫放鬆。
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他發現越是寵這小女人,她就越持寵而驕,所以有時候要用些強硬的手段,反正她也只是一隻不會咬人的小母老虎。
「你還說,我好像一遇到你就倒黴。」她皺皺鼻頭,依着他走向停車場。
「怎麼說?」
「念高中時你一出現後,我就從第一名掉到第二名,」她幽怨地睇着他,反正所有的事都怪他就對了,「因爲你,我差點被記一支小過;畢業後又因爲你,我沒錢念大學;連在工作以後也是因爲你,我纔會住院。」
明知她在強詞奪理,傅書緯卻啞口無言,畢竟這些事雖說不能全怪他,但確實都跟他扯上關係。
「那你說應該怎麼辦呢?」
「你要彌補我!」她昂起下巴,心中已在考慮要敲詐他什麼。
「沒問題。」電梯叮的一聲來到地下停車場,傅書緯帶着莫測高深的笑,慢慢的帶她踱到監視器拍不到的死角。
「你的車不在這裏啊?」她直覺的抬頭問。
而這一抬頭正中他下懷,只見傅書緯摟住她腰身的大手霍然收緊,溫熱的脣也倏地貼上她的,這吻就像第一次接吻般來得又快又急,令她招架不住。
累積十年的情感一下子爆發出來,他由溫柔的淺嘗進而轉爲深入的侵略,急切地汲取她散發的芬芳美好。
他真的好想念她,想念她的人、想念她的吻、想念她一切的一切。能再次擁有她,他比擁有了全世界還滿足。
舒亦庭被吻得暈陶陶的,根本無法分辨發生了什麼事,只能隨着他的撩動本能的回應他,這過於強烈的情感宣示,令她幾乎虛弱到無法承受,彷彿驚濤駭浪之中,他是唯一的支柱,而她,願意抱緊他,一起被情潮淹沒。
慢慢的,風浪平息,他闃黑的眼眸露出一絲曙光,牽引着她的心神,沉重的呼吸在兩人間交纏,他依依不捨地多啄了甜蜜的櫻脣好幾下,才微微鬆開她。
「你怎麼可以『又』偷親我?」她又羞又嗔地瞪着他。
「補償你呀!我知道你等了很多年。」他壞心眼地糗她,方纔她的投入可不下於他。
她羞極地捶他一下,「亂講,我就知道遇到你準沒好事。」
「不,馬上就要有好事發生了。」他又露出那飽含深意的笑。
這表情她實在太熟悉了,於是下意識機警地捂住嘴,「纔不要!」
「原來你覺得這是好事?」他得意地哈哈大笑。
「你又在欺負我!」
「這次真的是好事。」他脣角微揚,眸底閃爍。「你不信?要不我們打個賭。」
「打什麼賭?」
「如果等一下發生的不是好事,你可以向我要一個願望、但如果等一下發生的是好事,你就必須承認——你是我的女朋友。」
老是來這招!她猶豫地直拿目光往他身上掃。
傅書緯繼續加油添醋,「主觀的認定權在你身上,你可是有很大的勝算。」
衝着他這句話,她立刻答應,「好,我賭了!」她賊兮兮地偷笑,這次她穩贏的。
帶她來到車邊,他從容地打開車門,「看吧!這就是我說的好事。」
舒亦庭看到車子裏的人先是一怔,然後驚喜地大叫出聲——
「小藍!」
*
「過了這麼久,你們終於在一起了。」十年後的江水藍依舊溫柔似水,婉約典雅的氣質更是出衆,讓舒亦庭看得眼都直了。
「嚴格說起來,我們纔剛剛開始交往三十分鐘。」傅書緯解釋,因爲從醫院到楊媽的小巷咖啡館,剛好三十分鐘車程。
「誰和你交往……」本想大聲反駁,但一下子想到什麼,舒亦庭便突然消音。
難道你不覺得和江水藍見面是好事?想賴帳?傅書緯斜眼覷她。
你耍詐!她不甘願地瞪回去。
做人要言而有信,雖然收到她不甘願的瞪視,但他仍好整以暇。
好嘛!她扁嘴,認輸。
江水藍見他們眉來眼去,覺得好有趣,於是捂着嘴笑起來,「你們討論好了嗎?」
「好啦!我們是在交往。」她不依地訴苦,「不過那是他使詐。」
「爲什麼不說是有人太笨?」傅書緯悠閒地拿起咖啡輕啜一口。
「明明是你太老奸,十年前先騙了我的初吻,十年後又騙我承諾跟你交往!」她不顧一切地全抖出來,等到發現周圍還有其他人時,已經太慢了。
幸好店裏只有他們一桌客人和櫃檯裏的楊媽,不過楊媽已經笑到蹲在櫃檯下,而江水藍則強力忍住,即使她已經憋笑憋到肚子痛。
「原來你們十年前就這麼好了,小庭,你很不夠朋友哦,居然沒有告訴我。」
「我……你纔不夠朋友哩!」舒亦庭在桌下用力捏了傅書緯的大腿後,連忙轉移話題,「你高中畢業後爲什麼就沒有和我聯絡了?我考上大學前還住在原來的地方啊,結果你考上南部的學校就沒回來了。」
說到這話題,江水藍的眸色微微一黯,就連舒亦庭這麼粗線條的人都注意到了,她驚覺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麼,看到好友眉間泛起一股輕愁,她趕緊將求助的眼神投向傅書緯。
「水藍,庭庭她沒有變。」他簡潔扼要的開口,意指舒亦庭仍如過去般率直單純,是個可以傾訴的對象。
「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江水藍幽幽的開口。
舒亦庭那關心的眼神令她有些感動,畢竟高中三年的情誼不是假的。但她如果把自己的經歷說出來,這個同窗好友會不會瞧不起她呢?
「小藍,你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舒亦庭馬上發揮豐富的聯想力,莫名其妙的義憤填膺起來。「如果有人欺負你的話,你跟我說,我撂兄弟……」收到傅書緯沒好氣的瞪視,她順勢改口,「我叫傅書緯去堵那個人。」
他現在是男友兼打手嗎?傅書緯伸手用力揉亂她的發,示意她想太多。
江水藍被他們逗笑,所有的顧忌也全都消失。
「我在大一那一年……遇見一個男人。」她平靜地訴說起往事,但那語氣卻令人爲之喟然。
「……然而,就像一般老套的八點檔,他不知道我是個富家女,所以拋棄了我,決定和一個有錢的女人結婚。」
要不是被江水藍眼中的悲哀震懾住,舒亦庭早就拍桌叫罵,因爲她知道愛得越深,傷得越重,幸好傅書緯不是那種沒良心的人。
「當時,我懷孕了。」想不到如今提起這段不堪的往事,她心中的痛已經平淡靜多,或許真是不愛了吧。「因爲太傷心的緣故,我流產了,失去那個無緣的孩子,不過在當時或許這是最好的結果,畢竟我還太年輕,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顧得了一個孩子呢?」
聽到這裏,舒亦庭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好友竟受過這麼大的創傷,「你……你可以來找我啊!如果讓我知道那個男人是誰,我一定去揍扁他。」
「因爲我害怕……怕你會看不起我。」她苦澀地一笑。
「我怎麼會是那種人!」舒亦庭激動地站起來,「光聽你說,我就想哭了,我沒有陪你走過最痛苦的那一段,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難過。」
「謝謝你,小庭。」如果當初有好友的安慰,或許傷就不會那麼深,甚至深到在心底留下一個疤痕,而那傷痕猙獰的存在,每每令她在惡夢中驚醒。
江水藍拉着她坐下,露出一個淺笑,表示她已對往事不甚在意了。「有時候我不禁會想,如果當年我老實告訴他我是個富家女,會不會結果就不同了?」
舒亦庭一時無語,她也說不出會或不會,反而是一直聆聽的傅書緯出聲打岔,「水藍,事情或許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你怎麼幫那個爛人說話啦!」舒亦庭給他一拐。
「因爲我認識那個人。」同時接收到兩個女人驚訝的目光,他淡然地說明,「否則,我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找出水藍?」
「不是爲了我嗎?」舒亦庭斜睨他,只要他的回答讓她不滿意,接下來便是鐵沙掌一記。
「呃,當然大部分是爲了你。」他見風轉舵,卻仍透露出意料之外的訊息,「但其實是他請求我先回來探探水藍。」
受託去找江水藍時,以舒亦庭爲藉口來接近是最好的理由,但他當然不會老實說出來。
「都過去了,有什麼好探的呢?」江水藍反倒沒好友那麼激動,態度相當平和。
「你真的不在乎嗎?」傅書緯仔細觀察她的反應。
她笑了笑,不置可否。
「水藍,你知道嗎?他要回來了。」他忽然丟下一枚炸彈。
道次,他輕易地捕捉到江水藍眼底的顫動。
*
夜晚,小倆口窩在楊家的小陽臺上賞月,想到下午和好友的談話,舒亦庭仍有些悶悶不樂。
「唉,我覺得現在和小藍好疏遠哦!」她落寞地道。
「十年沒見了,友情難免會發生一些變化。」他安慰她。
「不過我想今後會越來越好吧。」夜裏有些涼意,她窩近他,仰頭看着他嬌笑,「你知道嗎,小藍現在是個小有名氣的攝影師耶!她說如果我們兩個結婚,一定要找她來幫我們拍婚紗照。」
「原來你已經想到結婚那麼遠去了。」他笑着揶揄,沒有意外地看見她徘紅的玉頰。
由於公司事情仍多,後來她們硬是排擠他這個大男人,要他回去工作,所以有些女人間的對話他並不知道。
「那是小藍說的,又不是我!」她不依地輕推他,「你真的認識拋棄小藍的那個負心漢?」
「別這麼說他。」考量到她衝動的個性,他說得委婉,「他是我在美國讀書時認識的,認識之初,我只知道他心裏一直有個人,後來意外發現那個人我也認識,因爲有共同的話題,我們才熟起來。」
「既然一直掛在心裏,那他爲什麼要拋棄小藍?還害她受了那麼多苦,最後連家都不敢回。」越想越替好友覺得不值。
「他有他的苦衷。」這不是三言兩語可以道盡,而這件事的是非對錯也不應由他來評斷,因此他只扼要地帶過。「水藍這幾年來確實受了不少苦,不過那個男人所受的苦也不見得比她少。」
知道再問下去會涉及好友的隱私,舒亦庭便不再追根究柢,於是她把話題一轉。
「我們今天開始交往,如果你發現我和你想像的不一樣,你會不會也拋棄我?」她始終忘不了他十年前一走了之後,她生平第一次哭了那麼久,哭到眼睛都腫得無法見人。
若她投入了全部的愛,他卻又突然消失,她這回一定會受不了的。
「傻瓜,江水藍跟那個男人的情況和我們不同,不能拿來相提並論,你要對我有信心一點!」
「你們男人不都一樣。」她瞄他一眼,「反正我站在小藍那邊,你站在負心漢……呃,那個男的那一邊嗎?」
「還沒結婚就要我選邊站啊?不怕產生婚姻革命?」
他輕咬她白玉般的耳垂,她怕癢不停的閃躲,呵呵直笑。
「誰要跟你結婚,臭美。」她躲得累了,手腳並用地想推開他。
「明明是你先提到結婚的話題,還迫不及待地想拍婚紗照哩!」他輕易地揪住她,並惡意埋首在她的頸項間,不讓她知道他在做什麼。「既然如此,我要先預習一下有老婆的感覺。」
「你老是捉弄我,我纔不要嫁給你哩!」她笑着縮起身子,感覺頸間傳來溼滑又刺痛的感覺。
聽她笑得喘了,考量到她的身體纔剛復元,傅書緯只好抬首,勉強先放過她。
「除了我,你還找得到更愛你的男人嗎?」這一點他可是很有自信的。
「誰說沒有!」真當她行情那麼差?「偏偏有個男人愛我愛得比你更久,就算他娶了別人,也絕對不會停止愛我,光這點你就已經比不上了。」
「你說的是楊伯父?」他早被她用這招騙過,麻痹了。
「不。」她神祕兮兮地晃動食指。
「還有誰?劉德華?」在楊經理那椿流言上栽過那麼大的跟頭,現在只要關於她有祕密仰慕者的情報,他一律不採信。
「他比劉德華還帥!」至少在她心裏是這麼覺得。
「那是不是比梅爾吉勃森還性格?」他悠閒地問。
「當然!」
「比基努李維更有味道?」
「對對對,您真內行!」
「……」他無言以對地瞪着她興奮的神情,「那不就是我嗎?」
「你想得美!」她拉長脖子睥睨他,隨即換來被惡虎撲羊的下場,她笑着掙扎,在浪漫的月光下,銀鈴般的笑聲終於被吞噬,化成旖旎的耳鬢廝磨。
不過,這次傅書緯可料錯了,因爲在舒亦庭的心目中,真的有這麼一個完美的人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