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着俐落馬尾,穿着一件迷彩小可愛搭上短外套,渾身洋溢着青春氣息的成思萌,一走出機場便招了輛計程車,把自己剛從日本血拼回來的戰利品全塞進後車廂,開開心心地準備打道回府。
讀書一向吊車尾的她,好不容易從一間高職拿了張文憑出來,在同學們不是爲了繼續升學而拚命讀書,就是忙着到處找工作的同時,大小姐她卻是忙着計劃出國旅遊,一點也不擔心就業問題。
本來嘛,討厭數字的她偏偏唸的是會計系,能順利畢業簡直是奇蹟,連她都懷疑是老師們受不了再教她這個傻瓜學生一年,故意說好一起放水讓她低空飛過,像她這種平均剛好只有六十分的成績,真的拿出來應徵工作,有公司敢用她纔有鬼咧!
幸虧父親過世後留下不少遺產,還有一間交由大哥繼續經營的知名餐廳,靠着老主廚幫忙跟餐廳原本的名氣,每年的營收也有上百萬,他們兄妹倆就算不工作,靠這些收入也能衣食無虞了。所以,生性樂觀的她,壓根兒不擔心就業問題。
不過,她的個性也不是好喫懶做,反正只要別叫她學以致用,去跟一大堆數字打交道,就算要她去餐廳幫忙端盤子也OK啦!
“咦,門怎麼沒鎖?”站在自家的獨棟別墅前,思萌好不容易纔從快被她塞爆的包包裏找出了鑰匙,沒想到插進鎖孔一轉,才發現鐵門根本沒上鎖,腦子裏立刻警鈴大響。
“慘了,該不會是有小偷光顧吧”
她自言自語地拿了手機要報案,又擔心只是大哥一時粗心出門忘了上鎖,到時候大驚小怪找來警察的她可糗斃了。
想了想,還是先確認一下狀況比較保險。
思萌悄悄把大門打開一條縫,看看裏頭好像沒人走動,便大膽進門,隨手拿了擱在院子裏的竹掃把防身兼壯膽,躡手躡腳地往屋裏去……
“你是——”
“哇——”
明明在窗外看了好久都沒看到屋內有人,當思萌安心地開門進屋時,卻突然冒出一個全身黑衣的壯漢,嚇得她放聲尖叫,反射性地拿起掃把砸到對方臉上,轉身拔腿開溜。
“給我站住!”
長得虎背熊腰、高大雄壯的佟超仁信手便把她當小雞似地一把拎回門內。“砰”地一聲用腳關門,惡狠狠地瞪着眼前這個一見面就亂打他的瘋女人。
“你、你想幹麼”思萌嚇得連聲音都抖了起來,唬他說:“我已經報警嘍,你要逃趁早,不然——”
“要我逃?”超仁濃眉一挑。“笑話,該逃的是你這個私闖民宅的瘋女人吧!”
“私闖民宅?”
他理直氣壯的態度讓思萌一下子有些不確定,仔細環顧周遭一遍,再三確認自己不是出國玩了一趟就連家門都不認得了。
“你是瘋了還是瞎了?這裏明明是我家啊!”思萌確定自己沒走錯門。“作賊的還喊捉賊?私闖民宅的人明明是——”
“成昱羣是你的誰?”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又反問了一句讓她傻眼的話。
“你知道我哥?”她滿臉疑惑地問:“你是他朋友嗎?”
“我可不想跟那個敗家子有任何關係。”
他冷冷地說完,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張折得方正的字條,攤開擺在她面前。
“這間房子,還有房子裏的所有物品,你哥已經全部賣給我抵債了,不信就看看他留給你的字條吧!”
他的話宛如一顆炸彈,霎時把思萌的思緒炸得一團混亂。
她搶過字條,上頭寫着大哥投資失敗欠了一屁股債,不但賣了父親留下的餐廳,連兄妹倆居住的這棟別墅,還有屋內的古董、傢俱都拿去抵債也不夠,他們已經一無所有了。
思萌再三確認那是大哥的筆跡沒錯,嫣紅的臉蛋也不禁因爲字條裏的內容瞬間刷白……
“不可能!這一定是你捏造的!”她完全無法相信。
“不信?要我拿房地契給你看也行。”超仁從公事包裏取出剛領回的資料。“喏,看清楚,屋主的名字是我弟佟京宇,不是成昱羣,這下你還有什麼話說?”
看清資料後的思萌猶如槁木死灰,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這大哥真沒義氣!發生這麼大的事竟然從頭到尾瞞着她,還趁她開開心心出國玩的時候,自己先落跑,只留了字條要她一回來就趕緊收拾東西找朋友暫時收留。
天知道她因爲班機耽擱、晚一天回國,誤會新屋主是賊不說,大哥那孬種的留言還被對方先看光光,簡直是丟臉丟到火星去了!
“好了,告訴我,你大哥人在哪?我清點過了,屋裏的東西根本不夠抵債,你最好告訴我他躲到哪裏去了!”超仁沒好氣地繼續質問她:“你存心包庇也沒用,就算他躲在糞坑我也要把他挖出來!”
思萌被他的大聲量嚇得倒抽了一口氣。“我……我不知道,你不是比我先看到字條嗎?我大哥根本沒告訴我負債的事,我比你更想知道他人跑到哪裏去了。”
他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如果我知道家裏負債,怎麼可能跑去買這麼貴的包包,還白癡地揹着它回家自投羅網?”思萌把自己生平第一次買的名牌包拎到他面前。“那個……如果我把包包押給你,夠不夠抵債啊?”
“開什麼玩笑,這個包包不過才一、兩萬吧?”他嫌棄地拿起包包看了看。“算了,拿去二手店換點現金回來也不無小補。”
“二手店”她聽了真是心痛哪~~“先生,這個包包我昨天晚上纔剛買——”
“囉嗦!”超仁煩躁地白了她一眼。“還不走?等着我把你賣掉,來抵你大哥的欠債嗎?”
瞧他的語氣、態度,簡直就像是黑社會老大,思萌真想能閃多遠就閃多遠。
可是怕歸怕,她有無論如何也不能離開這個家的理由呀!
“我跟你租一個房間住好不好?”
她看對方無法置信地瞪大眼,當她是外星人一樣,也明白自己的要求太誇張。
可是,她七歲時父母離異,一無所有的母親傷心地投奔移民美國的舅舅前曾說過,有朝一日等她飛黃騰達,一定會回臺灣見他們兄妹的。
在父親刻意抹去所有讓他們跟母親連絡的方式之下,守着這個家是她唯一能跟母親再見面的機會,所以她說什麼也不能離開這個家。
而且進門至今,對方只是嗓門大了點,沒有對她有不禮貌的舉動,更不像新聞播報的討債集團,逼着她“兄債妹還”,她只有孤注一擲,先想辦法留下再說。
“你是不是受到太大打擊……瘋了?”超仁真的這麼想。
“不是,我是誠心誠意想跟你商量。”思萌死皮賴臉地說:“這個房子上百坪,你也需要請人照顧嘛!我願意讓你僱用,你只要供喫、供住,還供我一點零用錢就行——”
“你大哥欠錢不還,我還要給你工作、發你薪水?當我白癡嗎”超仁怒指着大門。“快給我滾!”
沒轍的她只好裝可憐說:“那……當女傭的薪水就算是幫我哥償還部分債款,只要供我喫住就好了。而且我住在這,你要盯着我哥有沒有跟我連絡不是更方便?還有——”
“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盧?我說不要就是不—— ”
此時,超仁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喂,京宇啊?”
他看了一下來電顯示,是弟弟打來的,盛怒的臉色立刻和緩許多。
“嗯。”手機那端傳來柔和又極具魅力的嗓音。“大哥,房子點收得如何,沒問題吧?”
“什麼沒問題,問題可大了!那個姓成的什麼值錢的沒留下,倒留下了一個‘禍害’……”
禍害?是指我嗎?
思萌嘟起小嘴。要不是爲了守住和母親見面的機會,誰想跟這麼兇惡又沒禮貌的傢伙住在一起啊!
“……你確定?嗯,那好吧!”
結束通話,超仁忽然有些不情不願地斜睨了思萌一眼。
“喂,既然你家開餐廳,那你的廚藝應該不錯吧?”
呃……只會煎“帶殼蛋”,這樣算不錯嗎?
“嗯,喫過的都說贊喔!”
嗅出事有轉機,而且能不能留下或許取決於此,所以自知廚藝奇爛無比,思萌還是大言不慚地自誇,只求能先留下再說。
“好吧!算你運氣好,我弟答應讓你留下來幫忙。”
“真的嗎?謝謝!”
相對於思萌燦爛的笑容,超仁可是一肚子疑惑。
他這個弟弟京宇爲了隱私,向來只聘僱不懂中文的外傭,這回怎麼只在電話裏聽他說了幾句,就突然決定要留下這個看來少根筋又奇怪的女孩子?不管怎麼想,超仁都覺得有些詭異。
“先別謝,做得不好我馬上開除你。明天下午我弟和他的司機會搬過來,在那之前,你要把屋子全部打掃乾淨、準備晚飯。記得,少說多做,如果你把我弟伺候得順心如意,付你一點薪水也不是不可以。”
“是。”她恭恭敬敬回答完,忍不住好奇地問:“請問,只有你弟搬進來,意思是你們不會住在一起嗎?”
“嗯。不過我明晚會過來喫飯,就這樣了。”
超仁完全沒發現思萌臉上的竊喜,說完便先給了她一天分的菜錢,隨即離開。
“太好了!還好不用跟這個凶神惡煞一起住。”門一鎖,思萌立刻開心地小聲嚷嚷,暫時安心了。
可是,當她猛打大哥的手機都不通,開始意識到大哥是真的拋下她自己落跑,她從一個衣食無虞的富家千金,瞬間變成臺傭的處境,心情一下子又降到了谷底。
而且她又想到了一件事。既然哥哥是這個樣子,弟弟想必也絕非善類,搞不好還是個刺龍刺鳳的,比哥哥更令人望而生畏呢!
“怎麼辦?萬一那個弟弟比哥哥還壞,我留下來是不是羊入虎口?還是乾脆落跑比較好?”
思萌無助地坐在沙發上。雖然有些擔心害怕,可是一想到母親和不知道人在何方的大哥,守着這個家等着他們,似乎是她唯一的選擇了。
“好,既然做了決定,那就得努力讓那個弟弟不把我開除!”
她握拳爲自己打氣,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管那個即將住進來的新主人是怎樣的三頭六臂,她都只能留下來一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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