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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雜草灰姑娘》 / 黎孅 / 第5章 / 共23章

“EZfood”,一家裝潢不起眼的美式家庭餐廳,不是位於熱鬧的商圈,沒有醒目的招牌,卻是知名“華食”餐飲企業的起點。

以提供簡單、美味、便宜的美式食物聞名全臺,開業十多年,至今仍然生意興隆,絕無第二家分店。

時間是晚上十點二十分,再過四十分鐘即將打烊,過了用餐尖峯時間的“EZfood”,只有少數幾個客人在店裏用餐。

黑白相間的格子地板,充滿美式風格的吧檯,廚師就在吧檯後方的廚房料理美味的美式食物。

而擺放在門口那臺五。年代的老式點唱機,正播放着滄桑的爵士樂。

穿着黃色制服的馨如捧着:亞熱咖啡,爲店裏的少數客人續杯,這是“EZfood”對客人的體貼。

當她執着咖啡壺來到靠窗的四人座,卻意外看見一個眼熟的人正專心盯着攤開的六法全書,桌上的筆記型電腦也是打開着的。

身爲清悠學園的學生,沒有人不認識學生會四大巨頭之一的靳翔,但是她這種小人物是很低調渺小的,平常纔沒機會接近像他這樣的人,要知道,他身邊永遠圍繞着人羣。

她走過去,無聲替他空了的咖啡杯斟滿。

“謝謝。”靳翔抬高看書的視線,捏了捏鼻樑,露出白牙朝她一笑,“馨如學妹。”低頭啜飲一口地道的美式咖啡,他滿足的嘆口氣。

這家餐廳的食物真是太合他胃口了!第一次來就愛上這裏的食物,不論是牛肉漢堡還是現炸的薯條以及洋蔥圈,再加上地道的美式咖啡,他沒想到被自己歸類爲“垃圾食物”的東西竟會這麼好喫!

“不客氣。”馨如頗訝異靳翔竟然記得她的名字,像她這種小人物,哪可能人得了這種天之驕子的眼?

正要轉身離開,卻被他叫住。

“欸,學妹,等等。”靳翔爲了製造機會,急忙喊住她。

“嗯?什麼事?”

那張單純的小臉,寫滿了對人的不設防啊!他頓時有股罪惡感。爲了賭約接近這麼單純的女孩子,是對的嗎?

但是他真的下想穿女裝——

“你在這裏打工?”他熱絡的找話題與她攀談。

“嗯啊。”她沒什麼防心的回答。“難得看到學長來我們店裏,你第一次來嗎?”

“是啊,我第一次來。”沒錯,爲了接近她,他費心打聽關於她的一切。

她是知名餐飲企業“華食”創辦人的獨生女,家世背景差強人意,但比起一般人也算富裕了,這也就能明白爲何她能就讀清悠學園。

以她的家境,照理來說是不需要打工的,應當把時間花費在學業和拓展人際關係上,但她無法這麼做。

“嘗美食是我少數的樂趣之一,‘華食’旗下所有餐廳我都去過了,唯獨沒來過這裏,這次是來嚐嚐鮮,真是令人料想不到的美味。”這些話,靳翔是真心的。

“華食”負責人於三年前車禍不治身亡,偌大的財產全數落入配偶手中,也就是目前“華食”的負責人,馨如的繼母。

就如童話故事灰姑娘一般,繼母露出了真面目,不願支付她的生活費以及學費,所以她必須靠自己的雙手賺錢。

靳翔會了解得這麼透徹,主要是因爲學生會掌握每一個學生的底細。

“呵……是這樣啊。”馨如不知道要回答他什麼,他們又不熟,沒什麼好聊的。“不打擾學長看書,我去忙了。”

靳翔有些傻住,沒料到她就這樣轉身就走,他嚴重懷疑自己的魅力不在!

“學妹,你幾點下班?我送你回家。”乾脆直接嗆明瞭,省得囉囉唆唆。

送她回家幹麼?爲什麼要對她獻殷勤?!

“啥?你的車不都只載美女嗎?”她的反應很直接,沒有拐彎抹角那一套。她又不是美女,他喫錯藥了纔想載她吧!

靳翔又一怔,隨即大笑,“哈哈哈哈,你對我成見太深了,小學妹,學長好心送你回家,很晚了呢,乖,告訴學長,你幾點下班?”

“你要回去了哦?那再見啦。”她完全無視他散發的費洛蒙,點頭朝他揮手道再見。“我十一點才下班,你慢走。”說完,很帥氣的轉身。

被拒絕!靳翔被拒絕了!

靳翔此刻臉上爬滿錯愕。這不在他預料之中啊!從來沒有一個女孩子會拒絕他的邀請,這個學妹……她腦袋裏裝什麼?!

“馨如學妹——”他正要鼓動三吋不爛之舌說服時,幫手出現!

“你現在可以下班了。”說這話的是一個穿着經理制服的男人,年紀約四十出頭,身材高壯,一把搶過馨如手中的咖啡壺,愉快的宣告,“快回家,馨如。”

“嗄?弘吉叔叔,我還沒忙完耶!”馨如細數她未完的工作,“廁所還沒掃、地板也要拖……今天我值日,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啦。”

林弘吉立刻拉下臉,十足嚴厲的店經理架式,“我說下班就下班,現在馬上給我滾出店裏,否則——你明天開始不用來了!”

“吼喲!”她臉擠得像肉包,“又用這個來威脅我,我很缺錢耶!”

“少囉唆,小朋友早點回家睡覺!”林弘吉大剌剌的用鼻孔噴氣,“喂,小子,你是我們家馨如的學長?叫什麼名字?”防備的追問,還咄咄逼人咧!

“你好。”靳翔風度翩翩地朝他點了點頭,“我姓靳,單名一個翔。”

“靳翔是吧?很好,我記住你的名字了,店裏有監視攝影機,請你‘平安’送馨如回去,如果她明天沒有準時來上班,我想警察會很感興趣。”這是威脅。

靳翔差點噴笑出聲,“是。”力持鎮靜,點頭同意。

“哇咧——”馨如眼見大勢已定,只有乖乖點頭的份。

弘吉叔叔老是趕她回家睡覺,叫她像個正常女生一點,還常常嘲笑她怎麼都不交男朋友,這回有個男生說要送她回家,他豈不樂歪了?

父親走後,多虧這些老員工照顧她、支持她,她纔沒有因爲瘋狂打工累出病來,不論她到哪家店打工,叔叔、伯伯們總是幫她,捨不得她太累。

“唉。”反對無效,只能乖乖打卡下班。

在員工休息室換下制服,她揹着帆布包包走出餐廳,一出門口就聽見車子的喇叭聲。

“上車吧,馨如學妹。”坐在跑車駕駛座的靳翔,帥氣的朝她拋去一抹顛倒衆生的笑容。

“我不……”下意識的想拒絕,但是想想,有便車搭也不錯,可以省下公車錢,便點點頭,“好吧,謝謝學長。”

坐進副駕駛座後,靳翔先是朝她微微笑,然後脫下身上的球隊夾克遞給她,“雖然春天了,但天氣還是滿冷的,穿上吧。”並傾身體貼的爲她繫上安全帶。

馨如聽過太多關於靳翔的事蹟,知道這些舉動只是他的紳士風度在作祟,沒有別的意思,也就從善如流的套上他的夾克。

反正這個人眼中只有美女,她一個又醜又拙的女孩,才人不了他的眼呢,純粹只是順路而已。

“謝啦。”她沒有防心的報上住家地址。

黑色跑車奔馳在公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你不是領獎學金嗎?怎麼還需要打工?”他記得這位學妹厲害得很,是企管系第一名的才女,清悠學園的高額獎學金應付學費綽綽有餘,還能負擔生活費,爲什麼還要這麼辛苦的打工?

“我想買房子,不多賺點錢不行。”馨如老實說出自己的計畫。

買房子?這是一個十九歲女孩腦子裏會想的事?

“你才十九歲,就已經計畫買房子,當嫁妝?”靳翔開起玩笑。

“不是,我要跟我繼母買回我爸的房子。”她淡淡地將每個字吐出。“她只給我五年時間,我必須存到她要的數字,我不能眼睜睜看着我和爸爸共有的回憶就這樣被賣掉。”沒有隱瞞、坦然大方的說着自己的家世。

她從不覺得丟臉,也不在乎清悠那些富家子女們看她的眼光、對她的排斥,因爲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纔沒那麼多時間自怨自艾。

靳翔聽她用那輕快的語氣說着,肚子彷彿捱了一拳,很難受。

“你怎麼能坦然面對?”他聲音沙啞,極力剋制湧上心頭的不捨。

“人生嘛。”馨如的態度很豁達,“至少,我有一個努力的目標。”才不至於傷心難過到活不下去。

聽聞這話,他雙手握緊方向盤,壓低聲,“沒想過找律師嗎?”法律人自然是遵循法律途徑,這是他的第一個反應。

“我請不起。”她老實坦承自己沒錢,“而且這種爭奪財產的官司都要打很多年,我覺得人生要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我只要爸爸的房子,她不給只賣,而我願意買,我爸以前說過,錢能解決的事情都是小事,她要錢我就給她,這樣簡單多了。”

一時之間,莫名的情感浮上靳翔心頭,緊緊抓住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突然間明白,爲何向來與人保持距離的淨司會如此疼愛這個小女生了,她……令人欽佩。

“啊啊,到了到了。”馨如指着家門口,快樂的大叫停車。“謝謝你送我回來。”

沒有發現身旁的男人心思複雜,她手忙腳亂的想把他借給她的夾克脫下來。

“有機會再還我吧。”強拉回思緒,不再受莫名的情緒影響,爲了製造再次碰頭的機會,他替她拉攏夾克,“外頭有點冷,你到家再把夾克脫了,找機會還給我就行,彆着涼了,晚安。”語氣甚是多情溫柔。

馨如深覺受寵若驚,“學長,你真是好人!”

他頓時覺得刺耳的皺眉,“只是好人?學妹,這麼早就發我卡,你也太殘忍了吧?!”

他是好人嗎?如果學生會那些同伴聽見她這麼說,絕對會不屑的冷哼。

“哈哈哈——原來你也有幽默的一面,晚安,謝謝你的夾克。”穿着他過大的夾克,更顯出她的瘦弱。

她不矮,身高有一六八,但身子實在太瘦了,她都沒飯喫嗎?靳翔沒發現眉頭爲此輕攏。

馨如笑呵呵的站在家門口,朝他揮手道再見,然後飛快的跑進家門。

看着她轉身走入那棟獨門的三層樓洋房,闔上門後,靳翔才發動車子,駛離華家。

遊戲已經開始,他不能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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