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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大爺好風流》 / 樓采凝 / 第4章 / 共12章

快步來到“秦寶酒樓”,秦司傲先到櫃枱理帳,接着又與幾名正在用膳的熟客打招呼。

“江老闆,你來了,這些菜還合您的味口嗎?”他笑問銀樓老闆。

“這還用問,當然合我味口啦!”江方達呵呵笑。

“那就多用點,還可以試試我們酒樓其他菜色。”秦司傲撇嘴笑笑,而後轉向掌櫃,“拿一壺上好春醪過來。”

“是的,大少爺。”掌櫃立刻將春醪給端來。

秦司傲拿起酒壺,分別爲在座每個人倒杯酒,“來,我敬各位,謝謝各位的光臨。”

“秦老闆真是會做生意,難怪江老闆對你讚不絕口。”另一名方老闆說完,舉杯一飲而盡。

“當真?江老闆可從沒這麼對我說過。不過真要說做生意,看見美女就將黃金當白銀賣的就屬他了。”秦司傲挑眉輕笑。

“你這傢伙就會挖苦我,”江老闆拍他一記,醉言醉語道:“你們或許不知道,秦老闆經營酒樓,卻對做菜一竅不通呢!哈哈哈哈……”

“是啊!在下真是汗顏,多虧各位的捧場,我秦寶酒樓纔能有今日的榮景。”秦司傲客氣道。

這時,小二送上一道菜,“這是客倌點的閹雞,肉很嫩,請慢慢品嚐。”

秦司傲直盯着桌上這道雞,明明是燉煮的,怎麼說是“醃”的呢?

“司傲,這道菜是我這位北方來的好友點的佳餚,沒想到你酒樓的師傅也會做……哇~~看起來真可口,大家一起來嚐嚐這被閹的雞吧!”說話的同時,江方達還不忘做出“閹割”的動作,這下秦司傲終於懂了!

老天,這麼說他方纔不是在漓兒那丫頭面前丟臉了?

江老闆爲他夾了塊肉在空碗裏,“司傲,你也坐下和我們一塊兒用吧!”

“不了,你們用吧!我還有急事得出去一趟。”朝他們點點頭之後,秦司傲便快步走出酒樓,朝回府的方向走。

來到府裏的竈房,他果真透過小窗看見那丫頭正在裏頭忙着,完全將做點心的事拋在腦後。

“唐漓兒!”他站在外頭大聲嚷道。

劉嬸睜大眼,轉身對漓兒說:“不是要你別來這兒,這一個月專心做點心嗎?看,大少爺找來了,聽聲音似乎不太高興。”

漓兒小臉一皺,這纔不得不走到外頭,朝他點點頭,“大少爺。”

“我說唐漓兒,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放心上?”秦司傲語氣沉下。

她詫異的深吸口氣,不解大少爺的怒火爲何會這般高漲。她怯怯的說:“今天買的這些菜要趕緊醃好,明天我就會去東菲苑。”

“你已經浪費兩天了。”他眯起眸,“該不會你今天醃菜、明天真要閹雞了?”

他不提還好,一提到這件事,她又忍不住想笑了。

“怎麼?很想笑?”秦司傲睇着她。

“大少爺,你是什麼意思?”

“你這婢女居然敢笑我。”他目光如炬的望着她,“老實說,你今天是不是笑了我一個下午?”

“呃!”漓兒一臉錯愕,半晌不知該說什麼。

“說,到底有沒有?”

“我說了你會不會趕我離開秦府?”她委屈地眨着眼。

“我……”秦司傲深深吸了口氣,又重重吐出,“我不是那種會以私事影響公事的人,你老實說。”

“以後也不會趕我出府嗎?”漓兒就怕離開秦府,瞧這府邸裏看她最不順眼的應該就屬大少爺,只要他答應不趕她離開,她就可以徹底放心。

“不會。”他一說出口,才發現自己說得太快,“不,我的意思是,我不會因爲這件事就——”

“大少爺,你想食言嗎?”像是怕他反悔似的,漓兒決定置之死地而後生。

“食言?!當然不是。”

“太好了,謝謝大少爺,那你的意思是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趕我離開了?”她直對他點頭道謝,“這次的醬菜真的很重要,我明天一定會去東菲苑的。”

漓兒說完後,便縮着脖子,逃也似的躲進廚房。

“你——”秦司傲還想說什麼,可見她就這麼跑了,還真是懊惱得無法言喻。

真不明白爺爺是何居心,竟然派這麼一個詭怪的丫頭給他!

或許他之前所想象的趣味,完全不是這麼好玩的事了。

漓兒將醃了一夜的菜心、蘿蔔裝入陶罐,又小心翼翼的將它放進兩個竹簍內,一共排滿六大罐之後,便將竹簍掛在扁擔兩頭,挑着離開廚房。

“漓兒,等我,我跟你一塊兒去。”劉嬸追了出來。

“不用了,我從今天起暫時不能過來幫你了,你會很忙,就別幫我了。”漓兒回頭對她笑說:“況且晌午的天氣挺涼爽,沒事的。”

“真的可以嗎?那東西很重呢!”

“我絕對可以。”漓兒對她保證一笑後,又繼續朝前走。

“這丫頭還真是的,每每爲了烏巷的事,總是奔波忙碌。”劉嬸搖搖頭,望着她漸行漸遠的身影。

漓兒瘦弱的肩膀承受這沉重的擔子,但她絲毫不覺痛苦的持續往前走。

就在她走出後門的同時,秦府三少爺秦非凱遠遠的瞧見她,好奇的走過去,“你是在竈房幹活兒的唐漓兒?”

“三少爺!”她趕緊放下擔子,朝他屈膝行禮。

“你扛着這些是什麼?”

“這是醬菜。”

“難道這就是做點心的祕方?”他一心想向她打探些消息。

“不是,這就只是一種配菜而已。”想起做“點心”的事,她就想起大少爺,因而心虛的抬不起頭來。

“別隱瞞了,不過我也不怪你,畢竟你得幫你自己。”秦非凱撇嘴笑笑,然後轉個方向離開了。

“怎麼搞的,老爺子想喫點心的事一公佈,四位少爺都變得怪怪的。”漓兒聳聳肩,又繼續挑着扁擔離開了。

秦非凱來到大廳,巧見大哥正坐在裏頭喝茶,“大哥,你在這兒?”

“我在等二伯,他聽說爺爺不舒服,捎了信說會過來探病,今天應該就會到咱們鎮上了。”秦司傲解釋着。

“二伯不是住得挺遠,他還真有心。”秦非凱挑眉冷哼。

“你這口氣有點怪。”

“哼!他向來對我們家的事不聞不問,就算碰了面也淨說些尖酸刻薄的話。”說起這位二伯,秦府四兄弟皆有不滿。

然秦司傲畢竟是老大,儘管心知肚明,他還是得以禮相待,“所以了,我們只好以不變應萬變,他以爲爺爺虧待了他,想來爭取些什麼,我就等着看他又要胡說些什麼。”

“大哥,真服了你。”秦非凱撇嘴一笑,“對了,剛纔我看見那位叫漓兒的婢女扛着沉甸甸的東西出府,她說是醬菜,我壓根不信,老實說,該不會是做點心的祕方吧?”

“你說什麼?她扛着醬菜出府?”這丫頭,居然又沒去東菲苑。

“嗯,從後門出去的。”

秦司傲立刻站起來,對他叮嚀道:“三弟,接待二伯的事就交給你了,我有事得出去一趟。對了,千萬別讓二伯在爺爺面前胡說八道,我怕爺爺會受不了刺激。”

“大哥,這你放心。”秦非凱疑惑的看着他急促離開的背影。

秦司傲走出後門之後,尋了一段路,終於在三叉路口前看見漓兒!

就見她扛着東西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捶捶肩,然後繼續走……難怪這條路會走這麼久!

“這丫頭到底在搞什麼?”秦司傲眯起一雙利眸,打算跟上探個究竟。

走了好一會兒,他就目睹漓兒步進一條暗巷內……這條巷子非常陰森,還有股黴味,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

再往內走幾步,他發現眼前是一幢幢破舊的矮房舍,裏頭住着一些老人。

“奶奶,您身子骨好些沒?”漓兒走進第一間屋子。

“漓兒,你來了。”李奶奶一見是她便開心地說道:“我最近還不錯,你別爲我擔心。”

“那就好,這是我做的醬菜,可以配飯喫。”她放下扁擔,打開竹簍,先拿出一罐醬菜擱在桌上。

“每次都讓你這麼辛苦,真不好意思。”李奶奶感激地說。

“快別這麼說,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漓兒看看天氣,想起大少爺交代的事,“我還有事要忙,就不多聊了,我去將醬菜分給其他人。”

接下來的時間,漓兒便一間間的送醬菜,除此之外,簍子裏還裝了些白米與新鮮燉肉,她也都一一放在每間房的菜櫃中。

叮嚀他們要早點食用之後,她才安心地離開這條漆暗的小巷。

“你到底在忙些什麼?”就不過是名婢女,居然看起來比他還忙碌。

漓兒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秦司傲,乍見他時她赫然震住,“大少爺……你、你……”

“你也會結巴?不是完全不把我放眼裏?”他微蹙眉心。

“對不起。”

“我說唐漓兒,這兩天你對我說了幾次對不起了?”他就快受不了了!

“我現在馬上回東菲苑,材料我已經託人替我準備好了。”她趕緊解釋,那噘起小嘴的模樣,還真是讓他說也不是、罵也不是。

“先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他得先弄清楚她到底在做些什麼。

“這裏是烏巷。”

“烏巷?!”

“對,因爲這裏一向都是烏漆抹黑的,所以大家都喊它烏巷。”她小聲解釋着。

“裏面住的又是些什麼人?”他微眯起眸問。

“一些獨居的老人,因爲年紀大了,大多行動不方便……所以我就過來幫幫忙。”想起那些老人,她就挺擔心的。

終於,他懂了,昨兒早上見她買菜斤斤計較的,原來都是她自己出的銀子。

“沒事了,回去吧!”這算是好事,他又能說什麼呢?

紙扇一揮,他便迅速回秦府,漓兒詫異地望了他一眼後,也加快腳步緊跟在後。

到達東菲苑的廚房,漓兒拿出一袋剛剛請劉嬸的新幫手小月準備的食材,開始研究起老爺子所形容的口味。

秦司傲則坐在一旁,一邊算着酒樓的帳本,一邊監督她。

只要想起接下來一個月他都得像個保母似的,寸步不離的跟在她身邊,他便感到非常無奈。

但爲了難能可貴的長假,他願意犧牲一下。

“你到底會不會做?”虧她平常還伺候過爺爺的膳食,居然連簡單的味道都調不出來,就看她味道不對就洗鍋,鍋底都洗得發亮了!

“老爺給我們的菜單是‘鱔魚糊黃金塔’,劉嬸曾說過,這道料理首重糊的黏稠度與味道,我當然得先調配好。”

“那我請問,哪時候你才調配得好?”秦司傲皺起眉,“不曾做過這道點心嗎?”

“沒……但我做過清蒸鱔魚。”這糊到底是什麼味道纔對呢?漓兒已是滿腦子漿糊了。

“算了,乾脆先殺了那些魚吧!”總得將食材先弄好吧!

“什麼?殺生!”

“你在竈房待了這麼些年,難道都沒殺過魚?”這種反應居然會出現在一個在竈房裏幹活的人身上,還真絕哩!

“我從沒,都是劉嬸殺魚的。”她小聲道。

“你還真厲害,殺生的事都交給別人做。”他冷哼。

“纔不是,因爲我只要對着活生生的東西拿刀就會變得笨手笨腳,所以——”

“不用辯解,快做你的事。”他用下巴點了點裝着鱔魚的水盆,“動作快點,天都要黑了。”

“是……”她看着在裏頭鑽來鑽去像小蛇般的鱔魚,已不知道該怎麼辦。“大少爺——”

“又怎麼了?”他不耐地抬眼。

“這些鱔魚……還真滑溜。”她伸手想抓魚,可它們鑽來鑽去,又滑不溜丟的,真難抓!

“不靈活就不叫鱔魚了。”他只回她這麼一句。

“可……我不會抓,這魚好滑,又黏呼呼的。”她呆站在那兒,一副無措的模樣,還真讓秦司傲……想殺了她。

“你該不會又要告訴我你沒抓過鱔魚?”

“我怕蛇……”她都快哭了.

“這是魚不是蛇!”他把帳本往案上重重一擱,然後走了過去。

“可它們真的很像蛇啊!”漓兒指着水盆內的鱔魚。

“真拿你沒辦法!”他捲起袖子,將手伸進盆裏,沒想到這些魚還真滑溜,的確難搞。“真是找死。”他赫然抓住其中一條鱔魚的頸子,直接讓它斃命。

“你、你弄死了它?!”漓兒捂着臉驚呼。

“不弄死能喫嗎?”秦司傲沒好氣的反問。

“可是我不敢這麼做。”漓兒搖搖頭,“也沒這樣的力氣。”

光瞧大少爺手掌用力一掐,原本活蹦亂跳的鱔魚就不再動了,可見那力道有多大!要她這隻手……怎麼可能?

“說得也是,看你害怕的樣子,要你這麼做實在太勉強。”秦司傲雙手叉腰,指示道:“去把水煮開了。”

“做什麼?”

“直接燙死它們。”看樣子只有這樣做比較快,否則甭說一個月,就算一年後這些鱔魚還好好的活在盆子裏。

“不行的,這樣就熟了,到時候任何佐料它都喫不進去。”漓兒不停在腦海搜索,卻怎麼也想不起劉嬸是怎麼對付這些“小蛇”的。

“行,那你自己來。”他沒好氣的又坐到一邊重新打開帳本。

漓兒噘起小嘴兒,這事又怎能怪她,誰要老爺子拿這麼一道點心考她。

眼珠子四處瞟了瞟,她突然直盯着一樣東西瞧,原本下垂的嘴角也漸漸上揚。

“就試試看這個辦法吧!”她走過去拿起酒,往鍋裏猛倒,接着又找到一雙粗麻手套戴上,閉起眼將鱔魚抓起往鍋裏一扔,連忙蓋上鍋蓋。

只聽見鍋裏傳來一陣蹦跳的撞擊聲。

天,還真吵!秦司傲完全不能理解漓兒到底是來做料理,還是來搗蛋的?

“等一下、等一下就好。”她直朝他眨着大眼,“這個方法一定可行,請大少爺相信我。”

他靠在椅背上,冷眼睇着她,果然,鍋裏的聲響愈來愈微弱,接着居然靜謐無聲。

秦司傲好奇的走過去,掀起鍋蓋一瞧,這才聞到濃濃的酒味,而裏頭的鱔魚全都醉倒了!

“你用酒醺魚?”天,他撫額一嘆,看來這種怪方法大概只有她想得出來,不過效果還不錯。

“這時候殺魚味道會太嗆,得等一會兒再動手,不過……殺魚的事要請大少爺幫忙了。”她雙手合十請求着。

他搖搖頭,無奈一笑,“殺生可不是小事,你要拿什麼報答我?”

“報答?!那……對了,我還有一罐醬菜,本想自己留着喫,就送給大少爺囉!”她說着,就趕緊從隨身帶着的袋裏拿出醬菜,“這可以保存很久。”

“你自己留着吧!”他輕吐了口氣。

“我看我還是擱在這兒,大少爺想喫就過來拿。”

就擔心他又會要求一些她做不到的事,她趕緊用醬菜去抵,然後指着開始有點兒動靜的鱔魚,“大少爺……快呀!鱔魚又開始動了。”

秦司傲半眯眼望着她,此刻在他眼中,她就像那一尾尾看似不起眼,卻滑溜刁鑽的鱔魚……氣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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