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玟入睡後,常東謙起身,走出小木屋。
他知道阿姨有話沒對他說,也不追問,抬頭仰望月亮,思潮翻湧,外表看似沉斂,但他也有茫然若失的時候,像是要穩定心思,他不禁輕輕嘆息,在任何人察覺之前,轉換心境,帶着愉快的心情來到涼亭,坐到阿姨身旁。
“阿姨,怎麼這麼晚了還不睡?夜深了,會着涼的。”
望了常東謙一眼,阿姨笑了,“你還不是一樣沒睡!”
這種像母子的關係,曾經令他渴望,至今還是一樣。
“你的父母前些日子來過我這裏。”她不知道常東謙與他的父母發生了何種爭執,但她相信不論有什麼不愉快,常東謙都會說出來,讓她瞭解。“如果你早些日子來,就可以和你的父母見面了,你們不是也很久沒見面了?”
“我會找時間回去的。”
“你母親總是不放心我一個人住在這裏,但她現在總算是放心了,我還跟她說,這間小餐館能有今天的規模,你也幫了不少忙。”
常東謙什麼反應也沒有,阿姨十分憂心。
“你別爲我擔心了,阿姨。”
憐惜的望着常東謙,她不禁嘆了口氣,“我還見到你弟弟,長得和你簡直是一樣一模,我還以爲是你呢!”
“弟弟從小在國外長大,阿姨當然沒見過。”
說得也是。阿姨點頭,
“我還見到另一個女孩,好像叫奧莉,她似乎跟你很要好。”
“小時候的玩伴。”
“難道……”看着常東謙的眼眸,可怕的想法在她的腦海一閃而過,不敢置信的搗住嘴,眼裏流露出更多的不捨與心疼。“你還只是個孩子,你父親怎麼能這樣對你?”
無論阿姨看出什麼端倪,對他來說,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你別擔心,這幾年我過得很好。”
難掩氣憤,她無法體會姊夫的狠心。“雙胞胎兄弟有相同的特徵,爲什麼是你
受罰?這其中有什麼誤會吧?”
“孩童時期的頑皮,沒有出人命就算不錯了,況且父親把我趕出門,,算是對我手下留情。”在那種情況下,他不能讓奧莉接受大家族的責罰,奧莉一向是被存
手心呵護的女孩,受不起杖責,他只好站出來接受懲罰,在衆人的指責下離家。
“你有任何心事不願開口跟我說,我從不勉強你,但這次你非得跟我說明緣由,我不相信你會做出令人失望的事。”
初次看到阿姨板起臉孔,有着長輩的威嚴,常東謙爲之一愣,這才慢慢道出多
年前的意外。
“我跟英楠的出生讓整個家族既興奮又震撼,我們各自擁有一隻血紅的瞳眸,從小被迫隱藏這個祕密,當時我還小,不瞭解父親的做法,直到我有一次賭氣,不願再隱藏這個祕密,足足被父親罰跪三天三夜,那時候我才六歲。”
止不住的心疼,更令她氣憤,“你還那麼小,姊夫怎麼可以做出這麼重的黴罰!”
“後來我瞞着父親去查家史,才發現那是家族的詛咒,不曉得前人做了何種殘暴的事,害得整個家族被下詛咒。”他雖然不信,父親卻很在意。“有一回,英楠不知從何處取來槍枝,被年幼的奧莉搶過去玩耍,在爭奪中,槍枝走火,受傷的人是英楠,我聽見槍聲立即趕過去,當下奪走奧莉手上的槍,父親因此認爲我的血液裏混着祖先的殘暴,竟然傷害自己的兄弟,於是把我趕出家門,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你爲什麼不爲自己解釋?”她好心疼他受到冤枉。
“我不能讓年幼的奧莉受到杖責,她一定無法承受。”
“你這孩子……”她心疼的握住他的手,無法想像他受到杖責的情形,於心不忍的說:“你若不說出此事,我永遠也無法得知你受到這麼大的委屈,我寧可你是我的孩子,也不願你在外面流浪這麼多年。”
“都過去了,我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他受到的杖責有如打在她的心上,她再次板起臉孔,“我會找個時間回義大利,我倒要看看姊夫怎麼解釋,他竟然狠心放任你在外面流浪!”
常東謙輕笑,像哄孩子般的擦掉阿姨臉上的淚水,“媽媽會很高興見到你的,到時候再任憑你教訓我父親。”
她被他的話逗笑。“嘉嘉剛纔去找過你,是吧?”
“她做了點心,送來給我們。”常東謙反握住阿姨的手,真摯的希望得到認同,“你一向瞭解我的想法,也知道我爲什麼帶曉玟來見你,阿姨,你會支持我吧?”
阿姨嘆了口氣,“我常在想,你到底是誰的兒於?是否投錯胎?你應該是我的孩子纔對。”
得到阿姨的支持,他有如喫了定心丸,“我永遠是你的孩子。”
“如果姊夫不要你這個兒子,就把戶口遷出來,我要你這個兒子。”
他該感激人生中還有一位支持他的長輩,“那我現在就該改口喚你母親。”
“真的嗎?”她有些感動。
從以前他就想這麼稱呼她了,阿姨竟然比母親還親!
“如果你願意,以後你就是我的母親。”
聽見常東謙這麼說,淚水止不住的滑落,她趕緊擦掉淚痕,露出慈愛的笑容,“好了,你早點休息吧!嘉嘉那邊,我會開導她的。”
“嗯。”
“明天就要下山了,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再過以前那種糜爛的夜生活。”
“有曉玟在,我不會的。”
這樣她就放心了,“你早點睡吧!明天還要開車。”
“媽,你也早點休息。”
她忍住淚水,輕輕的擁抱他,然後轉身離開。
常東謙回到小木屋,在牀畔坐下,凝視着王曉玟熟睡的側臉,剛剛與阿姨之間的對話,讓他心裏滿溢着感動,鑽入被子裏,一把將她擁入懷中,今晚他可能會睡不着吧!
*
從山上回來已經過了三天,白昭南似乎故意整他,案子接連進來,讓他忙得不
可開交。
步履蹣跚的從房裏走出來,他瞥見王曉玟站在門前和男同學說話,對方看起來
長相俊秀,至於言行舉止就不清楚了,在他的“關懷”之下,對方倒也規規炬炬的,沒有做出不適當的舉動。
他一向不千涉她交朋友,也不侵犯她的隱私,女孩子多少都會有祕密藏在心裏,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意識到男孩瞧見他時露出警戒的神情,難道他這麼惹人厭?常東謙有些不明白
的走向客廳,拎起放在桌上的鑰匙,隱約聽到他們的談話。
“你真的不能去嗎?很熱鬧喔!”
“那裏太複雜了,我家人會反對的。”
“好吧!那我走了。”
王曉玟開上門,轉身,訝異他就站在客廳中間。
自從山上那一晚的失控,他拚命壓抑下想抱她的念頭,他可不想當禽獸。在沙發上坐下,他拍拍身旁的位子。
“怎麼了?有麻煩嗎?”
那算是麻煩嗎?王曉玟一臉爲難,順從的坐在他的身旁。
“我同學邀我加入車隊,被我拒絕了。”
他贊同王曉玟的做法,可不希望她出事,否則他如何向白昭南交代?!
“他應該是把你當成他的女朋友了,至少他周遭的朋友這麼認爲。”
“啊?”王曉玟尷尬至極。她只當對方是好朋友,從沒想過更進一步的交往。
“我不希望你跟他走太近,也不想你出事,白昭南的脾氣你或許沒見識過,但是我領會過。”
王曉玟聽話的點頭。
“遊說你加入車隊,那簡直是在玩命。”這讓他想起飄車,但那已是過去式,年少時期血氣方剛,盡做些脫軌的事。
“你要出去嗎?”見他拎着鑰匙,她以爲他又要出門了,但她又極少見他開車出門,據他的說詞是太懶了,交通又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晃了晃手上的鑰匙,常東謙搖搖頭,“沒有,這是工作室的鑰匙,阿威把它丟給我了。”
“他們現在一定在某個地方玩得很開心。”
“是啊!”他不以爲然,“等他們回來,看我怎麼整阿威!”
王曉玟非常羨慕他們之間的友誼,中途闖入常東謙的生活,帶給他不少麻煩,然而他卻毫不在意,總是陪伴她,開導她放開心胸,即使再怎麼不順利,日子還是要過,不要愁眉苦臉,認爲她正值青春年華,應該多多享受,唯一討厭的是,兩人獨處時,總是被他喫豆腐,摟摟抱抱是跑不掉的。
“你在想什麼?”瞧她又在神遊了,常東謙伸出雙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回過神來,“沒……沒有。”
少女的心真的很難懂,常東謙也不點破。
“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什麼事?”如果她猜得沒錯,他應該又要出門拜訪客戶。
大掌輕柔的撫摸她的臉頰,愛憐的眸光裏摻雜着乞求,“其實是想請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啊?”
常東謙故作神祕的偎向她,在她的耳畔輕聲說道:“我要睡一下,如果有人打電話來,就說我不在。”
“可是我要出去買東西耶!”
“拜託你了。”他迅速在她的脣上印下一吻,起身走入房裏。“對了,順便幫我買包煙。”
又被他佔便宜了!不過她的心裏卻是甜甜的。
穿上外套,她頂着寒風走出家門。
哼,她纔不要幫他買菸呢!
正當她要走進離家不遠的便利商店,突來的力道將她往反方向拉着走,直到公園裏才停住。
在看清楚對方的臉,王曉玟奮力甩開對方的手,“喂!你做什麼啦?!”
“曉玟,只要你加入車隊,我就讓你回去,全部的人都在等你點頭答應。”他
一直把王曉玟當作女朋友,極力勸說,只要她加入車隊,他一定會更拚的。
王曉玟氣憤不已,轉身想走,卻被他抓住手腕。
“我不要做這種危險的事,我要回去了,我家人會擔心我的。”
“是不是那個叫常東謙的男人?”打從第一眼見到常東謙,他就不喜歡他。“他
算什麼東西?!沒必要什麼事都要經過他的同意吧?”
“你再不放我走,當心我哥哥會找上你。”
“喂!你的女朋友夠性格喔!說什麼也不答應。”一旁的友人不耐煩的出聲。
他也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方法才能讓王曉玟答應加入車隊,心灰意冷又不願放棄。
王曉玟拚命掙扎,想要擺脫他的箝制。
“你再不放手,要是讓曉玟的哥哥白昭南見到這一幕,你可是會被揍得滿地找
牙。”一道戲謔的聲音響起。
是他!她在資訊展遇見過的那個男人,長得和常東謙很相似,總是戴着一副墨
鏡,把大半張臉遮住,令她震驚的是,他身後還跟了好多個人,一副不好惹的模樣。
“哥哥也在這裏?”甩開被抓住的手,王曉玟尋找着白昭南的身影。
“他不在這裏,不過他很擔心你的安危。”英楠帥氣的推推墨鏡,朝她招招手,“小可愛,過來我身邊,你可是我大哥心頭上的一塊寶,不能有任何差池。”
男孩知道這些人來頭不小,他惹不起,也不曉得王曉玟怎麼會認識這些人,但
是他不甘心讓她被帶回去,他深信她會因爲他而加入車隊,於是拉着她的手,不由
分說的往後跑,打定主意,他一定要她加入車隊。
“想跑是嗎?蠢!”英楠轉身走出公園,鑽入車裏,銳利的雙眼隱藏在墨鏡後面,對身旁的人命令道:“務必把那個女孩帶回來。”
“是!”
男孩強拉着王曉玟跑到轉角處,就被一羣人擋下來,那些人擺明了特地來等他的,眼睜睜看着王曉玟被他們帶走,他不甘心又能如何,對方手上可是有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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