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逸羣的手握的更緊,剋制着不去碰她,不去擁抱她,太多的在乎反倒讓他豎起全部的防備,極力傷害她。
“無所謂假象不假象,那張契約清清楚楚載明我的責任、你的義務,你還想奢求什麼?”潘逸羣冷笑一聲,不允許自己心軟。
她的心痛着,提醒着他在願意的時候,可以多麼無情地對待她,在知道她有身孕之後,就用工作的理由,將她一個人丟下,那或許並不是忙碌的關係,而是他根本就不在乎她。
“所以……你並不愛我?”溫晴竹靜說道,眼神反而變得十分平靜。
潘逸羣的反應則是幾聲哈哈大笑,爲的是想掩飾心中那種難以言喻的疼痛。
“我自始至終,從沒跟你談到愛,就連攜手白頭,也是以一種朋友的姿態,是你想太多了。”
她的確是……想太多了。溫晴竹輕輕淺淺地扯出一抹笑,望着他的眼神有種說不出的絕望,潘逸羣看着看着,竟然莫名的慌亂起來。
“什麼都別想!”潘逸羣突然衝到她面前,用力握住她下巴,看進她眼裏。
“我們簽有契約,你別想走,不準走!知道嗎?”他粗魯地說道。說完後,他猛地鬆開她的下巴,像是她的肌膚是塊烙鐵,烙得他的手、他的心好疼。
溫晴竹緩慢地點頭,再點頭。
是啊,他們簽有契約,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繫,就是那張契約。心中的痛苦以及哀傷,讓她忍不住閉上雙眼,全身因爲那陣激烈的刺痛而緊繃着。
“好,我知道,我不會走。”溫晴竹緊握雙舉,壓抑住想緊抱自己的衝動,卻抵擋不了那發自內心深處的寒冷,她的雙手過分地用力,指尖甚至陷入她柔軟的肌膚中,但她絲毫不覺得痛。
“你別以爲可以騙我,契約上有寫明違約的罰款,你要是真走了,一定會後悔的。”潘逸羣威脅地瞪着她,而他甚至不知道,他爲何要緊張地出口威脅她,像是他有多怕自己會失去她一樣。
溫晴竹直直的望着他,像是想確認這些傷人的話語,真的是從他的口中說出,曾經那麼溫柔的允諾,如今卻只是一堆可笑的謊言。
“你說過要跟我攜手到老的。”溫晴竹空茫的眼神,轉向牆角,無意識的自言自語,像是在對着自己說。
潘逸羣在看見她眼眸中的絕望時,一個道歉凝結在舌尖,他費盡所有的自制力才能阻止心中的罪惡感蔓延。
“我並沒有說不要,你仍舊可以留下,留在我的身邊,做潘家的少奶奶,享有我能付出的全部,這是我說過的話,你有哪句話聽不懂。”他沒有要趕她走,她爲什麼一副那麼傷心的樣子。
溫晴竹扯出一個破碎的笑花,酸澀得幾乎要釀出淚來。
什麼是他能付出的全部?錢財、珠寶、還有數不盡的享受嗎?
很抱歉的,她並不稀罕,她在乎的不是這些。
“我知道了,我會把你的寶寶生下來,然後……”她脣邊勾起一抹憂傷的笑。
然後……怎麼樣呢?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的心好痛好痛,以爲他有跟自己相同的愛戀與喜歡,卻不知道一切只是場誤會,他的確允許她留下,承諾與她白頭,但是……卻與她想要的完全不一樣。
她逐漸看清……潘逸羣那溫和的模樣其實全是假象,他的真正情緒潛藏在他內心深處,任何人都無法摸清。就連她,也是一樣。
她曾妄想自己會慢慢的瞭解他,原來,真的……只是妄想。
一切都太遲了,心裏的傷痕無法癒合,她只想離開,馬上離開。
“我走了。”溫晴竹漠然地看着他,然後慢慢轉身,她的動作極爲緩慢,只怕太大的動作,會讓她傷痕累累的心更痛。
“你要去哪裏?”潘逸羣一個箭步向前握住她纖細的手腕,語氣有着他沒有發現的急迫。“你說過要留下的。”
溫晴竹緩緩低頭,看着自己被他緊握住的手腕,他的體溫依舊灼熱,但卻再也溫暖不了她。
“我只是想回家。”溫晴竹專注的看着他,緊盯着他的臉,像是要牢牢記住他的模樣。
聞言,潘逸羣驀地鬆了一口氣。
不知爲什麼,她的態度讓他好害怕,像是要失去她一樣。
“好,那你先回家,我今天會早點回家,等我。”潘逸羣伸手,想撫摸她過於蒼白的頰,私心的以爲,他的話並沒有改變他們兩人的關係。
怎料溫晴竹卻退了一步,他的大掌停留在半空中,像是被誰遺棄般。
潘逸羣心一驚,卻硬生生的把所有情緒壓下,直直的望視着她。
“我要回的,是我還沒嫁給你之前的那個家。”溫晴竹以靜靜的、穩穩的聲音,緩慢說着。還好,她一直沒把那房子租出去,她還有個地方躲、有個地方能療傷,治療她痛極的傷口。
潘逸羣屏住氣息,僵硬得像尊石像,無法置信她竟然這樣告訴他。
“我說過,你不能走,你有籤契約的……”腦袋突然一片混亂,聰明的腦子完全無法反應。
“我的確有籤契約,契約上寫的,我只需要幫你生個孩子,並沒有說我必須留在潘家,不是嗎?”心給傷了,情緒冷靜了,她的理智就回來了。
第一次,潘逸羣無言以對。
“可是……”他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並沒有違背契約的意思,我只是需要時間冷靜一下。”這是她的真心話。
“可是……你不是想與我一起白頭?”潘逸羣不僅,她爲何突然變了,突然想要離開他了。
溫晴竹笑了,卻笑得很悲傷。她的心很痛,但是她想,他一定不知道。
她無法要求一個不僅愛的人,去了解被愛傷了心的感覺,那隻會讓他覺得很可笑,而她再也不想成爲笑柄,她已經夠糗了。
“我想回家一陣子,孕婦不該情緒激動,這樣寶寶會不舒服,你應該不希望這樣吧!”溫晴竹選擇不解釋,只決定離開。
邁開腳步,溫晴竹不讓自己停留,再怎麼走不開,她都得忍痛離開。
“你不想與我一起白頭了?”潘逸羣追了幾步上去,攔去她的去路,他只知道他不想讓她走,一點也不想。
況且,他想知道這個答案。
曾經,她一再追間的,就是這個結局,爲何現在變了?
“不想。”溫晴竹的聲音很輕,語調卻很肯定。
潘逸羣的心像是被誰狠狠撞了一下。
“我不懂,爲什麼?”潘逸羣無法明白,爲何在聽見這句話時,他的心會像是陡然破了個大洞,既空虛又疼痛。
“你真的不懂爲什麼?”溫晴竹的語調仍舊溫婉如蜜,但聽在他耳裏,卻像針一樣扎人。
“我要知道原因。”他不懂自己在執着什麼,但是他就是不想這麼不明不白就失去她。“你爲什麼堅持要走?”
四目交接的眼神裏,一個是堅持,一個是決絕,前者是潘逸羣,而後者則是溫晴竹,都有非把事情弄清楚的決心。
“其實,原因真的很簡單。”溫晴竹深吸了口氣之後開口。
潘逸羣只是沉默地、緊張地等着她繼續說下去。
“要走的原因只有一個,我沒有辦法接受,我們兩人明明離得那麼近,但心卻距離得好遠,我不想對你封閉起所有的情緒,藏在你觸摸不到的地方。我不想,我一點都不想。”溫晴竹搖搖頭,她曾經想與他分享所有的一切,而如今這個想法卻顯得十分可笑。
“你不需要隱藏,我很想知道……”
“我卻再也不想讓你知道了。”溫晴竹冷冷打斷他的話。
曾經,她親手把自己的心交託他手心裏,但是剛纔她親眼看着他把她的心給摔了,碎滿一地。
她再也不想見他,再也不想!
只要不見到他,她的心或許就可以慢慢痊癒,或許就不會再這麼疼。
“可是小孩……”想不出任何能留住她的理由,他只想得到小孩,那是他唯一能強力留下她的施力點。
“我會照顧好你的小孩,這一點你放心,我說到做到。”溫晴竹再次打斷他的話,一點都不想聽,他挽留她的目的,只是爲了小孩。
他的目光緊盯着她,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疼痛泛開,只因爲她說的那句話。
她說……她會照顧好“他”的小孩!她說的是“他”,而不是“他們”。
“你應該相信我的,相信你自己的眼光。”溫晴竹定定望着他,認爲他不讓她走的原因,只是怕她帶着小孩遠走高飛。
再也說不出任何的理由,潘逸羣只能愣愣站在原地,看着她推開辦公室的門,消失在他的眼前。
胸口像是被人劃了一刀,痛得他幾乎無法忍受,他只能咬着牙,握緊拳。
走的只是溫晴竹,他的小孩還是會留下,但爲什麼……他仍舊覺得好心痛、好心痛,像是失去了什麼最重要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