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一天,文若依的疼痛愈來愈劇烈。
以她的情況應該要立刻動手術,因爲再拖下去也許會引起腹膜炎、腹內膿瘍、闌尾炎穿孔等併發症,嚴重者可能導致死亡。
由於她上次捐的血早就被用掉了,所以現在在等醫院調來同型的血液,才能進行手術。
打了鎮定劑,她好不容易睡着,齊揚鋒立刻去找醫生。
“到底還要再等多久才能開刀?她痛到都快不能說話了。”
“捐血中心和其他醫院裏目前都沒有這類型血液的庫存,就捐血中心可以查到的資料裏,臺灣有七個人有這樣的血型,只是這其中有三個人不在國內,一個上個月去世了,另外兩個年紀都超過七十歲,不方便捐血,其中只有一個四十歲的男子可以捐血。”醫生解釋目前的情況。
“那你們還在等什麼?快點連絡他呀。”看她一整天痛得翻來覆去,坐也不是躺也不是,齊揚鋒心疼得恨不得能替她分擔痛苦。
“我們跟他連絡過了,可是那位先生沒有捐血的意願。”醫生爲難地說,這種事情要自願纔行,又不能強逼他來捐血。
“什麼?把他的電話給我,我來跟他連絡。”
“這……我們恐怕不方便泄露他個人的資料。”
聞言,齊揚鋒怒責,“是泄露資料的問題比較嚴重,還是人命比較重要?”
“這……”
不容醫生再拒絕,他強勢地要求,“把他的電話地址給我,有什麼問題我來承擔,否則若依出了什麼問題,我唯你們是問。”
過來探望文若依的柯宜倫看到這幕,眼眶霎時泛紅。
若依,有這樣深愛你的人,你真的要放棄他嗎?
*
“你不要再說了,我說不捐就是不捐。”
“你!”齊揚鋒被他的態度惹惱,但一想到文若依的命就係在這人身上,他勉強按捺住怒火,儘量好言說道。
“你如果有什麼條件,儘管說出來,我會盡我的能力滿足你的要求。”
“恁北說不捐就不捐啦,你給我走,不要再煩我了。”
“你知不知道她在等你的血救她一命?你難道要見死不救?”
男人叼着煙,蹺着二郎腿,滿不在乎地說:“我又不認識她,那關我什麼事?”
“你這個混帳!”齊揚鋒忍不住揪住他的領子,想要賞他一拳,打醒這男人自私的腦袋,一旁同行的醫護人員連忙攔下他。
“齊先生,別這樣,有話好好說。”
“啊是什麼事情,吵吵鬧鬧的?”樓上走下來一位老人家,午覺被吵醒,一臉的不悅,目光在掃到齊揚鋒的時候詫異出聲。“你不是那天救了我的小夥子嗎?怎麼跑到我家來了?”見到救命恩人,老人家一掃不悅的情緒,滿面笑容熱絡的迎上來。
“老伯,你住這裏?”
“嘿呀,這是我家。”看到他揪着自己的兒子,老人一臉不解,“啊是發生什麼事了?”
看見老人家,齊揚鋒眸裏霎時燃起一絲希望,指着那男子問:“他是你什麼人?”
“就我兒子咩,他哪裏得罪你了嗎?你跟我說,我好好教訓他。”
“阿爸,我哪有得罪他?他跑來要我捐血,我不答應,這傢伙就想動粗。”男子喊冤。
“你要他捐血?”老人納悶地問:“爲什麼?”
齊揚鋒連忙解釋,“因爲我女朋友盲腸炎要開刀,由於她的血型很罕見,而你兒子跟她的血型剛好一樣,所以希望他能到醫院捐一點血。”
“原來是這樣。”老人明白事情的經過後,望向自己的兒子下命令,“阿旺,你立刻給我到醫院去捐血。”
“阿爸,他們是要抽我身上的血捏,萬一捐出毛病了怎麼辦?”
一旁的醫護人員解說着,“先生,捐血不會影響到你的身體健康,我們的脊髓會再造血出來,這樣反而有助於新陳代謝。”
“聽到沒有,別說沒有影響,就算有你也要給我去,要不是這小子上次救了我,你阿爸我早就被招牌壓死了。”
“可是阿爸……”
老人家不耐煩的抬腿,一腳踹向兒子的屁股,“你還囉唆什麼,我叫你去你就去。”
男人就這樣被老人家踹進了醫院。
但此刻醫院的一隅傳來殺豬般的鬼哭神嚎,驚動了不少人過來查看是不是發生什麼慘案。
結果只看見黑色的躺椅上坐着一個男子,正大呼小叫的哀嚎着。
“護士小姐你騙我,你說不痛的,我現在快痛死了,恁北不要捐了。”
見他伸手想拔掉管子,護士趕緊阻止他。
“這位先生,別這樣,你再忍一下就好了,我剛纔不是教你要重複握拳再放鬆的動作嗎?這樣子血會流得比較快。”
看着自己的血慢慢流進血袋裏,男人繼續放聲慘叫,“恁北會痛死……嗚嗚嗚……你們草菅人命,恁北這條命會被你們收買去……”他這輩子什麼都不怕,只怕兩件事,一個是他阿爸,另一件事就是打針,剛纔被紮了一針,還被插上管子,痛得他頭皮發麻,心臟無力。
護士只能很無力地哄他。
“你不會死啦,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第一次看見有人這麼怕痛的,終於明白之前他爲什麼一直不願意捐血了。
“那個浮屠是什麼碗糕?”
“呃……”護士被問得啞口,“總之是一件很大的功德就對了。”對呀,浮屠到底是什麼?
*
“爲了要求他捐血給你,聽說揚鋒差點要向那男的下跪,沒想到他竟然是揚鋒上次救過的那個老人家的兒子,這就叫善有善報吧。”
傾聽着宜倫的話,剛手術醒來不久的文若依,知道自己這次能及時動手術,多虧了齊揚鋒。
她心裏感動,眸裏氤氳了一層水氣。
“他呢?”
“他回家洗澡順便換衣服,待會就過來。”柯宜倫知道此刻不需要自己再多說什麼,經過這次,文若依應該能感受到齊揚鋒有多愛她,如果她還不知珍惜,那就真的太傻了。
“對了,若依,你姊姊打過電話來,那時你在手術室,我跟她說了你的事,她說要馬上趕回來,應該明後天就會到了。”
“她那邊工作不是很忙,怎麼有時間回來?”文若依緩緩從牀上坐起身。
柯宜倫連忙將枕頭塞進她腰下,讓她坐得舒服一點。
“再忙也沒有自己的妹妹重要呀。”
“你不該跟她說的,只是盲腸炎而已,又不是什麼大病。”她不希望姊姊太擔心。
“雖然只是盲腸炎,卻差點就要了你的命,如果不是揚鋒及時找到那個人過來輸血給你,真不敢想象後果會怎樣。”柯宜倫不忘叮嚀,“等你好了之後,要好好謝謝他。”
“宜倫,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過份?”
明白她指的是什麼事,柯宜倫神色一正。
“雖然我能瞭解你的想法,可是還是無法認同你的做法,你姊姊應該也不贊成你這麼做吧?”
“不只是因爲我姊姊的關係。”
“那還有什麼原因?”
“我怕他以後也會像展鑫銘一樣,做出對不起我的事,到那時候我一定會受不了的。”
“所以你寧願現在就放棄他,以免到時候真的發生那樣的事?”
“嗯。”文若依垂目望着牀單,“我跟我姊姊不一樣,發生這種事,她選擇逃到國外去療傷,但是我可能會做出更激烈的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