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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熊心豹膽》 / 馥梅 / 第8章 / 共12章

屋外又開始下雪,天氣更冷了,可是房內卻很溫暖。

稍早,雪豹房裏多添了兩盆火爐,一件厚實溫暖的棉被,還有好幾套又輕又暖、摸起來就知道質料上等的冬衣。

雖然熊欣口氣尖酸的說這些東西需要多少多少的銀子,她都會一一記在帳上,可是雪豹脣角的微笑一直沒有消失。

“雲叔叔,你很開心嗎?”如雪窩在他身旁,看着傻笑的雲叔叔。

“是啊,因爲如雪在這兒陪叔叔,叔叔很開心呢。”似乎聽出小姑娘語氣裏的鬱悶,他收回心神,關心地問:“如雪不開心嗎?”

“雲叔叔,向柏哥哥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叔叔也不知道,雪下得大,就會耽誤他的行程,怎麼了?想要向柏哥哥陪你玩嗎?”他溫柔的摸着她的頭。

”嗯。”她鑽進雪豹的懷裏。

“如雪不是有其他朋友嗎?”

“哼,我不要他們當朋友了!”她生氣的說。

“咦?爲什麼?”他訝異詢問。

“因爲他們說孃的壞話,我討厭他們!”

哦,看來他找到小姑娘心情鬱悶的原因了。

“他們說了什麼,可以告訴雲叔叔嗎?”

“我不想說。”她悶悶的搖頭。

“沒關係,如雪,你娘知道那些事嗎?!”

“知道,娘說那些話聽聽就算了,別管他們。”如雪氣惱。“可是如雪明明有爹,以前娘對如雪說,如雪的爹是一個長得很好看的人,說如雪的爹專門抓壞人,很多壞人光是聽到爹的名號就害怕,是很厲害的爹,可是他們……啊!雲叔叔,你抱好緊,如雪會痛呢!”

“抱歉……”雪豹神情有些激動,放鬆了力道。“還痛嗎?”

“不痛了。”她搖頭。“叔叔,小狗子他們明明什麼都不知道,爲什麼就說如雪說謊?說他們的爹孃都說,如雪其實根本沒爹,是娘騙人的。”

“是他們的爹孃說錯了,如雪當然有爹,沒有爹就不會有如雪。”他溫柔地說。“如雪,你娘有沒有告訴你,你爹叫什麼名字?”

“沒有。”她委屈的嘟起嘴。

“那……你知道你娘叫什麼名字嗎?”他又問。

“娘?娘叫做雲大娘啊!”她理所當然的說。

看來如雪也不知道。

雪豹搖頭,她真的是防得很徹底啊!

就算他看不見,可是她怎麼會以爲,面對一個深深愛過且念念不忘的人,他會完全沒有感覺呢?

他早就猜到雲大娘是熊欣,這世上要找像她這麼彆扭的人可是很難的,他不會那麼“幸運”連碰到兩個。

所以,他纔會從堅持出谷的急切,在出了意外之後,反而安之若素的在這兒養傷,讓向柏那般迷惑。

一連串的試探,更加證實了他的猜測,之前假裝跌倒,他很後悔沒斟酌好力道和距離,害她撞傷了手。

從如雪方纔的形容,熊欣口中描述的“爹”,應該就是自己沒錯。

雖然他們過去並無親密關係,但是既然熊欣說是他,那麼如雪就是他的女兒,只是……她願意讓他當如雪的爹嗎?

不知道如雪親生的爹,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真的死了?或是……拋棄了他們母女?

想到有一個男人曾經傷害過她,他就忍不住心頭的怒火!

可是……她向如雪形容的爹,明明是他的模樣啊,而且她也自稱雲家婦,如雪也姓雲,難不成這麼巧,如雪親生的爹也姓雲,職業也是賞金獵人?

亂了,他越想越多困惑,想不出到底是怎麼回事,很多問題,都必須由她給他答案。

“如雪,如果你娘答應的話,叔叔可以當你爹,你說好不好?”雪豹突然說,他不想再讓她逃避下去了,很多問題不攤開來說是無法解決的。

不過……他會再給她一點時間。

“真的嗎?”如雪開心地問。

”嗯,只要你娘答應。”

“那我去問娘!”

“不,等等。”他沒有放開她。“如雪,讓叔叔和你娘說,不過在叔叔和你娘談話之前,你也不要提,好嗎?”

“那要多久?”她失望地問。

“不會很久的,如果如雪願意,也可以先偷偷的叫我爹,不過不可以讓你娘聽見喔!”

“可以嗎?”她眼眶紅紅,這會兒可是真的要哭了。

“當然可以。”

“爹……”她窩進雪豹的懷裏。

雪豹有些激動的抱着她,本以爲這輩子不可能有人這麼叫他了……

“如雪?”房門口,熊欣端着托盤走了進來,看見那抱在一起的一大一小,神情有些疑惑,更有着激昂的情緒充塞在胸口。

“娘……”如雪趕緊退開,緊張的望着她。

瞧見女兒緊張不安的模樣,熊欣朝她微微一笑,安撫她,讓她知道自己並沒有生氣。

“如雪,該用膳了,你到前頭去,水楓她們都在等你,去遲了,你最喜歡的杏黃酥會被她們喫光光喔。”

“啊!我的杏黃酥!”如雪尖叫一聲,立即衝了出去。

“要先用膳才能喫杏黃酥喔!”熊欣的聲音追了出去。

“是,娘!”軟嫩的聲音喊了回來。

她搖搖頭,將托盤放置在桌上,抬頭望向雪豹,不意被他臉上的神情震懾住。

“怎……怎麼了?”壓下有些狂亂的心跳,她力持鎮定的問。

“沒什麼。”他起身,順利的走到桌旁坐下。“好香。”聞味道,他就知道又是不同的養生藥膳。

這些日子以來,除了一些有固定療效的藥膳外,其他的養生藥膳口味多變,很少重複,這種用心,若非有心人,怎能做到?

看着他胃口一天比一天好,熊欣覺得非常開心,她希望能在他離開之前,將他的身體給調養好。

一想到他總會離開,她的心便抽疼着。

像這樣的日子,她還能擁有多久?

“你的身體這麼差,要出門,你的家人都沒人阻止嗎?”這個疑問,從見到他開始,她就很想問了。

“我的身體不差。”雪豹強調。“不過師弟確實有極力阻止,可是這件事我必須親自處理,當師父知道就算他們阻止,我也會不告而別之後,師父只好答應讓我出谷,並且讓向柏跟着照顧我。”他微笑解釋。

“有什麼事情會比你的命重要?!”熊欣抿脣。他爲什麼這麼下懂得愛惜自己?爲什麼不懂沒命在,就什麼希望都沒有了?

“在我心裏,她確實比我的命重要。”

她一怔,是他?還是她?

心頭突然泛出一股酸意,是啊,都已經五年多了,他一定有了重要的人,一個讓他甘願爲其生、爲其死的重要人士存在。

沒什麼好意外的,這很正常,很正常……

“雲大娘?怎麼不說話了?”雪豹微笑地問。

“你這叫自不量力!”她暗暗吸了口氣,平復激動的情緒。“難道你不知道,你這種身體狀況只會給其他人添麻煩嗎?現在可好,被困在這裏兩個多月,啥事也辦不成,還造成我極大的困擾,浪費我那麼多時間!

“就算這樣,還是很值得,我很慶幸自己定了這遭。”他微笑以對,不以爲意。“而且,我必須再次強調,我的身體並不差。“爲什麼每個人都不相信呢?佑禎是這樣,她也是這樣,是因爲……太愛他了嗎?

“你……很慶幸?!”她完全無法理解。

“是啊,我很慶幸。”他點點頭。

“你出了差點沒命的意外,結果不管是爲了什麼人堅持離開荒谷,你也沒來得及處理吧?居然還說你很慶幸!”那個人……到底是誰?和他是什麼關係?

雪豹眨眨眼,笑容擴大,俊美的容顏炫暈了熊欣的理智,讓她心跳失速,呼吸加快,差點當只惡熊撲豹!

“你說得沒錯,我很慶幸,尤其是現在,我更加確定了,再也沒有比這更讓我慶幸的事了。”他輕笑,就算之前他對她是不是熊欣仍有一絲絲的不確定,此刻也已經全無疑慮了,她確實是熊欣,因爲雲大娘根本不知道他們來自荒谷。

熊欣楞了楞,他爲什麼突然變得這麼開心,甚至是……快樂,興奮?!

“雲大娘,我那師侄常常冒犯你,是我管教失當,我想,等他回來之後,我們會另外找客棧住。”他故意說。

她楞住,他要離開了?!

爲什麼?!

“什麼要到客棧去?嫌我這兒住得下舒適嗎?”她惱問。

他若離開,誰幫他調養身體?那個韓向柏照顧生活起居或許勉強可以,可是他的身體呢?誰照顧?

“不是的,這兒很舒適,只是雲大娘也一直說,你這兒是茶館不是客棧,我們在這兒只是給你添麻煩,這樣我很過意下去。”雪豹溫柔的說。

她真的很想把自己毒啞算了,全都是這張嘴惹的禍!

“住都住這麼久了,該麻煩的也都麻煩過了,而且你的眼睛呢?我可不想落人話柄,說我的茶館待客下週,這會影響我的生意。”

“呵,不會的,至於我的眼睛,我想需要的時候再請魯非幫我診診……如果可以的話。”雪豹猶豫了一下才說。

“很抱歉,魯非不外診,你是因爲住在這裏,所以才破例診你,如果你搬出去了,魯非就不能再替你診療。”熊欣一副隨他意思的語調道:“你自己衡量看看,要離開的話就請便,我的確也省得麻煩。”

“果然啊……”他低下頭,掩住嘴角一抹笑意,就知道她會極力留下他。

她抿脣,臉色黯然,可嘴巴卻沒好氣的說:“沒錯,我就是這麼一個冷血黑心腸的人,聰明的話就早早滾吧!”

“看來我還是要留下來,我想醫治我的眼睛。”雪豹微微一笑。“只好繼續麻煩雲大娘了,還請你多多包涵。”

熊欣纔在心裏痛斥自己,沒想到卻聽到他這麼說,頓時鬆了好大一口氣。

太好了,他要留下來了!

“真麻煩,我還以爲可以輕鬆了呢!”她哼了哼,已經開始想今天晚上要爲他準備什麼膳食了。

因爲想得太認真,也因此,沒有注意到雪豹上揚的脣角,除了一貫的柔和之外,還添進了一股狡黠的味道。

熊欣?!

韓向柏驚訝的停下腳步,他剛剛纔從府衙出來,拿了一張二師叔交代的叫“熊欣”的懸賞告示。很巧,聽說前兩天有目擊者見過了熊欣,畫像在今天繪出。

他拿了畫像,覺得這個熊欣有點眼熟,想了好久,終於讓他想到了。

畫像上的人,根本就是那個吸血蟲子云大娘嘛!只是畫像上的人比較年輕,看起來像是十八、九歲的雲大娘。

他焦急地想要趕回玲瓏鎮,揭穿雲大娘的僞裝,可是……剛剛看見一個面貌、裝扮和懸賞畫像非常相似的人又是誰?

尤其那個人還抓着一個男孩,行動鬼祟,應該就是畫像上的熊欣沒錯!

如果熊欣的罪名是真的,那麼那個男孩的處境可就不妙了。

沒有多做考慮,他立即追了上去,腦中也不斷思考疑點。

爲什麼雲大娘的容貌會和畫像上的熊欣這麼相似呢?

嗯……會是是姊妹嗎?

不管了,先跟上去再說!

韓向柏快速的跟蹤而去,看見“熊欣”將顯然被點了穴的男孩塞進—輛簡樸不起眼的馬車裏,然後駕着馬車來到開陽城郊,停在一棟豪華山莊的側門。

之後“熊欣”下車,小心翼翼的四下張望,確定四周無人之後,便鑽人馬車將男孩抱下,飛快的閃進門裏,一會兒又出來駕着馬車離開。

韓向柏皺着眉頭,不知道爲什麼,總感覺她有什麼不太對勁,不過目前暫且擱下不提,看見她又鬼鬼祟祟的走回來,他悄身跟上,飛身潛入別苑。

那“熊欣”將那男孩抱了起來,走到一處院落,送進一問臥房。

這個院落四周沒有任何僕役,他很順利的跟在後頭,繞到屋側的窗戶旁悄悄的窺視房裏狀況,一瞧清楚了“熊欣”正在對男孩做什麼時,錯愕、震驚、憤怒同時生起,正當他打算阻止時,她又突然住手,起身匆匆的離開房間。

韓向柏又等了一會兒,覺得機不可失,他必須趁現在救人!

翻身進入房裏,正打算救人時,突然從他後頭伸出一隻大掌,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已經快速的搗住他的口鼻——

“安靜。”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低斥。

他一楞,停止了掙扎,任由那人將他拖出臥房。

一到安全的地方,對方就將他放開。

“三師叔!”韓向柏訝異的看着豺狼,三師叔爲什麼會在這裏?

“向柏,你在這裏做什麼?你不是應該守着你二師叔嗎?”豺狼一開口便質問,“你二師叔呢?”

“二師叔在玲瓏鎮……”

“什麼?他不在開陽城嗎?”

“不是的,我們……哦,暫時住在玲瓏鎮……”韓向柏沒有說謊的習慣,也還沒練就這門高深的技能,他有種大難臨頭的預感。

豺狼似乎看出不對勁,眯着冷銳的眼死盯着他。

“向柏,你有事瞞着我。”

“哦……”如果他放手一搏,然後三師叔因爲顧慮師祖和爹的關係,對他放一點水,那他應該打得過三師叔吧?

“向、柏,你最好老老實實的招供,我不想把用來整治惡人的手段拿來用在你身上,相信你也不想。”

“我和二師叔只是在半路上出了一點……意外……”

“意外?”豺狼突然變得冷沉。“你二師叔還好嗎?”

“現在很好。”只是眼睛失明瞭……爹啊,救命啊!

“意思就是說,之前並不好,是嗎?”豺狼冷冷的說。“那你爲何會在這裏。你應該寸步不離的守着他。”

“是二師叔叫我來拿熊欣的懸賞告示,我們被水衝下斷崖的時候,所有的東西都……”

“斷崖?!”豺狼暴吼。

啊!完蛋了,他怎麼說溜嘴了!

“你們竟然掉下斷崖?!”豺狼掐住他。

“豺狼。”

一聲平淡的低喚解救了一條生命,緊接着,韓向柏已經從豺狼的手中脫離。

“爹……”他鬆了口氣,得救了。

“大師兄。”豺狼望着韓滅。“大師兄怎麼會在這裏?”

“你大嫂聽說熊欣專門找十歲以下的男孩下手,不放心向柏,所以要我來看看。”韓滅解釋。

豺狼一臉諷刺的挑眉。那也要向柏像一個十歲以下的男孩啊!

“豺狼,你丟下剛滿月的媚媚出谷,是想幫雪豹‘處理’這個‘熊欣’的差事,是吧?”韓滅說。“師父說媚媚很傷心,你氣她欺騙你,讓雪豹出谷,是嗎?”

他撇開頭,沒有回答。

“如果雪豹知道的話,一定會很難過、很自責吧!”韓滅淡淡的說。“不知道他的身體能不能承受得了?”

“好了,大師兄,我瞭解你的意思,我不會找向柏算帳了,行嗎?”豺狼嘆了口氣。

“我有說到向柏嗎?”他淡笑。

“我懂得舉一反三。”豺狼聳肩。

“我想,你一定急着想去找雪豹,確定他無恙吧?”韓滅對他點點頭。“這個熊欣的事就交給我,當做是彌補向柏的辦事不力,如何?”

“二師兄會希望由他自己處理。”

“不會了,因爲這個熊欣不是他以爲的那個熊欣。”

豺狼一頓,的確。

“好,這差事就交給大師兄。”豺狼樂意轉移責任。“向柏,你們住在哪裏?”

“玲瓏鎮的有客來茶館。”韓向柏立即說,看見豺狼轉身施展輕功就定,突然想到一件事,倏地朝他的背影大喊,“三師叔,我們欠了茶館老闆娘四千八百六十八兩銀子,還欠了十三師叔一萬五千兩銀子。”

豺狼氣息一頓,差點從半空中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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