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下車就被人由後方攬住腰往後拉,俞安安差點沒尖叫出聲,還好熟悉的聲音緊接着從她身後響起,這才抑制住她差點衝口而出的尖叫。
“你爲什麼在這一站下車?”
她倏然回頭,只見她的新科男友那嚴正眉頭微蹙的看着她。
“你怎麼會在這兒?”她驚喜的問道。
“好問題,我正在等你解釋。”他一本正經的點頭。
俞安安呆了一呆。“什麼?”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家附近還有一個公車站牌,爲什麼你要在這裏下車?”他雙手盤胸,好整以暇的問。
“嗯,這個……”
“我要聽實話。”
“好啦,爲了省錢。”
“省錢?”
“因纔多一站而已就要多加一段票,我覺得不划算,而且重點是這樣還能運動,何樂而不爲?”
“你明知道這附近最近極不安全,有色狼出沒還運動?”他瞪着她。
“我今天已經提早回來了。”
“意思就是你原本打算要更晚回來?”
俞安安立刻噤聲,覺得自己真是自掘墳墓。她輕嘆一聲,心想如果自己真要和他交往的話,這件事就必須解決纔行。
“那大哥,你昨晚說的話是真的嗎?”她看着他問道。
“什麼話?”
“就是……”她突然覺得害羞了起來,低下頭後才小聲的說:“你說你是我男朋友這件事。”
“你不想嗎?”他牽起她的手往回家的方向走。
“不是!”她迅速的抬頭回答,旋即又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我的意思是,我們認識的時間不久,對對方也不是很瞭解,你怎麼會突然……突然想和我交往呢?”
“因爲我對你一見鍾情。”
“啊?”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她愕然的望着他,臉也跟着紅了起來。
“你臉紅的樣子很好看。”他笑着說。
熱氣以雷霆萬鈞的姿態往她臉上衝去,俞安安心跳一百的看着他,有些手足無措正想低下頭藏趄她害羞的臉時,他卻突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傾身在她脣上輕竊了一吻。
“我說的是真的。”他在她紅着臉,不知所措的時候緩緩地說:“第一次看見你站在我家門前羞紅臉時,我就喜歡上你了,可是你的樣子看起來好小好年輕,讓我完全不敢對你伸出魔掌,後來在知道你有男朋友時,我的感覺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腳一樣——”
“我沒有男朋友。”她忍不住插話。
看了她一眼,他牽起她的手,再度往回家的路緩步踱去。
“我不知道你是否記得,有一次遇見晚歸的你,我曾試探的對你說,如果約會回來晚了,就叫男朋友送你回來,你當時回答我說好。”
“真的嗎?”她倏地睜大眼睛,完全忘了有這麼一回事。
“既然不是去約會,那晚上這些時間你都去哪兒了?”他好奇的問,“不會真的每天都在加班吧?”
“我在兼職上班。”
那嚴猛然停下腳步,不解的轉頭看地。“兼職?”
“嗯,在咖啡店上班。”她坦白承認。
“爲什麼要兼職,你很缺錢嗎?”
“沒有啦,只是想多賺點錢,早點把房貸還完而已。”
“你向銀行貸了多少錢?”
“三百萬。”
“那你在咖啡店兼職一個月能多賺多少?”
“一萬五。”
“所以你打算就這樣一直兼職到房貸還完爲止?”
“本來是,不過現在好像沒辦法了。”她無奈的嘆息。
“爲什麼沒辦法?咖啡店把你解僱了?”
“不是啦!”她忍不住白他一眼,“難道你希望我繼續每天工作到半夜纔回家嗎?”
“所以你是爲了我才辭去兼職的工作?”那嚴瞬間恍然大悟。
“我沒有辭職,只是取消了晚上的兼差,週休二日的時候還是要去。你介意嗎?”這樣她假日就沒辦法陪他了。
“如果我說介意,你會爲我辭掉那份工作嗎?”
“我很喜歡我工作的那間咖啡店,那裏的老闆娘人很好,住在咖啡店樓上的住戶也很好。”她沒有做正面的回應,只對他這樣說。
“如果你只是去那裏交朋友的話,我不介意,但還要工作就太累了。”
“我覺得還好,而且也已經習慣了。”
“可是如果你假日還要工作,那我們還有什麼時間可以約會?”
“還是我取消假日的工作,改做晚上的?”
“沒辦法都不做嗎?”
“我需要錢。”
“你白天的工作薪水這麼低嗎?”
“要同時付房貸、生活費用和拿回家的錢,這樣有點喫力。”
“你的薪水還要負責養父母親嗎?你沒有其他兄弟姊妹?”
俞安安搖搖頭。“我爸媽很早就過世了,姑丈、姑姑他們無條件收留我,所以我現在長大有能力賺錢,自然要拿點回去孝敬他們。”
“問題你不是靠能力賺錢,你是出賣所有可以用的時間和體力,在靠勞力賺錢,他們知道你是這樣孝敬他們的嗎?”
俞安安頓時無言。
“他們難道不覺得心疼嗎?”
緩緩地低下頭,她更加沉默。
“我很心疼。”
猛然抬起頭來望着他,望着望着,她的眼眶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
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心疼她,大家總是被她笑口常開的模樣所欺騙,被她開朗堅強的模樣所折服,除了佩服她、羨慕她、欣賞她的堅韌之外,沒有人對她說過心疼的字眼。
她是堅強勇敢的,因爲大家都這樣說,所以她也以爲自己是這樣的人,沒有任何事可以難倒她,再苦再累也可以笑臉迎人。
可是她真是這樣的人嗎?
其實她內心深處也希望有人可以依靠、希望可以逛街花錢買喜歡的東西,希望可以在假日睡到日上竿頭,被上司颳了心情不好就請假回家,她也希望可以這樣做,多麼的希望,卻沒有人知道。
淚水突然滑下臉龐,把她嚇了一大跳。“對不起。”她急忙背過身把眼淚擦掉。
他將她轉向自己,並將她的手拿下來,用他的手溫柔的替她擦拭眼淚。
“安安,以後有我在你身邊,你不用再這麼辛苦了。”他輕聲對她說。
她聞言,纔要止住的淚水瞬間又如泉水般湧出來。
“糟糕,我說這句話不是要害你哭的。”那嚴嘆息的輕蹙了下眉頭,來不及擦拭她不斷掉落的淚水,只好將她擁進懷裏,讓他胸前的衣服代勞。
抓緊他的衣服,她像在大海中抓住浮木般,在他懷裏發出壓抑的哭聲。
那嚴心疼的又將她抱緊了些,低頭親吻着她的頭髮。
她到底是怎麼虐待自己的,竟然連哭都哭得這麼壓抑?
真該早一點對她出手的,因爲早一天知道她的辛苦,就能早一天讓她脫離那片苦海。
不過俗話說的好,亡羊補牢猶未晚矣。
從此時此刻開始,一切苦難都結束了,他絕對不會再讓她虐待自己,不管是在身體或心理上。
她比較適合笑,不適合哭;比較適合被嬌寵、捧在手心裏愛護,不適合爲生計操心繁忙;比較適合快樂花錢,不適合辛苦賺錢。
從今以後,他將爲她排除所有一切不適合她的,只讓適合的陪她渡過未來的每一天。
他說到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