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整條小北商店街顯得冷冷清清,連路燈看過去都是昏暗不明,譚亞芙踏上熟悉的街道,深鎖着眉,心裏若有所思。
“漂亮的小姐,都這麼晚了,你一個人要去哪裏?要不要我陪你呀?”冷不防,身後傳來含糊不清的說話聲,譚亞芙猛然回頭,看見一名樣貌猥瑣的男人正衝着自己笑,渾身酒氣沖天。
糟!他不知道跟在她身後多久了,她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心中暗惱起自己的大意,譚亞芙沒理他,轉過身加快腳下的步伐。
“漂亮的小姐別急着走嘛!”男人一個箭步,大膽地抓住她的皓腕,“多陪我聊兩句……”
“放開我!”譚亞芙發現越是掙扎,他就抓得越緊,她惱怒地瞪他。
“噓!只要你乖乖陪我聊天,我就放開你,”男人食指放在脣中間示意她安靜。“乖,聽話。”
膽大妄爲的醉漢,誰要陪他聊天啊!譚亞芙想用力抽回手,不料他競將她往自己懷裏扯。女人終究敵不過男人的力量,她踉踉蹌蹌地往他懷裏撞過去。
“對,要乖,就是要乖纔會得人疼,來!讓我親一個。”男人噘起脣,帶着酒氣靠近。
“走開!你這豬頭快放開我!”譚亞芙死命掙扎,眼眶湧上害怕的淚光。
第一次,譚亞芙覺得自己脆弱、毫無反抗能力,第一次,她懷疑起小北商店街的安全問題。去他的治安良好,若真的治安良好,怎麼有這種恐怖而且會騷擾人的醉漢在這裏遊蕩?
“別過來,別靠過來!”譚亞芙用力掙扎,手腕被抓得痛極了,她心念一轉,舉起腳狠狠往他的腳踩下去。
“痛痛痛!該死的臭女人!”男人喫痛,反手將她甩出去。
譚亞芙重重跌向石磚路,腳踝“喀”一聲傳來劇痛。
“臭女人竟敢偷襲我,你存心討打嗎?”男人抹抹臉,老羞成怒地大吼,握緊拳頭大步靠近。
完了,小命休矣!誰教她不聽齊明洛的勸告,還對他發脾氣,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報應吧!
認命地閉起眸,譚亞芙等着對方的拳頭落下。
不過等了又等,拳頭始終沒有落在她身上,反倒是耳邊傳來對方捱揍的慘叫。
“人家不想靠近你,你聽不懂嗎?對一個女孩子下手算什麼男人!”
悅耳特有的男性嗓音畫破寂靜的夜,譚亞芙倏然睜開美眸,看見那道熟悉的頤長背影。
那背影——好有安全感!
“明洛。”喉頭像梗了硬塊,她小小聲喊,淚水先一步盈滿眼眶。
看見他真好!
眼看醉漢搖搖晃晃像是夾着尾巴的狗落荒而逃,齊明洛甩甩指節發疼的右手。該死的,原來打人那麼痛!
“你沒事吧?”齊明洛蹲在她身旁,她蒼白狼狽的模樣狠狠刺痛他的心。
可惡!他剛剛應該多賞他兩拳纔對。
“你怎麼跑來了?你不是不回店裏嗎?”眼瞳裏映滿他擔憂的俊顏,她本來是要道謝的,偏偏倔強的嘴巴老是吐出一些口是心非的話。
“我本來已經回去了,見你不在家又擔心的跑來……”齊明洛話聲微頓,他輕輕撥開她頰邊的亂髮。“幸好我有來這一趟。”他低語。
不然……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這句話,好窩心,感動得她快掉淚了。
譚亞芙猛然低下頭,硬是忍住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此時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喜歡他的心情已滿溢,再也阻止不了。
“我,我的腳踝扭傷了,不能走路。”悄俏握緊拳頭,譚亞芙故意語調輕鬆的說,擺出壞女巫的態度。“不如你揹我吧!”
“……”若是還看不出她在逞強,那麼他就是瞎子了。“我揹你。”他沒有第二句話。
她倔強不肯示弱的模樣,讓齊明洛心裏有種異樣的情緒在翻攪,是心疼嗎?最多的應該是不捨吧!
她大可以不用這麼勉強,其實她可以多依靠他一些,他想保護她,不要她如此辛苦。
他是真的想守護她,守護這個心眼壞、卻又惹人愛的小女巫。或許這纔是他來到小北商店街的真正目的——
找到自己堅持想守護的東西。
*
“啊!痛痛痛!”
“扭傷腳踝當然痛,放着不處理會更糟糕,”齊明洛將冰袋壓在她腫得像饅頭的腳踝,他皺眉。“來,把腳抬高一點,這樣可以消腫。”
“真的很痛!”每動一下就痛得直冒冷汗,譚亞芙埋怨地看着他。
其實他是公報私仇吧!所以纔會故意很用力的壓迫她的傷處。
“要不是你不聽話,不肯早點回家休息,會搞得這麼狼狽嗎?”揚眸瞪她一眼,齊明洛犀利的反問。
咦?兇巴巴的,他一定不是她所認識的那個好欺負的齊明洛,嗚嗚嗚~~把真的齊明洛還給她啦!
“明洛。”停頓了半晌,她突然喚。
“幹嘛?”
“對不起,今天在電話裏我胡亂發你脾氣,我不該和你吵架。”不習慣放低姿態,譚亞芙很小聲地說。
喲!還知道要道歉,孺子可教也,可惜他沒那麼容易氣消。
“我們有吵架嗎?”輕哼了聲,齊明洛挑眉反問,“基本上,我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吧!”
小氣鬼,愛計較,人家她都認錯了。
眼看她粉脣噘起,似乎心裏很不滿,齊明洛漂亮的眼瞳微眯,手中的冰袋使勁往她的腳踝按下去。
“哎呀!好痛!”譚亞芙疼得直咬牙,她含淚瞪他,燦亮的美眸似火。
“原來你也是會哭的嘛!”薄脣勾起冷笑,齊明洛語帶嘲諷。“既然會哭,就不要老是把淚水往肚子吞,痛痛快快哭出來不是很好嗎?”
“齊明洛……”這真是她半路拐來的廉價勞工嗎?怎麼有種越來越反常的錯覺?
“這個世界不是靠你一個人撐起來的,”想這樣跟她說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齊明洛雙手撐在她兩側,將她困在自己與沙發中間,眼睛瞬也不瞬的望入她的眼,緩緩的道:“你還有家人、朋友,你不用這麼勉強。”
“我纔不勉強,別淨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他的話無預警地戳入她內心深處,譚亞芙別過頭。
“有!你很勉強,所有的事都自己一個人扛,你以爲自己足什麼?神力女超人嗎?生平最大的志願是維護世界和平?”齊明洛逼近她,從他漂亮的眼瞳裏,譚亞芙幾乎可以看見自己。
他的氣勢壓倒她了,逼得她啞口無言。
這個男人真是當初那個任她欺負、任她使來喚去的好用勞工嗎?還是她一直就不曾看清他的真面目,被他無所謂的表象給矇蔽了?!
可惡!扮豬喫老虎的傢伙!
“說話呀!向來能言善道的你怎麼不說話了?”齊明洛揚眉追問。
“你要我說什麼?”有股悶氣梗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譚亞芙直視他的眼。“就算我想依靠,有人能讓我依靠嗎?”
“爲什麼沒有?”
“沒有!沒有這個人。”如今的話題早脫離家人朋友,他們兩人心知肚明。
這世上真有人值得真心託付嗎?誰知道最後會不會又是同樣悲劇收場?與其賭這麼大,還不如自立自強,照着自己計畫的人生走。
“有,當然有,就是我啊!我讓你依靠!”齊明洛脫口而出。
繞了一大圈,目的就是爲了逼出她這句話,有時回頭想想,大智若愚的人心機纔是最深沉的。
而他,正是這樣的男人。
她的心狠狠一跳,好慌。
“齊明洛,你在胡說些什麼!”譚亞芙聲線微微不穩,她躲開他炙人的目光,也想躲開這個話題。
“我沒有胡說,我是認真的。”齊明洛緩下語氣。“你可以試着依靠我,亞芙。”
她可以試着依靠他?!不行,她害怕,她不想再摔一次,那種疼她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就算明洛不曾提過自己的事,可是再笨的人也能猜出他絕對出身不凡,只是他裝傻,她也跟着裝傻罷了。
這種男人……這種男人不是她喜歡的類型,也不是她該喜歡的類型,她要理智點,千萬別重蹈覆轍。
“這個話題結束,沒有繼續討論的必要。”垂下美眸,譚亞芙重新戴上冷淡的面具,她拒絕。
“爲什麼沒有必要?給我一個可以說服我的理由。”合黑色的眸子幽光閃過,齊明洛沒打算輕易放棄。
堅持,這是他在她身上學到的東西。
每每看到她爲了自己想做的事而努力,像投入所有精力般的專注,他總會感到胸臆間有種軟軟的情緒在騷動,那種陌生的感覺——
像是心疼。
他心疼她一個人默默努力,其實她可以撒嬌的,不是有句話說,愛哭的小孩有糖喫嗎?她沒必要將人生走得這麼辛苦。
“理由有很多,隨便想都一大堆……”他靠得太近,呼吸裏嗅進的淨是他乾淨好聞的氣息,擾得她心慌意亂。
“不!能說服我的理由只有一個,”齊明洛傾身向她,猝不及防的狠狠封住她的菱脣。“除非你不心動,不喜歡我。”
耶?
他就這樣大刺刺吻住她引她甚至沒點頭答應耶!他何時變得如此霸道?一整個MAN起來了?!
他的吻來得又深又狂,讓譚亞芙想拒絕的機會都沒有,至少——
她並沒有真的拒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