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光臨!”
陽光燦爛的下午,甜美的嗓音自幸福菓子屋內傳出,就在不起眼的商店街角,已近三十年曆史的幸福菓子屋木製招牌泛着柔和的光澤,甜甜的點心香味撩人味蕾,有裹着鮮奶油的草莓捲心派、帶有淡淡苦味的巧克力布朗尼、香濃可口的意式堤拉米蘇,當然最熱賣的還是幸福菓子屋的招牌甜點──大福。
香Q軟嫩的麻糬包着整顆新鮮草莓,咬下去酸酸甜甜的,就像初戀的滋味,嘗過保證永難忘懷,每天下午三點限量供應,每每剛上架就立刻被搶購一空……
“咦?怎麼沒看到草莓大福?”已是十幾年常客的王太太一臉失望,她在十餘坪大的店內轉了又轉。“該不會是賣完了?”
“王媽媽,今天您來晚了,陳媽媽因爲小兒子要開同學會,一口氣買了二十個草莓大福。”
猛地,櫃檯下一名約莫二十四、五歲的漂亮女孩站起,一頭烏亮的長髮束成馬尾,白淨的瓜子臉清麗娟秀,笑起來的時候明眸像彎彎的月亮,淺淺的笑窩乍現,教人眼睛爲之一亮。
“王媽媽,不如您改買巧克力大福吧!巧克力大福也很好喫喔!”她笑眯眯的拿了顆胖嘟嘟的巧克力大福放入王媽媽的餐盤。“這顆本店免費贈送,就當作讓王媽媽白跑一趟的歉禮。”
“哎呀!亞芙,這怎麼好意思呢?”看着餐盤裏的巧克力大福,王媽媽滿肚子的不滿頓時煙消雲散,她捧着臉低呼。
嘴裏說不好意思,卻是心花朵朵開,這是歐巴桑的習性之一,愛貪小便宜。
“王媽媽是幸福菓子屋的老主顧,讓王媽媽空手而回,應該不好意思的人是我。”譚亞芙人甜嘴也甜,銷售手腕更是一級棒,她的存在儼然成爲幸福菓子屋的活招牌,不少年輕男子慕名而來,就是爲爭睹她這個“草莓甜心”的風采。“如果王媽媽還要草莓大福的話,我明天偷偷幫您留一些下來可好?您也知道的,本店從不接受預約,這可是王媽媽纔有的待遇喔!”
“亞芙,你真貼心,不愧王媽媽那麼疼你,”王媽媽一聽立刻眉開眼笑,心情大好。她壓低音量,朝她眨了眨眼睛。“那就請你幫我留……”她伸出十隻肥短的指頭。
“沒問題,王媽媽明天四點左右來拿吧!”依然笑得明眸彎彎,譚亞芙笑答。
“麻煩你囉!亞芙。”
“這是我該做的,”譚亞芙比出“噓”的手勢,“別忘了這是我們的小祕密。”
“我明白、我明白,”王媽媽用力地點點頭,“祕密,祕密。”有祕密最好了,人們都喜歡小祕密。
“王媽媽明天見。”還是笑得像天使般燦爛無害,譚亞芙揮手送走王媽媽。
“明天見。”王媽媽拿着巧克力大福,滿臉笑意的走出幸福菓子屋。果然還是老街坊有人情味,買起東西來特別開心。
幸福菓子屋店如其名,希望大家都幸福。當然,經營幸福菓子屋的老夫妻也如店名般幸福恩愛,就算一把年紀了,出門時還是親來親去異常甜蜜,也不怕嚇得路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老闆譚水根知足常樂,不求賺大錢,只求一家衣食無虞,對於膝下三個女兒更是疼愛有加,是名副其實的“孝父”。
大女兒譚亞芙個性認真,從小以接手幸福菓子屋爲己任,堅持想娶她的男人必須入贅,和她一起經營幸福菓子屋,所以她大學畢業後便自願待在店裏幫忙,讓爸媽開開心心的四處旅行樂逍遙;二女兒譚亞曦個性大剌剌、不拘小節,論起打架不輸給臭男生,是譚家雙親最擔心的一個,深怕她火爆的個性會把身邊的追求者都嚇跑,最後嫁不出去變虎姑婆,一輩子和草莓大福爲伴;至於小女兒譚亞茵,天生就是古靈精怪,常嚷着說終身不嫁,自由最棒,頂着一流大學畢業的光環,卻不好好工作,老是接些莫名其妙的case,常嚇得兩老心臟無力……
這是發生在小北商店街不起眼角落的小故事,此時正悄悄的一頁一頁翻開序幕……
*
“總經理,就是這個,就是它打敗了我們的巧克力布朗尼。”
屈經理略顯激動的聲音終於引起齊明洛的注意,他慢吞吞的自文件中抬起頭,目光落在盤中胖嘟嘟軟綿綿的“兇手”,有些訝異地挑起一道濃眉。
“麻糬?!”他的語氣充滿懷疑。
他很難相信全國將近四十家蛋糕甜品連鎖店──夏卡爾,居然會被一團胖嘟嘟的麻糬給打敗。
“總經理,它不是普通的麻糬,它就是我們打入小北商店街最大的敵手!”屈經理漲紅了臉,用力指着它的樣子彷彿和這團胖嘟嘟的麻糬有深仇大恨。
“屈叔,它只是顆麻糬而已,”很擔心年近六十的屈經理會因爲一顆麻糬導致心臟病發,聽說他上次體檢的時候血壓、膽固醇都超過標準值,人哪!過了中年是該注意身體健康的時候。身爲夏卡爾第三代繼承人的齊明洛,笑着安撫他。“就算它再怎麼好喫,終究還是一顆麻糬。”
麻糬和巧克力布朗尼是完全不同的東西,不能混爲一談,就像豆漿和咖啡不能相比的道理相同。
“總經理,您要相信我,我做市場調查已經有十多年的經驗,每一次調查出來的結果和事實都差不多,您眼前的麻糬絕對不是個普通角色!”聽他說得漫不經心,屈經理激動得臉紅脖子粗。
嗯嗯……這不是普通角色的麻糬,可能身懷絕技喔!
齊明洛盡力讓自己保持嚴肅謹慎的表情,無奈微微抽動的嘴角泄漏了心思。
“總經理,您不相信我的話!您以爲我在開玩笑嗎?”屈經理的臉色已經由紅轉紫,血壓節節高升。
眼看屈經理就快切腹以表心意,齊明洛總算斂了斂臉色。
夏卡爾的現任總裁齊龍是個非常嚴厲的人,就算對自己的孫子也一樣嚴格。出國前,齊明洛曾向他保證無論如何會再拓展三個分店,而小北商店街恰巧就是選中的地點之一,他的確該認真起來。
“屈經理,話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你不介意我試喫吧?”齊明洛客氣地問。
既然是這顆不簡單的麻糬阻止了夏卡爾的前進之路,他當然必須先明白它的特別之處在哪裏。
“總經理請便。”屈經理將盤子更往前推了些,只要總經理肯重視這個問題,他想試喫幾顆都可以。
慢條斯理的用叉子叉起軟綿綿、胖嘟嘟的麻糬,齊明洛先仔細端詳一番才放入口中,別看他一副堂堂七尺男兒,他可是標準的甜食愛好者。
“嗯~~好喫!真的好喫!”咬下去的剎那,草莓的酸甜和Q軟的麻糬皮形成絕妙的口感,齊明洛眼睛一亮,連聲稱讚。
甜而不膩,難怪這顆身懷絕技的麻糬會受歡迎,果然非常好喫。
見總經理一喫上癮的模樣,屈經理額角青筋不住爆跳,有種血壓瞬間飆至頂點的感覺……
快爆了!
“天哪!這顆麻糬怎麼這麼好喫?”齊明洛意猶未盡,立刻又拿起另一顆。
“總經理,現在不是討論它爲什麼好喫的時候吧?”屈經理深吸口氣,努力要自己別激動。
“真的非常好喫,怪了,只是再普通不過的麻糬皮呀!”齊明洛喃喃自語,就像發現新玩具一樣新奇。
眼看齊明洛根本沒將他的話聽進去,屈經理咬咬牙。“總經理,它可不是普通的麻糬,它叫草莓大福。”
“我知道。”齊明洛點點頭,又塞一顆大福進嘴裏。“真的很不錯。”
“……”完了!要爆了!他的血管看來真的要爆了!“總經理!”屈經理終於忍不住地大喊。他受齊老總裁之託要好好輔佐未來的總裁,他自認盡心盡力,只差沒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可是偏偏……偏偏……
“嗯?”還在研究爲什麼麻糬可以如此好喫的齊明洛回過神,看見那張臉已經漲成豬肝色的屈經理。
呃,他的血壓應該還好吧?!希望還好,如果他把屈經理氣到住院,他一定會被爺爺狠狠的臭罵一頓。
“總經理,難道您都不擔心夏卡爾打不進小北商店街嗎?這纔是最重要的問題吧?比研究那顆大福有意義多了!”屈經理激動得口沫橫飛。
但是不研究出大福的好喫點,夏卡爾又該怎麼打這場仗呢?!
齊明洛心中雖浮起疑問泡泡,但終究沒有說出口,老一輩的經營方式根深柢固,並非一時半刻所能改變。
“我當然會擔心。”齊明洛綻出人畜無害的笑,看在屈經理眼裏見不到他的認真,只覺得他玩世不恭,就像個──
扶不起的阿斗!
“唉──”屈經理抱頭長嘆,無言了。
“屈叔,你別擔心,我會想出方法的。”薄脣還是漾着輕鬆的笑意,齊明洛擺擺手要他安心。“夏卡爾的巧克力布朗尼不可能會被這顆胖嘟嘟的草莓大福所打敗。”夏卡爾的巧克力布朗尼紅到海外去,可是貨真價實的金字招牌。
不過──真的很好喫哪!爲什麼只是用麻糬將草莓包起來會這麼好喫呢?真教人百思不解……
瞪着他的笑,屈經理一點都笑不出來,心裏滿滿掛念着該如何讓未來的主子認真起來。
總經理輕鬆,他可是一點都不輕鬆啊!
*
“亞曦、亞茵別忙了,先過來喫飯!”譚媽媽將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提醒家人開飯。
“哦!”譚亞茵頂着一頭詭譎的妹妹頭上桌,遠遠看過去就像朵黑色大香菇。
“嚇!”譚媽媽第一個受到驚訝,她震驚地看着小女兒,不懂自己明明將她生得可愛討喜,爲啥她要將自己弄成這副模樣。“亞茵,你的頭髮怎麼啦?”
“如何?這是我的新發型,媽咪還喜歡嗎?”不知道是否念美術出身,反而審美觀念異於常人?譚亞茵笑眯眯的問。
“我──”譚媽媽一句話卡在喉嚨裏許久,就是說不出“喜歡”兩個字。
“明明像某朵不知名的黑色菌類。”忽地,甫進門的譚亞芙插進話,她放下包包,先走進廚房洗手。
“噗!大姊說話還是同樣犀利呀!”譚亞茵笑着搔頭,對那句“不知名的黑色菌類”不以爲意。
“你又想玩什麼把戲了?”譚亞芙認真地問,在店裏的燦爛笑顏不翼而飛。
其實這纔是譚亞芙的真實個性──嚴肅謹慎、不苟言笑。在店裏的親切溫柔全是假象,所以當大家得知她有“草莓甜心”這個外號時,着實讓她被取笑了好一陣子。
這個甜心一點都不甜。
“哎呀!大姊真瞭解我,我最近接了新工作,正努力把自己扮醜。”譚亞茵吐吐舌尖。
“什麼新工作?快說來讓我聽聽。”聽見古靈精怪的小妹又有新case,譚亞曦好奇地問,她一甩及腰長髮,伸出爪子偷襲桌上的雞肉。
“譚亞曦,喫飯前要先洗手!不許偷抓!”譚媽媽眼明手快地拍開。
“痛!”譚亞曦喫痛地低喊,不情不願地挪動腳步進廚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