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艙,船員客艙裏。
“那個該死的女人!下手居然這麼狠!”七洋一手拿着半空的威士忌酒瓶,一手摸着自己紅腫的左頰,分不出是氣憤還是醉了,滿嘴酒氣的高聲抱怨着,“她究竟有沒有搞清楚?我纔是她的丈夫耶!她居然爲了一個陌生的男人打我!媽的,她打得好用力,痛死我了~~”
說完,他舉起酒瓶,咕嘟嘟的灌了幾大口。
賽門、小可和維珍瞠大眼睛,面面相覷,他們從沒見過七洋這麼反常的模樣。
原本他們三人正在玩撲克牌,沒想到七洋忽然闖進來,一屁股在地上坐下之後,他就不停的數落韓堇的不是,數落夠了就灌酒,灌完再繼續抱怨,簡直像一部跳針的音響,重複個沒完沒了。
一陣灌蟋蟀似的牛飲後,七洋打了個酒嗝,繼續激動的說道:“我承認我找一個女人來氣她有失厚道,可是說來說去,還不都是她的錯!也不想想自己是邢家少奶奶,居然對丈夫不聞不問整整三天!你們說,她這樣對嗎?啊?”
說完,他又準備開始灌酒。
維珍率先跳起來,一把抓住他手上的酒瓶。
“好好好,她很過分,她不該打你!Seven,把酒給我,不要再灌了,你已經喝太多了。”
七洋緊緊抱住酒瓶,死也不放,用一雙醉眼瞪人,“不要!我還要喝!”
維珍沒轍,看向賽門與小可,“這下怎麼辦?”
“他醉成這樣,現在跟他說什麼也是白搭。”賽門嘆口氣,揮揮手,“算了算了,他心情不好,就讓他喝吧!”
小可猛搖頭,“那怎麼行?照他這種喝法,明天八成會吐到死,然後掛在牀上三天三夜下不了牀。這事要是傳進邢家太后耳裏,我們就要捲鋪蓋走人了!”
“小可說得對,邢氏企業福利好,Seven平日對我們也夠朋友,我可不想失掉這個工作。”維珍想了想,腦中靈光一現,彈了下指,“有了!”
“想到什麼好對策了?”
“附耳過來!”
於是三人跑到房間一角,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了片刻,只見賽門忽然倒抽一口氣,毛手貼在胸口,倒退一大步。
“不會吧?真……真要這麼做?”
“不然你有更好的辦法嗎?”維珍雙手環胸,斜眼看他。
確實沒有。
“既然沒有,就照我說的做。”
“要是Seven知道是我們乾的……”
“笨!他早就醉得辨不清東南西北,不會知道是誰幹的啦!”
小可與賽門對看一眼,終於痛下決心,異口同聲道:“做就做!”
於是,兩個大男生躡手躡腳地來到七洋身後,然後高舉起手——
“咚!”七洋沒料到自己會被偷襲,悶哼一聲,兩眼一翻,四腳朝天地仰倒在地板上,酒瓶滾到一旁。
“他昏過去了!”
“太好了!接下來我們趕緊把他丟回他老婆身邊吧!”
*
墨藍的夜空,一彎上弦月。
艙內,燈光暖融。
韓堇正在書桌前,以筆記型電腦敲打着雜誌社邀稿的旅遊專欄,映出淡淡藍光的電腦螢幕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經常性的旅遊,使我習慣了周遊在他鄉的日子,不知道爲什麼,家鄉的一切竟在記憶申變得模糊而遙遠了。但在倫敦華埠,當一位好心的中國老太大將溫熱的春捲塞到我手裏,對於家鄉的回憶忽然變得鮮明起來。就如同深埋在地窖裏的陳年佳釀一樣,不啓封也罷了,淡然不覺。可是一啓封,濃馥馥的酒香沁入心脾,勾動了一股思鄉情愁……
原本她今天應該能完稿的,但是她的靈感卻卡住了。
“可惡!我寫不出來!”韓堇對住電腦,揪着頭髮怒號。
這一切全是邢七洋害的!倘若今天下午沒有發生那件事,她的心情也不會這麼亂!
“憑什麼你可以四處把妹,我就不能勾搭野男人?”
“就憑韓氏還需要邢家的資助!”
每當七洋一副理所當然說出這句話的回憶浮現在韓堇腦海,她就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氣得思緒打結,沒辦法好好寫作。
韓堇無計可施,只好起身,她打算爲自己泡杯甘菊茶轉換一下心情,再回書桌前繼續壓榨腦力。
“叩叩叩!”門板上,驀地響起敲門聲。
“哪位?”隔着門,韓堇揚聲問。
“客房服務!”門外有四個聲音整齊的應答。
客房服務?韓堇心中有些納悶。她沒有叫客房服務啊!
韓堇疑惑的打開門。
門外無人。
“是有人惡作劇嗎?”韓堇正要關上門,忽然看見有個人呈大字形躺在走道上,雙目緊閉。
仔細一看,那人竟是氣死人不償命的邢七洋!
“七洋?!”韓堇倒抽一口氣,壓根忘了自己還在氣他,連忙拉開防盜門鏈,在他身邊蹲下,緊張的輕拍他的臉,“七洋!你怎麼了?醒醒,七洋!七……哦,好重的酒臭味!”韓堇捏起鼻子,拚命想揮開那酒味。
靠近他之後,韓堇才發現七洋整個人像是被丟進酒桶裏泡過,連他的呼吸都有濃重的酒味。可見他不是昏倒,而是醉倒!
韓堇左右張望,沒見到有乘客或是服務生經過,找不到人幫她將七洋送回他的船艙。
“這下該怎麼辦?就讓他躺在這嗎?”韓堇真的很想丟下他不管,但是七洋那張像小男生似的天真睡顏,讓她狠不下心把他丟在走廊上。
沒辦法,韓堇只好使出喫奶的力氣,把七洋拖進房裏,再使勁的搬上牀。
躺在舒服棉軟的大牀上,七洋好似很舒服的動了動,韓堇緊張的後退一步,以爲他要醒了,結果他竟然只是翻個身,佔據了牀中央之後睡得更熟。
韓堇不由失笑。“真像個孩子似的!”
走進浴室,她擰了條毛巾,輕輕扳過他的睡顏,幫他擦了擦臉,一面擦着,一面小聲的數落道:“酒量不好還喝成這樣,仗着自己身強體壯呀?難道不知道酒喝多了很傷身嗎?要是讓老祖宗看見了,不知道會有多擔心呢!真是個令人操心的傢伙……”
睡夢中的七洋,不知道作了什麼好夢,嘴角忽然勾起孩子氣的笑容。
“還笑?也不知道給別人帶來多大的麻煩,還好意思笑得這麼開心!”韓堇伸手彈了下他的額頭,大概是彈得有些用力,他的眉毛蹙起來了,嘴角向下彎,七洋豐富的表情看得韓堇笑出來。
“好啦!不鬧你了,快睡吧!”爲他拉上被子之後,韓堇關上牀邊的閱讀燈,悄悄離開臥室,回電腦前繼續工作。
月兒西沉,濃重的雲層掩去皎潔的月華。
夜色更深了。
韓堇稿子才寫到一半,因爲太過疲倦,竟趴在書桌上睡着了。
沒想到,就在這時候,七洋卻醒了過來。
七洋熟練的摸索到牀頭燈,捻亮,發現自己居然不是在這三天所睡的房中,猛然一驚,從牀上彈坐起來。
“這是哪裏——哦,真要命!我的頭……痛死啦!”七洋抱住因宿醉而脹痛的腦袋低咒不已。
他昨晚到底喝了多少酒?爲什麼他覺得自己的腦袋裏好像塞進一隊打擊樂團,把他的腦袋敲得叮咚響?還有——他最後的記憶明明是維珍在搶他的酒,怎麼醒來卻是在陌生的艙房裏?該不會他又酒後亂性,隨便把了個馬子就和她回艙了吧?
這麼一想,七洋神色驚恐,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牀畔——
沒人。
七洋鬆了一口氣,猛拍胸脯。還好還好!他已經是有婦之夫,要是誤上別的女人的牀,韓堇那女人又不知道會做什麼事來氣他——咦?怪事,他居然會意識到自己是“已婚”?八成是被韓堇的存在給一再提醒,想忘都忘不掉。
七洋跌跌撞撞的下牀,一面甩動抽痛的腦袋,一面扶着牆壁而行,當他終於走出臥房,他看見客廳一隅的書桌上,有個人正趴在那裏。
“嚇!”七洋的心又提到喉嚨口。這人該不會就是這房間的住客吧?
有一瞬間,七洋很想就這樣落跑算了,但是他想起這個好心人把牀都讓給他,他又覺得不說聲再見就走很沒道義。
這麼一想,七洋只好硬着頭皮走過去。
但當他走近一瞧,才發現收容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老婆大人。
“韓堇!怎麼會是她?難道我喝醉以後還跑來找她?而她竟然沒把我趕走?”七洋驚疑不定,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自己喝醉後究竟發生什麼事,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韓堇收留了他。
看吧!她還是放不下他的。這個想法,讓七洋莫名的高興起來。
他彎身看着韓堇沉靜的睡顏,柔順可愛得簡直像是童話裏的睡美人,一點也不像昨天下午那冰美人的模樣,兩腮還泛着甜美的紅暈,看得七洋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摸了她的臉蛋一把。
“好嫩……”他驚歎的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她的臉頰,雖然這不是他第一次摸她的臉,但他仍是再一次被這樣水嫩的觸感電到!
韓堇與那個妝厚得像面具的34D相比,簡直有天壤之別!
七洋愛不釋手的又偷摸好幾下,甚至還可恥的把嘴湊過去,想趁韓堇睡着時偷香!
就在這時,韓堇長睫動了動,七洋嚇得俊容失色,想也沒想便就地撲倒。
結果韓堇只是換了個姿勢而已,並沒有醒來。
七洋見狀,鬆了一口氣,神情有些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
還好這屋裏沒別人,要是給人看見,他堂堂邢大少做出那種偷香的可恥舉止,不知道會讓多少人笑掉大牙!
“你呀!連睡着了都可以把我整得快心臟病發,真服了你了!”他輕點了下韓堇的鼻尖,看她彷彿覺得很癢似的皺皺鼻頭,七洋不由露出憐愛的笑容,“睡這裏很不舒服吧!我抱你回牀上睡。”
說着,七洋輕手輕腳的把韓堇抱上牀,幫她蓋上被子,然後換下縐巴巴的衣服,躺上牀的另一側,笑咪咪的看着她沉靜的睡顏,最後忍不住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
“晚安,老婆,祝好夢。”
說完,他也給自己蓋上被子,含笑入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