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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鐵心要你怕了嗎》 / 衣沅 / 第4章 / 共11章

夜深,荊權赫蜷着身子,緊緊裹住被子沉睡。

他皺緊眉頭,額頭上不停冒出冷汗,睡得很不安穩,甚至蜷縮着身體在彈性柔軟的牀上翻來覆去……

他又作夢了!消失許久的童年夢魘再度捲土重來,荊權赫殘存的意志拼命想喚醒陷入恐懼的自己。他努力地掙扎、他拼命地吼叫!

但是,他醒不過來,無論怎樣都掙脫不了可怕的場景,他的腦海裏強制地播放着灰暗的片段——

父親發狂的叫囂,母親的淒厲哭喊,年幼的他被關在房間裏,父親不准他出來,他害怕地緊貼門板,聽到父親一拳又一拳狠狠打在母親身上,痛哭哀號的母親已無力再抵抗,她只能氣弱遊絲求饒……

他聽見母親哭啞了嗓子,一次又一次的喊道:“老公,我是清白的!請你相信我,我沒有騙你……真的,我沒有騙你!”

“呸!你當我是白癡啊!孤男寡女共度一夜會沒事?黎天賜什麼時候變成君子了?你還敢騙我?我早就知道他垂涎你很久了!”

門外再度傳來痛苦的呼號聲,顯示父親的拳頭又不留情地落在母親瘦弱的身子上,他父親激怒發狂彷如失控的野獸,而他可憐的母親無處可逃只能矇頭捱打。

“有膽再說一次,真是氣死我了!”

“我沒有!真的沒有!嗚……要我說多少次你才相信?我只是跟黎天賜調點頭寸,我全部都是爲了幫你……”

砰!拳頭再度落下,他父親的狂吼聲足以震破屋頂。

“賤女人!我打死你這賤貨!竟爲了一點小錢甘願給男人睡,你要不要臉啊!我荊天賞還需要老婆賣身幫我調頭寸嗎?不要臉!我看你心裏根本就是想要勾引黎天賜那傢伙。怎樣?那男人比我好嗎?你給我說啊!”

“不是!不是這樣!黎先生他願意借我們錢,我很感激他,所以才答應陪他一夜,不過我——”

“你感激他就陪他睡了!對吧!”失去控制的男人隨手抄起一把水果刀,怒斥道:“賤人!看我怎麼收拾你——”

“不要啊!救命,誰來救救我……”母親聲嘶力竭。“權赫!你在哪?快救救媽媽啊!權赫……”

“媽!不要殺媽媽,不要——不要啊……”

猛然躍起,力量太大讓他整個人翻到牀下。

荊權赫一身冷汗地從惡夢中醒過來,他大口喘氣,全身神經緊繃,肅殺的氣氛令他睜大圓瞳,一遍遍環視空洞的黑暗四周。

“哎,又是惡夢……”

驚魂未定的他伸手抹去滿頭滿臉的汗水,目光空茫地不停喃喃自語着。

“那傢伙不會再打媽媽了,他死了,早就死了,不必怕……”

躺回牀上,荊權赫再無睡意,好久沒去探望母親了,他想念生病的母親——明天就去看看老人家吧!

假日,荊權赫難得不用進公司,一大早,他從臺北高級豪宅區出發,駕着他非工作日休憩專用的休旅車往山間小路駛去。

這是一條漫長寂靜的公路,他從來不曾與任何人同行,小路的盡頭通往他心中感情放得最重的女人。

這麼多年來,荊權赫小心翼翼地把她藏匿於此,深怕脆弱的她再度受到無情的傷害。

他穩健地操作方向盤,馬力十足的休旅車一路攀坡向上,隨着海拔提升,他的心情也特別澎湃激盪——

不知爲什麼,他好想好想跟她說話,想要告訴她自己最近的想法,內心壓抑多年的怨懟,似乎開始一些些、一點點地釋放了……

在荊權赫持續不爲人知的神祕探訪的幾年間,他第一次如此激切地想上山來分享他的心情,而位在北部鄉鎮山丘上的磚造別墅,裏面正好住着他不能說出口、卻最牽掛的人。

緩緩地,車子爬上山丘平頂,沿着森林小徑往前行進,兩旁的樹木盡力向對面伸展,自然而然相連成拱形,慢慢地,一棟外觀雅緻的磚造別墅出現在眼前。

整棟別墅建築完全配合天然的地形而建造,以石磚、木頭和闊葉植物爲主體,在山中顯得別具風情,加上四周優美的風景,讓它顯得超凡脫俗,遠離塵囂,堪稱是人間淨土。

在綠草如茵的庭院前停車,荊權赫拎着幾袋甜品、點心和幾道臺北出名風味餐廳的菜餚下了車,寧靜而別緻的屋子彷彿被闖入的車聲所擾醒,原本緊閉的木質大門咿呀一聲打開,走出一名長髮飄逸、年輕纖瘦的美麗女子。

“權赫大哥!”

女孩一見到正往裏面走的荊權赫立刻展顏微笑,興奮地提高了嗓門。

荊權赫朝她點點頭。

“你好久沒過來了,最近在忙什麼啊?!昨天伯母才問起你呢,害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她。”女孩嚷着。

“小艾,好久不見。”荊權赫咧嘴瀟灑微笑,將手上滿滿的提袋遞給她。“這些都是我媽喜歡喫的,趕快拿進去冰起來。”

“嗯。”名喚小艾的女孩開心接過他的“愛心”,晶眸綻放柔光。“太好了!託伯母的福,我又有好東西享受了。”

“呵呵,年輕人能喫就是福啊。”

荊權赫拍了拍小艾的肩膀,像個和藹可親的兄長。

“小艾,我媽她還好吧?這陣子我很忙,忙到沒時間過來探望老人家。我媽一定常常在你面前念我不孝,對不對?”

“這個——我可不敢說。”

小艾引領他進入屋內,對於他的疑問只俏皮地吐吐舌,不表意見。

一進到屋內,荊權赫就走到最靠裏面的主臥房,當小艾把房門打開時,他綻開笑顏朝裏頭的人道:“我來看您了。媽——”

牀上臥躺着一名年約六十歲的老婦人,聽見荊權赫的呼喚並沒有反應,依然緊閉眼眸,看似沉睡。

“伯母可能睡着了。”小艾走到落地窗邊拉上紗簾,輕聲道。

“嗯。”他回道。

荊權赫示意小艾退出房外,讓母親安靜休息。

原本想與母親分享近來心緒轉變,怎料她還未睡醒,荊權赫難免有些失望……

他默默地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

“權赫大哥,喝點熱茶。”

小艾從廚房端來典雅茶具,擺在他面前。

“昨天伯母睡得早,今天一早天沒亮就醒了。我弄了點清粥給她當早餐,結果喫完沒多久又說想睡。”

“能多喫多睡也是好事。”荊權赫安慰地點點頭。“我媽她晚上失眠情況應該好多了吧?”

“偶爾還是會睡不着。”小艾擔任荊權赫母親的特別看護,任何不對勁的小細節她都必須鉅細靡遺地回報。“她常常向我討安眠藥喫,我都故意說喫完了,儘量不給她藥。”

“對,儘量別喫藥,萬一上癮了不好。”荊權赫聽聞母親失眠舊症又起,不覺濃眉擰皺。“我媽有沒有跟你說,她爲什麼又睡不着了?”

“我問了,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小艾一臉困擾的表情。“好像說,一睡着就做惡夢,她好像很害怕,所以我不敢再問夢見了什麼。”

“嗯。”荊權赫深深嘆息,喝了口熱茶,陷入沉默。

“權赫大哥,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小艾低垂眉睫,邊倒熱茶邊說。

“什麼事你儘管說。”

“伯母她……”小艾彷彿顧忌着什麼,怯生生地看了荊權赫一眼,眼神裏滿是疑惑。“她好像有點時間錯亂了,常常把你當成你父親——”

“啊?怎麼會這樣?什麼時候開始的?”荊權赫訝異,既擔心又緊張地追問。“她都說了些什麼?”

“大概是上星期開始的吧!”小艾歪着頭努力回想。“有天晚上,伯母突然很哀傷,說她心情不好喫不下飯,我問她爲什麼?她說,她老公誤會她了,既不肯聽她解釋,也不肯原諒她——”

“然後呢?”

“我就說,伯母,別想那麼多了,荊伯父過世那麼久了,你們之間就算有誤會也都過去了。她馬上激動地指着你的照片告訴我,說我亂講,她老公好好的,怎麼會過世了,還說他每個禮拜都會來看她,他很愛她的,他只是誤會了……”

“哎。”荊權赫搖頭、嘆氣,煚亮煥發的眼瞳轉爲黯淡。“小艾,我擔心我母親可能有失智的現象。”

其實他憂心的倒不僅是母親的失智傾向,而是不捨歷經折磨的母親再想起不愉快的過去,從小艾的轉述推論,她一定是又想起以前和父親之間的衝突誤會了……

唉,媽媽到底要怎樣才能徹底脫離過去的魔障呢?

荊權赫一臉沉重,不禁爲母親心痛了起來。

“失智症?”小艾凝重表情重複。“老人失智症嗎?好像有點像耶,我看,得找一天帶伯母到醫院去詳細檢查一下比較好。”

“這件事我安排就好,我會先找到合適的醫生。”荊權赫相當保護自己母親,任何事情他絕不假手他人,絕對親自處理,即使就醫也是。

“好,等你安排好再通知我。”小艾答應道。

她發現坐在面前的荊權赫似乎很爲母親的病況煩惱,向來意氣風發的模樣頓然萎靡,讓她心中十分不忍。

“權赫大哥,你先別想太多,我相信伯母的狀況還算輕微,即早就醫應該沒問題的,別太擔心了。”她安慰着他。

“小艾,謝謝你的安慰,也謝謝你這段時間這麼有耐心照顧我媽。”

荊權赫誠心感激,他知道適用的特別看護不好找,尤其像小艾這樣年紀輕又有經驗的幾乎是鳳毛麟角。

“那都是我該做的啊,權赫大哥別客氣了。”小艾臉頰微微發紅,謙遜道:“我在這裏工作很愉快,伯母很好相處,她就像我自己的長輩一樣。只是……偶爾遇到像剛剛那樣的情形,我實在不知道怎麼應付。伯母一直吵着要打電話給你呢,直說要向你親自解釋,唉……”

“下次如果再有這樣的情況,你就打給我沒關係。”

“真的嗎?可是,我擔心會妨礙你工作耶!”

“無所謂,再重要的工作也不會比自己母親更重要。”

“權赫大哥,你真的好孝順喔。”小艾微微仰頭,一臉崇拜地看着他。“現在已經很少像你這麼孝順母親的人了,特別是有錢有權了以後。”

“孝順是應該的。”荊權赫淡淡說。“小艾,以後要麻煩你多用心了,我想,我媽媽的錯亂需要一段時間來複原。”

“放心,我一定盡全力好好照顧伯母。”小艾慷慨應允。

“謝謝。”荊權赫向她道謝,收起笑容的俊臉更形酷寒。

“權赫大哥,我……我想請問——”過度的好奇心激發勇氣,小艾忍不住說出內心疑惑。“我覺得很怪,爲什麼伯母一直說她被誤會了,又常常激動地說她沒做對不起丈夫的事情,還叫我相信她……我實在聽得一頭霧水,記得在我印象中,荊伯父對伯母一向很好啊,怎麼會這樣?”

“這……”荊權赫開口,卻不知該怎麼講清楚上一代的複雜恩怨。

母親一生的悲憐際遇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從小荊權赫常爲母親感到十分不平,他無時無刻不在找機會爲母親扳回一城!

慶幸的是,老天畢竟是有眼睛的!當他從特殊管道打聽到“啓基”出現經營危機的那一刻,他馬上知道:這是上天賜給他最好的機會!

滴——滴——滴——

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荊權赫的沉思,他低頭望了眼發亮閃動的號碼,不自覺揚起嘴角——她,終於被逼到忍不住了。

呵呵,你們黎家終於也有走投無路的時候啊!這就叫做“報應”不是嗎?

“小艾,我現在有急事得趕回臺北。”荊權赫關掉手機,冷靜地沉聲說道。“我媽就麻煩你了,過兩天我會再找時間過來看她。”

“好,我會轉告伯母說你來過了。”小艾起身送他。“你安心回臺北去吧。權赫大哥,這裏的事情就交給我,我會把伯母照顧得很好的。”

“嗯,我媽交給你了,謝謝你。”

荊權赫感激握了握小艾的手,匆匆忙忙開車離去。

沒有得到解答的小艾看着他頎長身影離開,心中迷霧更濃——

到底他趕來趕去在忙什麼啊?方纔他又是爲了什麼,對他母親反常的行爲難以啓齒?

愈是神祕難解的,愈是勾起她好奇和吸引力,自從她雀屏中選擔任他母親的看護以來,她對這位多金又英俊的主人既欣賞又崇拜,如今那份感覺更深刻了。

“大小姐,你不是說已經找到國外金主了嗎?現在到底怎麼樣?”

啓基的財務主管哭喪着臉,她是黎天賜創業時代就在啓基工作的老員工,黎雨嬋稱她“劉阿姨”,中年的她爲了公司的危機操心勞力,本來圓滾福態的身材瘦了一大圈,氣色顯得很差。

“對方已經答應我了,我想應該是沒問題。”黎雨嬋安慰焦慮不已的她。“劉阿姨,以你多年來跟銀行的交情,再延個幾天吧,我一定可以找到解決辦法的。”

“哎,不是我不願意,而是銀行那邊已經不買我的帳了。”劉阿姨沮喪回道:“如果資金再不到位的話,銀行說不定很快就要進行查封了,我實在是擋不了啊!

大小姐,自從董事長生病以來,我壓力大到快瘋了,每天被錢追趕的日子,我沒辦法再過下去……”

聽劉阿姨叨叨絮絮地訴苦,黎雨嬋眼睛盯着桌上安靜不動的手機,她打了好多次電話給荊權赫,卻怎麼也聯絡不上他,好像他整個人突然從人間消失似的。

眼看公司財務危機愈來愈大,他明明答應自己會伸手援救的,可現在竟在這個節骨眼鬧失蹤?!

黎雨嬋心裏感到焦急、氣憤卻也十分無奈。

“劉阿姨,我知道你這陣子辛苦了。”黎雨嬋只能先安撫員工的情緒,好聲好氣道。“這兩天先休個假,心情放輕鬆,公司的問題也不是兩三天可以解決,你先放寬心,之後銀行那邊由我出面。”

“啊?你出面?”

劉阿姨露出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眼睛睜得大大的。

“大小姐,你……你還只是個大學生哪,怎麼應付得了複雜的財務問題?”

“別想那麼多。”黎雨嬋苦笑,姣好秀麗面容流露超乎她年紀的成熟。“我總是黎家的女兒,銀行多少要看我的面子嘛。”

“哎,難爲你了。”劉阿姨心疼拍拍她的手,嘆道:“好端端一個千金小姐,瞧你最近憔悴成這樣子,你爸爸見了不知會有多心疼——”

“人都是要成長的,我以前好命慣了,現在利用這機會長大,也不錯。”

黎雨嬋幽幽低下頭,又看了一眼手機,依然毫無聲息。

“怎麼?你在等電話?”眼尖的劉阿姨發現她一直看手機,關心地問。“等男朋友啊?”

“呵呵,劉阿姨真愛說笑,都什麼時候了,我哪還有那種心情?”

黎雨嬋把手機收進包包裏,偷偷嘆了口長氣——

人生的現實、社會的殘酷,一切果然超乎涉世不深的自己所能想象!

她不明白爲什麼荊權赫來這招?

他的目地到底又是什麼?

這樣耍弄一個大學女生很好玩嗎?

“有人在身邊好商量啊。”劉阿姨以過來人的經驗說:“我聽別人說你交了個男朋友,人長得很老實憨厚,照顧你無微不至?”

“你該不會是說大洋吧?”黎雨嬋睜大美眸。

她並不喜歡像汪大洋那型的男生,因此淡然否認。

“他只是一個好朋友,我跟他不適合。再說,我家這種狀況……誰知道了真相都會嚇得退避三舍吧!”

“這麼說也有道理。”劉阿姨感慨非常。“要當黎家女婿啊,沒有真本事是不行的!大小姐,爲了你自己終身幸福,也爲了啓基將來的發展,你眼睛可要睜大點,好好挑個夠力可靠的男人啊。”

“謝謝劉阿姨提醒,可惜我眼前真的沒心思想那些。”黎雨嬋搖頭苦笑。

“唉,也是啦。時間差不多了,我還要去醫院見你爸爸呢,不陪你聊了。”

劉阿姨匆匆拿起包包,還有一大疊公司的財務資料起身離開。

“劉阿姨!”黎雨嬋喊住她。“拜託你,別把太多實情告訴我爸,他身子撐不了的。”

“我知道我知道。”劉阿姨忙點頭,她拍拍手上袋子。

“看,這都是我特別做出來給你爸爸看的文件,他的情況我不是不瞭解,怎可能再讓他傷神?大小姐,你放心吧!小細節我會注意,你操得心夠多了,這點小事就別想那麼多了。”

“嗯。”黎雨嬋寬慰笑了笑。“讓你費心了。”

擺擺手,劉阿姨什麼話也沒再說,拿着資料趕去醫院探望老長官去。

黎雨嬋一個人坐在午後、客人寥寥無幾的咖啡店裏獨自神傷。

攪着冷卻的咖啡,她陷入無止盡的失落茫然……

聯絡不上荊權赫,她茫然不知下一步該往哪裏走。

把自己典當給他已是最後籌碼,失去最後的籌碼,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拿什麼交換至愛的父親,與啓基的未來活路?

她再度從包包裏拿出手機,撥了熟悉的號碼……

黎雨嬋困坐馬路邊的咖啡廳裏,唯一能做的只有這件事了。

從黎雨嬋坐進咖啡廳開始,荊權赫已把她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

手袋裏的手機響了,他聽得很清楚,但就是不接,任憑鈴聲響了再響,留言簡訊一通又一通——

荊權赫刻意開了一部舊型中古房車,他將車停在看得見咖啡廳內一舉一動的停車格里,他要親眼看到黎家人被一文錢逼到走投無路是什麼樣子?

這是黎天賜欠他的!他一點兒也沒罪惡感。

就算黎雨嬋無助、無依的愁苦神情很惹人愛憐;就算她頻頻焦急地打手機,盯着手機望眼欲穿的模樣很讓人心疼,荊權赫就是不爲所動。

他不會輕易放過任何教訓黎家人的機會,當年黎天賜加諸荊家的痛苦,他一定要連本帶利要回來。

靜坐車內許久,平常日理萬機的他,不惜撥出比鑽石還珍貴的時間來玩這一場遊戲,他想知道黎雨嬋下一步會怎麼走?他要親眼看着她面臨無解的困境,求助無門,終致痛苦崩潰!

手機又響了。

荊權赫沒接,他看着她枯坐咖啡廳裏——緊咬雙脣,眼眶裏隱然有着淚光,握着手機的手僵直靠在桌旁。

接着,他手機接到一通簡訊:

交易是你我雙方同意的,現在不認帳了嗎?君子一諾千金,我希望你是個言出必行的君子。

“呵呵。”荊權赫露齒一笑,低喃。“這些話,你該跟你父親說吧?”

打開車門,他緩步邁向咖啡廳,決定在她快絕望崩潰的此刻,伸出手把快掉落萬丈斷崖的她拉起來。

當黎雨嬋看見荊權赫出現在面前時,原本還努力發簡訊的她愕然得說不出話來。

“你——”

“你在找我?”荊權赫坐在她面前,從容不迫地微笑。“呵呵,我從來不知道讓啓基的千金小姐拉下臉來奪命連環call是這麼有趣好玩。”

“荊權赫!”黎雨嬋氣怒低嚷。“夠了沒?我現在哪有時間跟你玩?我又不是時間太多,我……”

她話說到一半,再也說不下去,黎雨嬋強忍多時的眼淚終於止不住了。

她實在沒辦法再如此煎熬下去,尤其在看見荊權赫那副準備看好戲的模樣時,她氣得真想殺了他!

最悲哀的是,她不能對他怎樣,因爲她需要他的幫忙。

臺灣只有他有資格、有能力拉啓基一把,這就是黎雨嬋的死穴,要不是爲了啓基,她寧可去死也不要被他當成猴子耍着玩。

“你不該動不動就掉眼淚!”他板起臉,冷漠道:“眼淚不能解決問題,眼淚只會讓敵人更想欺負你。”

“我不想聽你說教!”黎雨嬋打斷他的話,她沒心情跟他講什麼商戰心理,她要的是一個答案。“我們的交易到底算不算數?”

“算,當然算。”荊權赫認真點了點頭。“只是,我還沒拿到我的交易品。”

“那你在等什麼?”黎雨嬋像被架在弓弦上的箭,任何可以救助啓基的辦法都可以叫她不顧一切發射出去。

“呵,哪有賣貨人比買貨人還急。”

他笑得一臉詭譎。

“你這樣註定要虧本的,黎小姐。”他冷眼冷語地嘲弄着。

“不要再跟我說這些廢話了!”黎雨嬋捂起耳朵,無助低泣。“你直接告訴我要做什麼就好,我不聽你那些廢話,不聽!”

顯然地,黎雨嬋失控了,她完全顧不得自己身爲黎家千金、身爲一個女人的尊嚴,她必須無限放低姿態來乞求身爲強者的他的救援。

荊權赫抿脣,不動聲色笑了笑,這就是他要的。

他就是要控制她的行動、扭曲她人格;就是要她嚐到失去尊嚴,失去心靈自由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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