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董事長,恕我冒昧直言,那則刻意被播出的圖文報導,其實不是誣衊,而是‘事實’吧?韓司真的是您的兒子,我沒有說錯吧?”
柳香緹大膽說出自己所知道的事實,她當然明白林勝男被人大剌剌揭開瘡疤,心裏一定很不好受,所以她已經做好被劈頭痛罵的準備了。
然而她再次感到意外,因爲林勝男聽了並未勃然大怒,只是詫異地問:“你怎麼知道?”
“是韓司告訴我的。”柳香緹據實以告。
“韓司?不可能!”林勝男搖頭苦笑。“他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只認爲是別人捏造的。”
“不,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早在慶祝會的意外發生前,他就已經知道。”
林勝男聽了,頓時臉色遽變,柳香緹第一次見到她恐懼的表情。
“韓司知道?他都知道?!”再也沒有任何事比這更讓林勝男震驚,而且惶恐。“他怎麼可能知道呢?”
“據他說,是有一次尾牙宴上您喝醉了,他送您回家時,您親口說出來的。”
“是那一次……”林勝男知道有這一回事,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竟然“酒後吐真言”,把自己是韓司親生母親的事,全說了出來。
“那他既然知道了,爲什麼從來沒有提過,還假裝不知情呢?難道是因爲……他恨我嗎?”她不明白。
“不,他並不恨您,事實上,他很希望和您相認,但您總選擇繼續隱瞞,所以他也繼續假裝不知情,因爲他不希望您爲難。”
“韓司他……”林勝男沒想到他竟是因爲不想讓她爲難,所以才保持沉默,寧願假裝什麼也不知道。這孩子怎會如此善解人意呢?
她好感動,感動得熱淚盈眶。
“那麼,您的想法呢?”說出事情之後,柳香緹想確認她所抱持的想法到底是什麼?“難道您真的打算讓韓司一輩子當私生子,永遠見不得天日嗎?”
“不!我從沒那麼想過——”林勝男激動否認。“我也一直很想與他相認,你不會知道,我有多麼渴望親手抱抱自己的兒子!”
“既然如此,您爲什麼不那麼做呢?”柳香緹不懂。
“我怕……我怕他恨我呀!”林勝男潸然落淚。
不待柳香緹提出疑問,她又哽咽着說:“當年,我做了第三者,與已婚的老闆發生婚外情。他的年紀雖然大我一輪,但我很尊敬他,而且愛他,跟在他身邊,我也學到很多商場上的寶貴經驗,可是……那位老闆卻在得知我懷孕後就突然變臉,逼我拿掉孩子,我不肯,以死相逼,他惱火了就開始冷凍我,甚至避不見面。”
“真可惡!怎麼有這種不負責任的人呢?”有膽偷喫,卻沒勇氣負責嗎?柳香緹氣憤萬分。
“我好氣好恨,直到臨盆的那一刻,心中都充滿了對那個男人的恨,生下韓司之後,本來我是愛極了這個孩子,但是對他父親的怨恨矇蔽了一切……”林勝男的聲音顫抖着,幾乎說不下去。
“您……”
“孩子生下後,對方得知是男嬰,便派人來接走他,但是我不肯。我知道他想要這個男嬰,爲了報復孩子的父親,我便把韓司丟到偏遠的孤兒院,讓他們永遠也無法相認……”
“天哪!”對於這樣可怕的過往,柳香緹聽了只覺得渾身發寒。
仇恨,真的會泯滅一個人的良知。
“對不起!我知道自己是個邪惡的女人,我是個可怕的母親!”林勝男懺悔地哭泣,幸好此時咖啡廳裏沒什麼客人了。
“其實我很快就後悔了,但是當我想去接回孩子的時候,他已被轉送到其他育幼院撫養,我鍥而不捨地尋找查訪,終於讓我找到他……只是當時,他已經不是個不懂事的嬰兒,而是個逐漸成長的少年了,我根本不敢與他相認,只好——”
“只好模仿童話故事中的長腿叔叔,供給他一切生活所需,寫信鼓勵他、栽培他念書?”這些,全是柳香緹從韓司那裏聽來的。
“那是我唯一能爲他做的。”林勝男黯然垂下頭,幽幽地說:“那時,他已經很清楚自己是個被父母遺棄的孤兒,我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他,我是爲了什麼原因把他拋棄,我實在沒臉開口!”
“所以您就默默地資助他,直到他完成學業,纔將他安排到自己的公司?”
“我想讓他留在我身邊,這樣我可以方便照顧到他。”
“難怪您對韓司這麼好,聽韓司說,公司裏有許多人常常爲了他得到寵信,而嫉妒眼紅。”韓司是她的親生兒子,那也莫怪她對他偏袒有加。
“這些事我也知道,但我就是忍不住想疼他、幫他。”林勝男歉然苦笑。
“既然如此,那就鼓起勇氣與他相認啊!”這有什麼好猶豫的?“您可知道,您的猶豫不決有多傷韓司的心?”想起黑暗中那抹寂寞的背影,她仍心疼萬分。
“對不起!先前猶豫不決,是擔心韓司知情後無法原諒我,所以沒勇氣承認,既然他早已經知道這件事,那麼我會盡快安排召開記者會,正式與他相認。”林勝男決定之後,心情異常輕鬆。
她之所以忍受種種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至今屹立不搖,就是盼望着今天。
“您不顧忌外界的想法了嗎?”可以想見,這肯定會掀起一場風暴,那些嗜血的媒體必定死纏不休,甚至連她的過往隱私也會全部翻出來,八卦地報導。
“活到這把年紀了,我還在乎什麼?我只想讓韓司回到我身邊。”
“那麼,就請您儘快處理吧,韓司還等着喊您一聲媽呢!”柳香緹微笑着道。
“嗯。”林勝男忍不住又激動地落淚了。
她的兒子就要真正回到她身邊了!
*
“喂!你幹嘛又跑來啊?”
柳香緹眯起眼,瞪着那個儼然把她這個展示賣場般乾淨的廚房,當成自家的隨意使用的男人。
上個月,他與林勝男已在記者會中母子相認。
事前不知情的韓司感動得紅了眼眶,林勝男更是泣不成聲,讓許多旁觀者也溼了眼眶,還給了八卦媒體好長一段時間有熱門話題可炒。
如今這股熱潮已漸漸退去,他與林勝男又恢復往日平靜的生活。
表面上,他還是母親的特助——他依然堅持此時不是升遷的好時機,而林勝男也沒勉強他。
私底下,他們經常相約碰面,母子餐敘,有時還以道謝爲由,硬拉她作陪。
“煮料理給你喫,算是答謝你促成我們母子團圓。”
韓司俐落地將煎得金黃柔軟的蛋包,撥到整得圓鼓鼓的炒飯上,然後用鏟子劃開半熟的蛋包,內陷頓時散開,熱氣霎時湧上,看起來十分可口。
柳香緹不禁摸摸開始咕咕叫的肚皮,偷偷嚥了下口水。
她噘嘴抱怨。“你們一天到晚拿龍蝦、鮑魚、頂級牛排來酬謝我,還嫌謝不夠嗎?”瞧她肚子上都長出一圈肉肉了,再不節制恐怕不妙。
“還不夠,我打算感激你一輩子。”韓司在蛋包上淋上自制的醬汁,然後將兩盤蛋包飯端上她的小餐桌。“來,過來喫吧!”
柳香緹嘴裏嘀咕歸嘀咕,他一招呼,她還是立刻乖乖坐下來,拿起湯匙開始享用。
“既然已經母子團圓,你爲什麼不搬去跟你媽媽一起住?”
據說林勝男的豪宅有上百坪,上下三層樓,她已空出其中一層,讓寶貝兒子能獨自擁有隱密的空間,但他就是不肯搬過去。
“你在開玩笑嗎?”韓司——如今已正式改名叫林韓司的他,用一種“你腦筋沒壞吧”的眼神看她。“要是搬回去,我怎麼還能在半夜偷摸過來?”
柳香緹差點沒口吐白沫,這傢伙居然把半夜溜進人家香閨偷香,當成拒絕與母親同住的理由,真是讓人氣到吐血。
不過,他做的蛋包飯真好喫!
下得了廚房,進得了臥房,這男人大優了,如果可以,她真想永遠霸佔他,死也不讓給別的女人。
“好喫嗎?”韓司滿足地看着她暢快享用的模樣,含笑道:“那以後我天天做給你喫。”
“也用不着天天啦!”討厭!這樣的甜言蜜語,她快受不了啦!
韓司凝視着她,但笑不語,她也望着韓司,不覺面頰緋紅。
每回只要他用那種寵溺的目光看着她,她渾身就像快化了似的。
雖然嘴裏總是逞強,要他別再來騷擾她,但只有她自己明白,她的心已經爲他淪陷了,對於他的親近討好,她也只是表面上意思性地抗拒一下,接着就完全坦然接受,連他老是留下來過夜,她也半推半就地應允了。
深夜,臥房裏照例傳來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偶爾還伴隨着幾句煽情的挑逗話語。
“你快讓我無法一手掌握了。”有人色色地眯眼打量,喜孜孜地道。
“那一定是我變胖了。”柳香緹恨恨地擰他一把。
都怪他!三天兩頭煮好喫的料理,害她愈喫愈胖,胸部變大還好,小腹跑出來可就難看了。她發誓,要從明天開始減肥啦!
然而,隔天一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