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再次見意中人對自己露出那抹甜蜜的笑容,狄亞旭卯足了勁。
可他沒想到竟然這麼容易,僅僅是一條女孩子隨身的護脣膏,就讓她欣喜若狂,甚至主動來跟他說話,根本不需要他想盡辦法引起她的注意,反而還被她討厭。
這種好運,他想也沒想過。
“難道這就是靳翔說的——女孩子要的體貼?”抓到一點竅門了,他精神抖擻,繼續往這方向進攻。
總之就是想着她會喜歡的東西,討好她就對了。
所以之後,他三天兩頭就送給她一些小東西,像是護手霜、讓頭髮不毛躁的潤髮乳、舒緩肌肉痠痛的按摩精油等等。
不一定是他名下生化公司所生產的東西,有時候是別緻的項煉或髮夾,價格都不貴,但都是他親自挑選的。
岑千意也從一開始的防備、猜忌,慢慢的接受,甚至到期待他突如其來送的小東西,等待着他給她的驚喜。
可是她的笑容也慢慢浮上困惑不解,一次又一次的從他手中接過小禮物,越感到心越沉重。
“這算什麼?”看着梳妝檯上一字排開的小東西,全部都是狄亞旭親手送給她的。“哪一個男生……會對女生在乎貼心到這種程度?”她不禁想,這種舉動在別人眼中應該是種追求手段吧!
她也不是沒被人追求過,也看過很多花招,尤其是清悠學園,不乏名門富家子,對女孩子出手大方的不在少數。可——對狄亞旭來說,這算是追求嗎?還是無聊隨手做做而已?
“什麼都不說,一副輕佻的態度,到底是什麼意思?!”她怎麼可能不心動?!光想到一個大男人跑遍專櫃或藥妝店、飾品店,一個人挑選這些女生用的小東西,她就感動得要命。
他總是這樣反反覆覆,她從來沒有猜中過他的心思,行事詭異,又愛逗她、欺負她,可她受委屈時,卻是揹着她解決……
“好煩!”一連數天的煩悶讓她眉頭深鎖,很不想看見狄亞旭,偏偏他大少爺天天到體育館報到,還跟那些愛運動的男生們打成一片。
她啦啦隊上的女同學都怕他,不敢接近他,唯獨男學生們趨之若鶩,也許是因爲狄亞旭的瘋狂因子很合大學男生的胃口吧。
岑千意一踏進體育館就往女生堆走,眼睛看也不看狄亞旭和男隊員們,他們正在玩無聊的遊戲。
狄亞旭瞟了她一眼,心裏覺得奇怪。她沒往他們這看,神情有股化不開的鬱悶,是什麼困擾了她?
岑千意跟其它女隊員一起做暖身操,拉筋劈腿,沒理會那羣男孩子。
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她會悶悶不樂?難道——跟他有關?!分神想着千意的事情,他並未太專注的跟男學生們玩真心話大冒險遊。
“輪到你,哈哈哈,校醫反應太慢,輸了吧!”
他們在玩聯想遊戲,配合節奏一個接續上一人的聯想想下一個,不能重複,而且反應太慢的就要接受處罰,必須接受上一家的“真心話大冒險”。
狄亞旭這才反應過來,眼淡淡的掃過圍着他竊笑的學生椚,他決笑搖頭,雙手一攤,“願賭服輸,來啊。”
同學原本打算問機車問題來讓狄亞旭裏外不是人,但被那坦蕩的氣勢震懾,反而不敢問了。
“嗯,那個啊……哈哈哈,聽說校醫智商很高,一路跳級,能做的事情這麼多,爲什麼要當醫生啊?”他原本要問的是——岑千意跟你告白,你拒絕她是真的嗎?
“你白癡啊!”結果發問者的問題立刻讓其它人氣得想殺了他。
“啊……問都問了,隨便啦!”成了衆矢之的的男學生,孬種的不敢抬頭。
狄亞旭挑了挑眉。愛玩還怕,不像靳翔可以玩得很瘋、很有魄力,絕對不半途抽身,因爲他認爲,連玩個遊戲都這麼不乾脆,還期望能做什麼大事呢?
要是靳翔逮到這機會,應該會問他很機車欠扁的祕密,靳翔和他,一直都很臭味相投啊——
“爲什麼當醫生啊,我想想。”狄亞旭眼透過鏡片,瞟向岑千意那一邊,只見她背對着他,兩人之間的距離並沒有遠到讓她聽不見他說的話。
而他,該說嗎?
“還要想?不會是因爲理事長逼你吧?”學生們起鬨,因爲看見他一臉猶豫的表情。“快說快說!”
狄亞旭抬頭看體育館的天花版,語氣淡漠地道:“你們高中時都做過青蛙解剖的實驗吧?”他決定,實話實說。
男生們紛紛點頭,露出奇怪的眼神,而一旁的女生們則露出害怕、不忍心的神情,岑千意則是背脊僵直。她聽見了,但仍不願看他,她的心目前正混亂中。
“我十三歲跳級念高中,書本上的知識對我來說,就跟呼吸、喫飯一樣簡單,沒有什麼難的,我可以爲了做一份完美的報告,自己一個人解剖數十隻青蛙——有時候直接剪掉它的腦、用解剖針絞斷中樞神經,下刀的時候完全不曾停頓心軟,才十四歲,我就因爲研究,對殺戮感到麻痹。”他仍是淡淡的說着,可聽的人全都帶着驚恐的眼神看着他。
“直到有一天,我無聊惡作劇,想聽一個小女孩的尖叫,在她面前表演我一手精湛的解剖絕技,她嚇壞了,一邊哭一邊指控我……”狄亞旭閉上眼。
你殺了小青蛙,哇——壞人!
八歲女孩的哭泣指控,在他心中造成極大的影響。
“狄校醫,你……是變態嗎?”有個女生忍不住問,因爲害怕還站離他三公尺遠。
總算有人瞭解我的心聲了!岑千意心中如是想着,仍是背對着狄亞旭,假裝沒聽見他在說什麼,逕自劈腿拉筋。
“她就是這麼說我的.每個人都說我是天才,沒有什麼不懂,可我卻在一個小我六歲的女孩身上學到了尊重生命,雖然——當大人們質問我幹麼這樣嚇小孩,我就是用這麼爛的藉口讓那小女生的爸媽相信我是一片好心。”
“惡魔——”衆人齊聲指控。
狄亞旭裝做沒聽見,繼續說下去,“那之後我就開始思考,我那沒意義的研究報告竟然要犧牲這麼多條無數的生命,這樣空有聰明才智有什麼用處?就只是爲了無意義的報告?!所以我開始思考自己的人生——我發現世間萬物並不是生來就平等,想想,爲了讓那些小青蛙的犧牲不白費——因爲是犧牲它們,我才能得到知識,所以我決定當醫生,我行醫只想救人,就這樣。”
他沒有提到他那一年來爲了出國準備託福、面試和推薦信忙得焦頭爛額,態度像是沒什麼,但是聽的人卻不是這樣想。
“哈哈哈,是這樣哦,我還以爲天才就是要當醫生啦,聽校醫你這麼一說,好像你人生因爲那個小女生的一句話就被影響了。”男生們隨口起鬨。
“欸,那個小女生,對你很重要啊?”
他大可以不用回答這個問題,也不想回答,但是嘴巴卻控制不住。
“她的存在左右我的人生,你說,她對我重不重要?”
聽見這句話,岑千意再也坐不住,她突然站起身來,對所有隊員宣佈。“我忘了跟馨如有約,今天大家自己練習,我先走了!”匆匆忙忙的拿走自己的包包,飛快逃離。
所有的學生們看着岑千意逃難的背影,紛紛露出同情的眼光。
“聽說,隊長在高中青蛙解剖課上昏倒。”
“我也有聽她以前高中的同學說過。”聯誼的時候認識的。
“她還很怕蟑螂,上回更衣室裏出現小強,她嚇得尖叫,站在椅子上不敢下來。”一名女隊員也提起。
“奇怪哦?你們不覺得嗎?任何高難度的特技她都不怕,搶第一個示範,上回小飛失手害她摔裂腳骨,她也沒喊痛,之後還是興致勃勃的挑戰高難度動作,一點也不怕!可是偏偏就怕那些東西。”
“這就是她的可愛啊。”男生們異口同聲。
狄亞旭原本看着她逃難似的背影離去,兀自想着她逃走的原因究竟是嚇到,還是拒絕?或者——她還是不懂?
可聽見這些啦啦隊的男生們異口同聲的讚歎心上人的可愛,他忍不住皺眉看着這些思春期的男孩們。
“該不會……你們這些傢伙加入啦啦隊,全是衝着她吧?”他危險的眯起眼。
“誰不是啊?”男生們你撞我、我撞你,互相嘲笑。“話說,狄校醫,岑千意是真的跟你告白,而你拒絕了嗎?”
還是有人忍不住開口問了,因爲大家實在好奇啦!
“這個嘛……”他沉吟半晌,嘴角微揚。“你們去問岑同學吧。”
“要是能問出來還用問你嗎?呿!”學生們一鬨而散。
狄亞旭支着下巴,皺眉沉思。
“都是衝着她來的啊……我得小心提防。”提防他小心守護的小紅帽,被人給捷足先登!
*
“我要瘋了,煩死了!”
充滿百分之百煩悶的娃娃音在偌大的辦公室中迴盪,不斷的抱怨從粉嫩的脣瓣中泄出,隨着抱怨的頻率,規律的以銀製湯匙攻擊面前的八吋草莓蛋糕。
一顆鮮豔碩大的草莓,連同鮮奶油和蛋糕被送進嘴裏。
坐在辦公桌後頭敲着計算機的華馨如,好笑的放下手邊算到一半的帳,覺得有趣的看着坐在她面前大啖蛋糕,一邊說好煩的好友。
“小千~~要聊聊嗎?”把賬本掃到一邊,雖是問她要不要聊,但行動銀明顯,不肯也得聊。
岑千意從學校落荒而逃,一時之間不知道要去哪裏,又不想回家一個人亂想,便殺到好友這裏來。
每天都得在分店學習事務的華馨如,今天正好來到連鎖咖啡廳“O°F”結算這個月的盈餘,算帳算到一半,好友突然打電話來問她在哪,然後就殺了過來。
一臉的愁容滿面,不像是平常生氣勃勃、活力充沛的岑千意。
“我搞不懂……”她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爆炸了。“爲什麼又說那種話?什麼意思?!他究竟想怎樣?”說到後來有點自暴自棄,張大嘴猛喫蛋糕,暫時忘了那是高熱量食物。
華馨如大感意外的眨了眨眼,小千這個樣子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就像是……爲情所困的女孩子啊!
“小千,你口中的‘他’,是不是狄亞旭啊?”馨如問得小心翼翼,生怕好友反彈。
因爲千意只要提到狄亞旭三個字,就會開始暴走。
她的存在左右我的人生,你說,她對我重不重要?
聽到他的名字,就想到他在其它啦啦隊學生面前說的話,這陣子以來相處的點點滴滴也在眼前一一浮現。
千,生日快樂。
她二十歲生日那天,他親手爲她繫上手鍊,在她頰邊親吻,生平頭一遭,沒有被他惡作劇。
至今那條手鍊仍在她左手腕上。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顧形象?!
你不會有事,我保證。
她運動跌傷腳時,他卸下平時的玩世不恭,神情緊張,強勢的逼迫她好好休養,還誇張的打石膏……
可最常最常想到的,是他這陣子送她東西時,臉上的彆扭不自然。
“喏,這個給你,你應該用得到,拿去。”不由分說的,將小東西塞進她手中。
她的存在左右我的人生……
那句話讓她內心翻騰不已,腦子不能思考,就馬上逃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