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早晨的陽光照射在臉上時,岑千意猛然睜開眼睛,彈坐起身,被單從身上滑落,她低頭,衣服完整,她還穿着昨天的衣服,只不過是領口稍微有點凌亂而已,鬆了一口氣之餘又覺得可惜,他們竟然什麼都沒發生,就只是抱着睡了一夜。
她不敢回頭看牀的一邊,確定是不是……他還睡在那兒?
可是她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知道兩人面對面的那一刻,會是什麼?
他會不會就乾脆把話說明白?昨天他的態度像是豁出去了,那今天……他們之間會塵埃落定吧?
不知道他會有什麼表情,她會看情況取笑他——
“咦?”眼睛瞪大,怔楞的看着空無一人的牀側,極大的失落湧進心中。“人……就這樣跑了?”她不敢相信,前一晚那樣緊緊抱着她過了一夜的人,就這樣……溜了?
覺得難堪,感覺羞辱,還以爲經過昨晚之後他會明說,確確實實的讓她的心踏實,結果他竟然跑掉了,也沒像小說或偶像劇的男主角那樣,在牀頭留個紙條給她。
沒有,什麼都沒有!
“逃這麼急,算什麼英雄好漢?!可惡,我昨天還沒洗澡就睡了,髒死——”她生氣的一邊抱怨一邊掀被下牀。
被子——什麼時候蓋上的?被子掀到一半,她突然將被單拉過來,坐在牀上仔細思考。從小養成的習慣,她都把被單放在櫃子裏,睡前纔拿出來蓋的,昨天哪有時間拿出來?
“連要溜都不忘幫我蓋被……”腦中迅速的閃過什麼。“難道……他怕面對我?”
激狂的吻、失控的擁抱、堅定不移的霸道宣言,是狄亞旭從來不曾表露的一面,她還能感覺到他抱着自己時,他不停的顫抖。
“還以爲他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卻怕到發抖……怕?!”原本的哀怨,突然被一個念頭取代。
“爲什麼會怕?還在我房間等了一晚?狄亞旭擔心我?!難道說——他的弱點……是我?!”這個想法讓她跳了起來,迅速衝出房間。
生平頭一回,沒有把自己弄得乾淨漂亮,頂着一頭歪掉的馬尾和前一夜未換的髒衣服,就這樣衝出家門,難能可貴的走到隔壁狄家,用力按門鈴,可沒有人來應門。
“可惡,早知道狄媽媽給我鑰匙我就收下,看你往哪裏逃!”她生氣的猛踹狄家大門。“哪有可能這麼早到學校?騙人!”狄亞旭沒有到十點纔不會進學校,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分明就是要逃避她,不敢面對現實,是後悔嗎?
岑千意憤怒的呼吸急促,胸口上下起伏,恨恨的捶了一下老舊的門版,對着二樓狄亞旭的房間狠狠的瞪着。
“千……千意?!”對門的鄰居出門拿報紙,意外看見蓬頭垢面,沒漂亮整齊出門的女孩,一時難以置信那個愛漂亮的小女生,竟然頂着這麼亂的“造型”出門!
“曾奶奶早!”岑千意糗大了,怕更多人看見她現在的醜樣子,讓她建立多年的美少女形象毀於一旦,立刻衝回家。
進入浴室洗澡峙。水花一邊淋在身上,她的腦子裏一邊轉着很多念頭,一旦以自己爲狄亞旭的弱點,再去思考他的言行,這麼一來,就能解釋他那些古古怪怪的行徑了。
“既然學醫是爲了我,那麼……回臺灣也是爲了我嘍……”她回想狄亞旭辭掉美國的醫生工作回臺灣那年,她爸爸在大陸出事,狄家出面擺平,而她母親確定了會跟爸爸在大陸一起工作,一年難得回來幾次,她捨不得臺灣的同學,堅持在這裏完成學業,便一人留在臺灣,沒有跟父母一同到大陸去,附近的鄰居也答應了父母會照顧她。
消息傳出沒多久,狄亞旭就回來了,而且沒有把隔壁的老房子賣掉,搬到距學校近的公寓,或者搬到狄家大宅和狄爺爺做伴。
他選擇住在這裏,在把父母送到德國養老之後,他還是住在這棟老房子裏。
“難道是爲了就近陪着我?”洗完澡後,她定出浴室,裹着一條粉紅色浴巾走進房間,看着緊緊拉上的粉紅色窗簾,她走過去,將窗簾拉開。
陽光刺眼的照射進來,她眯起眼抵擋炙熱的太陽,待適應光線後,定眼細看。
從地房間的窗戶望出去,右手邊就正好對着狄亞旭的陽臺。
小時候不懂什麼叫隱私,相處沒多久他便出國,直到四年前他回臺灣,她才發現他常常站在陽臺抽菸。
不想被他看見她在房間裏做什麼,所以她買了厚的粉紅色窗簾布掛上,什麼也不讓他看。
“應該……看得很久了吧?”嘴角揚起一抹詭笑。“我得找個能解決我問題的人……”有一些事她想通了,但還有一些她想不通。
所以她必須找能夠提供她情報的人,才能好好的思考對策。
“狄亞旭,我不會放過你,你給我等着!”
*
一身儒衫的狄軍,着迷的在蘭花花房裏證嘆着他好不容易養活的嬌貴蘭花,一邊小心的修剪着蘭花枝葉。
“老爺,千意小姐來了。”總管輕聲走到狄軍身旁,小聲稟告,生怕老爺一時緊張捏壞了寶貝蘭花,又要鬼哭神嚎好幾天。
“什麼?”狄軍聞言,連忙抱着寶貝蘭花。“亞旭那死孩子帶她來的?”
“沒有耶,老爺,千意小姐一個人來。”連老管家都覺得很奇怪,千意從來不曾自己來過狄家,一定是小少爺強迫她來她纔會來的。
“欸?”直覺有事的狄軍眼一亮。
“客人也等了好一會兒,茶都喝了兩壺了,老爺。”管家唉聲嘆息,老爺一進花房就不想離開,讓客人苦苦的等。
那兩位嬌客,也只有狄軍老爺這怪人敢怠慢吧!
“啊?”狄軍狐狸似的低低笑。“把我小心肝跟客人湊成一桌吧!”甘心放下寶貝蘭花.愉快離開花房。
“是,老爺。”
岑千意難得的蹺了課,來找一個能解決她所有疑惑的人,想了想,那個躲她躲到天邊去的狄亞旭連手機都關機,看來是沒指望了,所以她乾脆來找個跟狄亞旭一樣奸險的人。
來到狄家本宅,被傭人們領到一間英式風格的起居室,以爲狄軍會在裏頭笑呵呵的喝着下午茶等她,結果——
“呃,淨、淨司學長,蒲學長,你、你們怎麼在會這裏?”
坐在古董沙發上優雅喝着大吉嶺紅茶的人,有兩個。一個是清悠學園前學生會長軒淨司,另一個,則是前學生會公關蒲獍,兩人在畢業前和靳翔、狄亞旭號稱學生會四巨頭.
有點不知所措,她站在他們十步遠的地方,進退維谷。
“千意學妹。”軒淨司掀掀眼皮,笑睇手足無措的她,如微風般的微笑着。“好久不見,近來好嗎?”一邊優雅的將古瓷茶杯放在桌上,再轉向她繼續道:“真巧,在這裏遇見你。”
和軒淨司的有禮相反,蒲獍只朝她瞟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像是一點也不熟。
“真冷淡……”岑千意不禁懷疑,上學期蒲獍邀她參加畢業舞會到底是什麼心態,虧他還是她舞伴咧!
“千意學妹?”軒淨司臉上笑容加深。“你怎麼會來呢?找理事長嗎?”
“呃,嗯,就想問一些事。”她想問的事情,在軒淨司面前問爺爺似乎不妥。
“小心肝,你在哪?什麼風把你吹來啦?”狄軍誇張的進門,一見面就給岑千意一個紮實的擁抱。
“爺爺……我……不能呼吸了!”她深感窒息的痛苦。
“哎呀,看到你太開心了,怎麼今天有空來?來,坐,跟爺爺聊聊天啊!”狄軍見到岑千意心情就很好,馬上丟下手邊的一切來見她。
他那不良長孫第一次帶她來本家喫飯的時候,他簡直心花怒放。怎麼有這麼可愛的小女生呢?好想要個孫女啊——
“爺爺,你有客人,我改天再來找你啦。”
軒淨司看着她時,臉上那抹深思的笑容讓她非常非常不安,直覺想逃離這個地方。
“哪有什麼關係?他們啊——唉唉,只是例行來我這喫喫喝喝,沒關係。”
軒淨司聞言僅只是微微笑,可他身旁相同做正式打扮的蒲獍卻皺起了眉頭,還是軒淨司捏住他的肩膀,他纔沒發作朝那不正經的老頭吼。
他們是來討論正事的,誰跟他例行的喫喫喝喝?
“你毋需記掛我們,沒什麼要緊的事。”軒淨司漂亮的臉上漾着和煦的笑意。
“是……是嗎?”她不免懷疑。
雖然她跟軒淨司不熟,但透過好友馨如的瞭解,他這人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
“坐下吧,小心肝,要不要喝紅茶?還是想喝奶茶啊?”狄軍不由分說的扯着她坐下。
接過老爺爺親手捧到面前的熱紅茶,岑千意一臉猶豫,直覺不該在軒淨司面前談到狄亞旭,好像會害他陷入萬丈深淵,但她好想問啊……
“好難得啊,千千小心肝,什麼風把你吹來啊?是不是亞旭又惹你生氣了啊?”狄軍討好的問。“跟爺爺說,爺爺一定幫你教訓他。”反正他跟長孫之間的恩怨越積越深,不差再陷害他一次。
“不,不是,我只是……”她很想問,但是軒淨司看着她的那眼神、那笑容,實在不懷好意。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恐怕會以爲千意學妹纔是理事長您的親孫女吧。”軒淨司微笑。“從沒見您對亞旭這麼慈祥呢。”
“那小子怎麼跟千千比?”狄軍提起長孫就一臉嫌惡。“他生來只會惹我生氣,連個孫媳婦都搞不定。”提到孫媳婦三個字的時候,還特別瞄了一眼身旁的女孩。
只見她坐立難安,故做鎮靜。
軒淨司和蒲獍聞言眼中閃過一抹訝異,但並沒有多說什麼,只見軒淨司在同伴耳邊說了幾句話,他點了點頭,便站起身走出大廳。
“我跟蒲剛從美國回來,靳翔託我們帶了東西給馨如,當然也有準備你的份,既然在這裏遇到,那就在這裏把東西交給你了。”
“啊?”爲什麼突然間拿東西給她?
蒲獍去而復返,拿了兩隻白底黑繩的提袋,上頭黑色的LORO是粗黑字體的“CHANGE”。
岑千意瞪大了眼,看着這兩年來風靡歐美的保養品牌紙袋,而狄軍則是挑了挑眉,感到興味盎然。
“這個專櫃很貴耶!”岑千意忍不住指着袋子大叫,心中讚歎着靳翔真是個出手大方的男友。
CHANGE這個品脾尚未引進亞洲,但名聲卻十分響亮,除了在百貨公司設櫃,販售頂級保養品,也有針對一般年輕女孩所做的平價開架式美妝產品,因爲好用和奇效.在歐美引起一股搶購熱潮,而CHANGE的專櫃品更是出了名的貴。
所以當她看到兩袋保養品擺在她面前,愛美的她整個人都要瘋了!
“因爲法令的關係,能帶的東西有限。但倒是覺得有趣,一條要價六十美元的護脣膏竟然還能賣到缺貨。”軒淨司將兩袋東西交給她,一邊笑說.“女人錢還真是好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