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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鳳凰亂》 / 湛露 / 第11章 / 共14章

想不到他白毓錦今日會落得這樣尷尬悽慘的境地。

坐在東廂房前的臺階上,他雙手托腮,眼睛看著地面,呆呆地出神。

邱劍平與他只有一門相隔,但是好像隔了千山萬水,無論他怎樣努力都走不進她的心裏。

如果當時一直維持著彼此的假身分,他還做女人,她還做男人,是不是就沒有這麼多的煩心事了?她是不是還會像以前一樣,靜靜地、忠心耿耿地守護在他身邊,任他隨意逗弄都不大發脾氣,只是很無奈地看著他,像是縱容他這點壞脾氣的長者,又像是他身邊永遠都離不開的影子。

如影隨形,如影隨形的神仙眷侶如今竟然成了這樣的局面,怪誰?怪他自己!怪他自以爲聰明,非要拆穿這一切,還扮作金大少去引誘她的真心,怪他太自負,以爲能掌控好一切,其實,自己纔是那個大笨蛋、大傻瓜!

龍可欣推開房門,微矇矇亮的天色下,斜對面坐著的白毓錦差點嚇了她一跳。

“你這麼早起牀?還是一夜沒睡?還是被你的‘萍’趕出來了?”她笑著一連問了三個問題。

沒好氣地瞪她一眼,他依舊不作聲。

“哦?看來心情很不好的樣子。”她好奇地湊過來,“昨夜我二哥哥和你說了什麼?把你氣惱了?”

“與他無關,別以爲他能奈我何。”

“你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太自負了。”

她的淡淡一語,直戳他的心底,差點讓他跳起來。難道他的缺點真的如此外露?

“別和我二哥哥鬥,他要想殺人,和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她好意提醒。

白毓錦卻只是皺著眉頭,“他來這裏,該不是爲了殺人的吧?”

“就算不殺,也總要辦幾件事情再回去,從古至今的戲文裏不是都這樣寫的。白龍魚服,多少傳奇故事。”看她的表情,倒像是很期待嚮往。

他多看了她幾眼,現在覺得她雖然也是“千金之軀”,但還不算有太重的驕縱之氣,其實也沒有那麼令人生厭。

“你二哥哥……是個殺心很重的人嗎?”他突然問道。

龍可欣眨眨眼,笑了出聲,“怎麼?到底還是怕了?你放心,他雖然殺人容易,可是也不會輕易殺人,他又不是贏政那樣的暴君。”

“如果……讓他救人,或者,寬恕一些人,會很難嗎?”

“救人?救誰?寬恕?又寬恕誰?你嗎?還是你那個愛妾啊?”

他思忖了許久,沒有再說。

她倒先急了,“你不說我怎麼幫你?”

“不知道該從哪裏和你說起……”他猶豫著,忽然看見院子外面有個人影,探頭探腦地像是要進來,便用手一指,“是找你們的人吧?”

她回頭看了眼,問道:“什麼事?”

“柳東亭問,今天是否可以和那些店鋪老闆見面?”

那人的詢問讓白毓錦有了警覺,柳東亭?不就是那個率先領頭和白家對立的人嗎?原來他還和朝廷另有勾結?那這個龍行雲到這裏就真的不是單純的微服出巡,而是有備而來?

他倏然站起身,推開身後的房門,不管現在邱劍平是不是還在生他的氣,他都要趕著和她商議這件大事。

但是,屋內竟然空空如也,她不知何時已經離開,芳蹤杳然。

白毓錦的心頓時沉到谷底,從腳下至指尖,都是一片冰冷。

邱劍平站在小鎮的街上,四周都是店鋪,天大亮了,所有的店鋪都已經開張,在她的左側就是一家裁縫鋪。

她走進去,店掌櫃笑問:“姑娘要做衣服?”

“有做好的成衣嗎?”她問道:“最簡單的布料就好,男裝。”

“姑娘替家裏人買?因爲小店一般都是幫客人代做,成衣不多,只有這麼幾套。”

她隨便揀了一套深藍色的男裝,付了錢,“掌櫃的,這裏哪裏可以更衣?”

掌櫃這才明白這位姑娘是要替自己買衣服,心中雖覺得好奇,又不便多問,只引領著她到後面去換了衣服,等她再走出來時,掌櫃的不由得喝彩,“姑娘穿上男裝也是英氣逼人,俊得很啊。”

換回男裝的邱劍平,立刻從裏到外都變了氣質,將女子的溫柔全部收起,束起的頭髮像是束起的決心,長劍斜插,頃刻間已經變成一位翩翩公子。

“掌櫃的,多謝了,請不要和別人提起這件事。”她特意叮囑後走出店門,吐出一口氣。終於做回她熟悉的“邱劍平”,自此後,再不要被那個白毓錦騙得團團轉了。

現在,該去哪裏?她站在原地還在思忖,忽然間見對面的一家客棧裏走出一個人來,這人的面目實在熟悉,細一想,不就是那天在路上的客棧裏對她有意挑逗的李少甲嗎?

都是爲了錦市而來,會遇見倒也不稀奇,但是隨著李少甲一起走出來的幾個人,就讓她不得不駐足留意了。

那些人都是東嶽國大蠶站和大絲綢店的老闆,他們都和李少甲住在同一間客棧裏,這就不是偶然了吧?

她一閃身,藉著旁邊剛出攤的一個早點攤子掩藏自己的身形,她換回男裝倒不怕李少甲認出,但是那些蠶站老闆中有人見過她,所以要多有防備。

依稀間,聽到他們說:“柳東亭已經差人來送話了,還是在那間茶樓上見面,今天一定要商議好,否則萬一被白家知道了……”

聲音遠去,那些人的背影漸漸消失,邱劍平立刻明白他們是要到什麼地方去研究對付白家的事。

雖然心中氣惱白毓錦欺騙自己的事情,但她畢竟是白家的人,面對這種事不可能袖手旁觀,於是她悄悄地跟在那些人後面,狀似無意地慢慢走著。

迎面,又見一輛馬車飛快地馳來,馬車上的趕車人赫然是求伯,她忙又轉身躲避,眼角的餘光瞥到白毓錦正打開車窗向外張望,並不停地問:“有沒有看到?”

“沒有……”好像是個女子的聲音在車內應和。

坐在前面駕車的求伯好像看到了她,對著她所站的位置笑著揮揮手,她心中一緊,沒想到他已經趕著馬車離開。

求伯,是知道她此刻心中有太多的迷惑,所以故意沒有說破?

馬車遠去,她這時纔想起,那個說話的女子應該是龍可欣,知道他們是在找自己,她故意不現身,一夜的心緒煩亂,到現在都不知道再面對白毓錦時該說什麼?

相見不如不見,有情還似無情。

世上之事兜兜轉轉,總是離不開一個“巧”字,邱劍平跟著李少甲一行人又回到了菊花樓。

邱劍平先是有些遲疑,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跟蹤,不過一看到柳東亭也上了樓,她終於下定決心,悄悄地到了樓上,找到靠著窗戶的一角,以後背對著衆人。

柳東亭見到衆人連忙說著抱歉,“家中事多,臨時絆住了腳,所以來晚了,請各位多包涵、多包涵。”

李少甲很不高興地表示,“三請四等,等不到你來,該不會是給白家通風報信去了吧?”

柳東亭不悅地回應,“可能嗎?我自己請你們來,然後做了套把自己裝進去?別忘了我們柳家和白家當年爲了爭奪織造權是有世仇的。”

明元絲綢莊的老闆連忙緩頰,“人都到齊了,快說正題吧,老柳,你不是說朝廷那邊你負責去問,爭取朝廷的支持嗎?”

柳東亭很得意地神祕一笑,“這點各位可以放心,我已經找到強而有力的靠山,一定會爲我們作主,而且我也從白家那邊找到證據,證明他們有負聖恩,只要白家人一到,我們立刻就可以行動。”

聽他這麼說,衆人都被吊起了胃口,“哦?強而有力的靠山?說說看,是誰是誰?是徐知府?還是江尚書?”

柳東亭只是搖頭,依舊神祕兮兮,“你們猜也猜不到的,這位大人不是我找的,而是親自來找我,我自己也想不到,反正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我柳東亭做事從來都是讓人信得過的。”

李少甲哼聲道:“等把白家拉下馬後,我要把她家名下的絲綢店買上十間八間,全都改爲我們‘宏圖’的字號。”

家和蠶站的老闆笑著說:“李少東要發財,可別忘了咱們這些朋友。”

“白家若倒了,天下的蠶商和絲綢店老闆都會樂開了花,還怕沒得賺嗎?”

柳東串的一句話真是說到大家的心坎兒裏,所有人都笑成一片。

邱劍平在窗邊靜靜地聽,漸漸聽明白了,只是柳東亭口中所說的那個“強而有力的靠山”她還有些拿不準,該不會是……

“哎呀,龍兄,又見面啦。”明元絲綢莊的老闆和人打招呼。

邱劍平背後一緊,已經聽到龍行雲的聲音,“各位老闆,今天天氣不錯,大家都是來喝茶的?”

“聊些事情而已。”李少甲依舊謹慎,對這個來歷不明的龍行雲還是不大放心。

柳東亭沒想到他會現身,有點呆住,龍行雲瞥他一眼,“這位老闆眼生得很,不知道是在哪裏發財?”

明元絲綢莊的老闆好意主動介紹,“這位是東嶽國數一數二的蠶站老闆柳東亭,這位龍公子是京都來的,開了家店叫‘雲裳’。”

柳東亭忙結結巴巴地過來問候,頭都不敢抬,只是拱手。

龍行雲比他自在許多,笑道:“久仰柳老闆的大名,業內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早就想結交了,只恨一時無緣,今朝有幸相識,以後還要請柳老闆多多提攜幫忙。”

柳東亭連聲道:“不敢不敢,客氣客氣。”

龍行雲的目光隨意一掃,停在窗角邊那個背影上,眉心微蹙,然後又收回眼神,與衆人一起談笑。

明元絲綢莊的老闆因覺得龍行雲不一般,所以很想好好結識,爭取將他拉到自己的陣營加入與白家的爭鬥中,但是因爲李少甲總是暗暗阻攔,只好遮掩著話題無法講白 。

幾人聊到了正午時分,都覺得餓了,不過茶樓裏沒地方喫飯,衆人就說一起去喫,龍行雲笑著擺擺手,“我家中有祖訓,過午不食,子夜進餐,所以各位老闆請自便吧。”

既然他這樣說,大家也就不再強拉,紛紛下樓,臨走前,柳東亭回頭看了他一眼,想問他有何指示,他只是挑了挑眼角,示意讓他跟著衆人去,沒有說話。

待茶樓上恢復安靜,龍行雲轉回身走到窗邊,逕自坐在邱劍平的對面,對她一笑,“你著男裝倒是別樣風情。”

郵劍平驚住,不知他怎麼會只憑背影就認出自己。

見她喫驚的樣子,他伸手指了指她的腰際,“你的衣服雖然變了,但是劍沒有變。”

真是百密一疏。她嘆口氣,本能地摸了摸劍柄。在他面前,很奇怪,雖然最初也會爲他所惑,對他的身分有所忌憚,但是更多時候和他近距離相處,並不會讓她十分地恐懼擔心,甚至,好像是在和老朋友說話。

“換了裝,藏在這裏偷聽,還是放不下白家?”他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她不答反問:“柳東亭說會有個很大的靠山幫他們扳倒白家,那個靠山……”

“是我。”他坦然承認。

邱劍平臉色大變,“白家這麼多年辛苦爲皇家買賣蠶絲、繡補絲織品無數,並無大錯,爲什麼……”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樹大招風的道理你應該明白。”他收斂了笑容,“這些年在我耳邊吹風說白家有錯的人實在不少,應該不是空穴來風。”

“那些人可有真憑實據?這樣在背後議論白家,是否別有居心?”她的聲音頓時高了幾分。

龍行雲又笑了,“說到白家你就如此激動,看來要把你和白家分開還真的很難。”

“我的事,絕不會拖累白家。”她心中一緊,想起自己之前求他辦的那件事他還沒有答應,萬一再把白毓錦牽扯進來就是大錯了。

“你的事是你的事,白家的事是白家的事,我還不至於如此糊塗,不過,只怕白家的事情也小不過你,你就是再努力攔阻掩飾,都沒有用。”他上下打量著她,“我早聽說白毓錦的身邊有一個貼身的護衛叫‘邱劍平’,那個玉三少叫你‘萍’,是哪個‘萍’字呢?你的全名又是什麼?”

邱劍平臉色再變。

“既然你可以女扮男裝,那白毓錦會不會是男扮女裝,以遮天下耳目呢?”

她的眼神早已慌亂不已。龍行雲目光敏銳都在其次,難得他的想像力和分析能力亦是這樣高強,仿彿世間的謎題在他眼中都不再是謎。

見她這種表情,他已知道自己猜對了,“哼,他白家果然是膽大包天啊!居然以男兒身欺騙聖聽,以達到自己獨霸絲織業的目的,這是明目張膽地欺君,你知道欺君大罪該怎樣懲處嗎?”

聞言她立刻跪下,“請陛下恕罪!白家也是有萬不得已的苦衷。”

龍行雲無奈的看著她,“你總是在爲別人而跪,起來吧,這是在外面,又不是在宮裏,我既然和你明挑,就表示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否則我早就地拿人了。”

聽他話語中還有轉機,她面露驚喜,“您肯饒他?”

“那小子的脾氣自大傲慢、目空一切,我還真是不喜歡,但是他率性而爲、天真可愛,讓人也討厭不起來。”

他想了想,“倘若這次真的有人證明,白家在織造事上對朝廷有重大的欺瞞及貪污,我當然不能饒他,不過這個男扮女裝的罪……朕可以睜一眼閉一眼。”

他終於改了自稱,算是以帝王之尊做出鄭重的保證。

邱劍平微微鬆口氣,“請陛下放心,白家之事民女有信心可以澄清。”

他伸手攙扶她,“起來吧,出來是爲了散心,可不想再用君民之禮聊天,那多無趣。”

看著她,他忽然眨了下眼,難得的在他眼中出現一抹狡黠,“白毓錦那小子既然總是這麼傲慢,就該讓他摔一個狠狠的跟頭,而他的弱點顯然就是你了,他口口聲聲不許別人搶走你,如果我偏偏就把你藏起來,讓他找不到,你說他會不會急瘋掉?”

她一怔,“您……在開玩笑?”

“對,一個玩笑,一個讓白毓錦喫點苦頭的玩笑,難道你不想嗎?”龍行雲將目光投向樓下,只見有輛馬車正慢慢地停在茶樓下。

“他回來了。”

她心亂如麻,看著白毓錦滿面焦慮沮喪的走下馬車,又看到龍可欣很自然地挽著他的臂膀,貼在他的鬢邊柔聲說著什麼,像是在安慰他,然後他苦笑一下,搖搖頭,走進茶樓的門。

“怎樣?機會只有一次,稍縱即逝哦。”

龍行雲的聲音真是具有難以抵禦的煽動之力,邱劍平聽到自己的嘴中說出一句讓她不免喫驚的話,“要怎樣做?”

總是被他欺負,該是她反客爲主一次了。

白毓錦現在一點心情都沒有,但是龍可欣非要拉他上樓喝茶,到了樓上看到龍行雲獨自坐在那裏悠然地欣賞風景,他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還沒有找到人?”龍行雲問。

“你很怕我找到她吧?”白毓錦坐到他對面,瞪著他,“你是盼著看到我們的好戲。”

“又不是我拆散你們的,你不要怪錯了人。”他輕輕一笑,“而且,我很想和你打一個賭。”

“打賭?”白毓錦不懂。

“賭我們誰能先找到她,誰先找到,她就跟誰走。”

白毓錦薄怒道:“你把她當什麼?可以隨意被當作賭注的玩物嗎?再說,她與你沒有半點交情,憑什麼和你走?”

“你可知她那晚特意來找我,求我做什麼事嗎?”

白毓錦盯著他,“她求你什麼?”

“你這麼聰明,豈會猜不到?”龍行雲故意不說,吊他胃口。

“她,是爲了我的事?”他推測出的可能性之一,就是邱劍平爲了讓他恢復本尊而求助於這個人。

龍行雲搖搖頭,“別太自負,她不是爲了你,而是爲了自己來求我的,我若是告訴你說,她是想讓我帶她走,回京都去做我的妻妾……”

倏然一陣勁風捲到他面前,要不是他閃得快,只怕那拳頭就打到臉上了。

今生還沒有人敢在他的面前揮拳頭,所以他軒眉一挑,剛要動怒,可一看到白毓錦更加氣勢洶洶的表情,又轉而笑了,“這話你果然不信。”

白毓錦出言警告,“你敢再說她一句壞話,我纔不管你是真龍還是假龍,立刻把你的鼻子打歪!”

龍可欣睜大眼睛,似是驚詫似是擔心,還帶著些許對他狂妄勇氣的佩眼。

“她來找我,是想爲一個已經定罪多年的重臣翻案。”龍行雲沒理會他的威脅,慢慢道出真相。

他立刻明白了,“那你……怎麼答覆她?”

“我讓她拿自己來換,她肯跟我走,我就答應她。”

龍行雲眼中那絲挑釁的壞笑,讓白毓錦又忍不住想揍他了。

“她不會答應你的!”他咬牙切齒地握緊雙拳。

“未必哦,如果她真的那麼在乎那位重臣的名聲,願意拚上性命來換翻案,那麼,跟我走又未嘗不可?反正跟著我不比跟著你差。”

“後宮佳麗三千,你還不知足嗎?”白毓錦衝口而出,“爲什麼要和我搶她?劍平是我一個人的,我身邊也只有她!”

龍可欣忽然覺得鼻子一酸,不知怎地竟好像被他這句話感動了。

龍行雲深深地望著他,“那你可知君王卻是世上最寂寞的人,沒有朋友、沒有知己,所謂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

白毓錦反脣相稽,“世上能有幾人是‘冠蓋滿京華’的?要憔悴也是你自己選的,我就不信那三千佳麗中沒有一個是你的知心人!是你自己眼瞎看不到,非以爲家花沒有野花香。”

龍行雲冷笑一聲,“好個堂堂白家‘萬金小姐’,說話這麼衝,真以爲朕不敢辦你家嗎?”

聞言他隨即變了臉色和口氣,龍可欣忙跳到前面來,笑著打圓場。

“好好的吵什麼?大家不是都想找到那個‘萍姊姊’嗎?”

“既然那是他的人,就讓他找去吧,我倒要看看他到底什麼時候能找到!”龍行雲拂袖下樓,白毓錦從後面一把按住他的肩頭,緊張地問:“你是不是知道她的下落?”

那滿是擔憂急切的眼神中,第一次帶著幾分哀懇的意思,不過龍行雲知道那不是爲了他自己和白家的安危,那只是出於世上最純淨如水的男女之情,也是出於那世上最濃烈如火的男女之情。

“你可以找她,也可以求我幫你找她,但是我也要你拿東西來交換。”

“拿什麼?”白毓錦不假思索的問:“我的命嗎?”

“我要你的命做什麼?我要你拿白家來換,白家的萬貫家財,和白家東嶽國御用織造的身分來換,怎樣,你敢嗎?”

白毓錦遲疑了一下,將手收了回來。

龍行雲笑道:“若是沒有膽量,就不要說大話了。”

白毓錦咬著脣看他離去,龍可欣在他旁邊柔聲安慰,“別擔心,我幫你,我二哥哥不會動你的。”

“我不擔心這個。”他道出自己的擔憂,“我若是答應他,等有一天找到劍平,她知道我爲了她而出賣白家也不會原諒我,我不能傷她的心。”

她聞言一震,“你真的認定她了?她哪裏好?”她很認真地看著他,不一會又突然笑道:“我今天才知道,原來你就是白毓錦,那你平時難道都是扮作女人?你是怎麼瞞過別人的眼睛?身爲男人扮女人,不會覺得羞辱嗎?”

他沒有回話,只是緩緩開口問:“你的心中有特別在乎過什麼人嗎?”

“嗯?”

“如果你有過,便會知道,爲了那些人,你可以付出一切。扮女人又怎樣?我的使命就是活著,好好地保護白家,劍平,是支持我繼續做這一切心中最大的力量,有她在,我就會覺得安心,做任何事都會開心快活。”

“若是她不在了呢?”她多嘴問了一句。

他怔怔地想了好久,“那……我活著也會好像死了一樣。”

龍可欣氣呼呼地推門衝進哥哥的房間,大聲問:“二哥哥,你怎麼那樣說話?你知不知道那樣會很傷人心的?”

屋中除了龍行雲還有一個她不認識的年輕男子,穿著不起眼的粗布衣服,腰上懸劍,她只當是祕密隨行保護他們的侍衛,因此沒有留意多看。

“怎麼總是這麼沒規矩?”他淡淡斥責。

“又不是在宮裏,哪有那麼多規矩可講?你不是也說‘君在外,宮規有所不受’……咦?你怎麼這麼眼熟?”最後一句話是龍可欣對著屋中那陌生的年輕男子說的。

龍行雲笑道:“你的眼力真是不好,才一天不見,就認不出她了?”

仔細盯著那人的眉眼一會兒,她才恍然大悟,“哦!你就是他的那個‘萍’?”

邱劍平持劍拱手一禮,再看不出任何女子的脂粉氣,讓龍可欣不由得看呆,“你到底是男還是女啊?”

“一個男人值得我費這麼大的力氣和白毓錦爭嗎?”他白了妹妹一眼,“男女都分辨不出來?”

“可是……你們、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二哥哥,你是故意讓白毓錦生氣著急,還是故意想把白家搞垮啊?”

龍可欣完全糊塗了。

他看著邱劍平,“那就要問她了。她想怎麼做?”

“我要白家生,也要他好好地活著。”邱劍平沒有猶豫的回答。

“你不能太貪心,我只能答應你一個心願,要白家生,就不能了卻你的夙願,爲你父親平反,而且你身爲罪臣之女的重罪也難逃。”

龍可欣雖然不懂他們到底在說什麼,但還是極力爲白毓錦及邱劍平說情,“二哥哥,你幹麼這麼爲難人家?東嶽國中只有你權力最大,你不是常說,能救人一命,就不要逼人一步?”

“我說的話很多,但是你很少有能聽進耳朵裏的。”他嘆口氣,又看著邱劍平,“你選定了?不會後悔嗎?”

她鄭重表明,“不後悔。”

“爲什麼?”他有點好奇,“難道爲你父親平反不是你畢生的心願嗎?”

“人不能總往後看,人生短暫,可後悔之事太多,若是權衡之時難以抉擇,那就只有顧生不顧死。”

龍行雲眼波震動,逼問一句,“你就不怕百年之後在九泉之下的父母兄妹罵你不孝?”

她微微一笑,這笑容極美,“只要他過得好。”

這個“他”指的是誰,大家心中都明白。

龍可欣再也忍不住,抬袖擦了擦眼角,“這次出宮真是值得,見到你們這一對有情人,剛剛他還說,若是你不在了,他就是活著也好像死了一樣。”

她走到龍行雲面前,晃著他的手臂,“二哥哥,你就有點成人之美吧。”

他淡淡的提醒妹妹,“難道你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柳東亭報說白家貪污購蠶絲的貨款,以次充好,而且欺壓地方小商小販,哄擡絲織品物價,我總不能因爲一個‘情’字就徇私枉法吧?”

邱劍平堅定地說:“請您放心,白家之事自有公論,只請您給我一天的時間,讓我找出背後栽贓陷害白家之人,證明白家的清白。”

“清者自清,其實你倒不必著急。”

龍行雲高深莫測的一句話讓兩個女人都愣了愣。

他微勾脣角,“你們真的以爲我是來和白家作對的嗎?”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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