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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鳳凰亂》 / 湛露 / 第6章 / 共14章

最近眼皮總好像跳得很厲害?

邱劍平揉了揉眼睛,視線也變得有些模糊,但即使如此,還是可以感覺到咫尺之前白毓錦那有些放肆的眼神正盯著自己。

邱劍平故意裝作沒看到,與剛走進來的茜草說:“你在這裏伺候小姐一下,我有事要離開一會兒。”

“邱大哥,你……”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邱劍平已經走了出去。

她真恨自己的身體,自從兩年前發現有個每個月會來的麻煩降臨在身上時,她的心情只能用糟糕透頂來形容。

原本不能與其他男子一起沐浴,或是不能像其他男人一樣在炎熱的天氣下打著赤膊已經很慘了,居然每個月還會肚子疼,最可怕的是,在肚子疼的時候她不能扮嬌弱在牀上躺著呻吟,只能強裝作沒事,以避過白毓錦那雙犀利的眼睛。

一路狂奔回房間,她迅速從抽屜中找出一些止疼藥喫下,再出門時,赫然發現地上掉著一封信,大概是原本夾在門縫上的。

拆開那封信,信上沒有抬頭和落款,只寫著一句古怪的話——

君之祕密,我已知曉,今夜子時,盼與君一遊。

她悚然一驚,她的祕密?對方是指什麼祕密?又被誰知道了?

將這封信藏起,她心緒煩亂的走回前廳,這時白毓錦正在問——

“劍平去哪裏了?怎麼還不回來?”

她應了一聲走進去,白毓錦笑著朝她招手,“劍平,快來,今年有人別開生面送了匹馬給我做壽禮,我們一起去看看啊。”

白毓錦的滿心歡喜對應著她的忐忑不定,這一天她幾乎都沒記住大小姐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連那匹做爲壽禮的馬是白是黑她都沒有看仔細,惹得白毓錦到後來一再地推問她,“劍平,哪裏不舒服?你的臉色好難看啊。”

“可能……昨夜受了點風寒。”她撒謊掩飾。

白毓錦立刻道:“既然這樣,你趕快回房休息,我這裏也不用你伺候,快回去!”

白毓錦用手推著她,催她快走。本來以邱劍平平日的忠於職守,就算是真有重病在身,也絕不肯離開半步,但是她今日心病大於身病,必須早點回去做籌劃,等待那個神祕人的到來,所以便順水推舟的回房休息。

躺在牀上,她連晚飯都沒喫,天黑時聽到大小姐在敲門,她故意將門閂上,不應聲,大概等了一會兒都不見人出來,白毓錦也就走了。

悄無聲息地等到外面敲梆鼓,子夜將近,她的心陡然提懸起來。

忽然間,窗欞被人咚咚地敲了幾下,她的身子震了一下,一個翻身跳起來,只見窗外隱隱約約有個人影。他幾個箭步衝出門,但那道人影已在幾丈之外。

“朋友既然來了,爲何還要躲著不敢以真面目見人?”邱劍平不想驚動白毓錦,聲音壓得很低很輕。

那身影如風如煙忽然又掠到她面前,“那你就跟我來。”一句話後飄然又掠出去很遠。

這樣的輕功,邱劍平自嘆不如,對方如果要傷她殺她,大概易如反掌,既然避無可避,不如坦然面對,於是她快步跟上前面那道人影。

只見那人左閃右飄,漸漸地就將她帶出城。在城郊的河面上,有一艘精巧的畫舫正停在那裏,畫舫上有絲竹聲悠悠伴著微風飄過來,還有女子的嬌呼聲,“金大少回來了!”

那道影子一躍上了畫舫,邱劍平遲疑一下也跟隨上去。

畫舫中有許多裝扮嫵媚妖嬈的歌姬,將那名神祕男子團團圍住,“金大少跑去哪裏了?讓奴家們好等。咦?大少怎麼還帶回來這樣一個俊俏的公子?”

燭光掩映下,邱劍平第一次看清那名叫金大少的男子面容,但是心中又不免失望,因爲這人的面容僵硬,顯然是經過易容,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金大少爽朗地笑道:“光讓你們伺候我一人,難免會爭風喫醋,所以我再找來這位邱公子,你們難道不高興?”

“怎麼會不高興?還是金大少憐香惜玉,最瞭解我們女人的心。”有幾個女子笑著上來拉邱劍平的胳膊,“邱公子是吧,快這邊坐。”

她一蹙眉,甩手低喝,“你搞什麼鬼?!”

他不疾不徐的開口,“別急啊,今晚月色清明,水光動人,又有這麼多嬌媚女子爲伴,你還怕我喫了你不成?來呀,開船!”

邱劍平心中疑惑不已,可既然船已開入走不掉了,她想知道這個金大少到底在搞什麼鬼,便定定地盯著對方。

剛纔那幾名歌姬肌膚勝雪、笑容豔麗,一個個坐在邱劍平的身邊,輕聲嬌笑,“金大少剛纔射覆輸了,該罰酒三杯,罰背詩一首,可不能賴哦。”

“這還不容易嗎?”他手一揮,將旁邊的酒壺拿過來,連酒杯都不用,直接用嘴就著壺嘴仰頭就飲,喝完之後哈哈笑著將酒壺擲到河裏,“至於這詩嘛,昨天剛看了本古詩,別的記不清楚,只記得最後幾句是什麼‘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歌姬們笑道:“金大少連這首詩都背不全啊?這是木蘭詩嘛。”

“誰知道什麼木蘭,我只要有眼前的你們就夠了。”

金大少笑得放肆,邱劍平的後背已經滲出汗水,因爲他這幾句詩分明是在點出自己的祕密所在,但她仍保持神情冷漠鎮定,還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

此時他揚聲問:“你們怎麼不跟邱公子敬酒?我難得請客,別讓人以爲我是小家子氣,連酒都不給客人喝。”

她用手攔阻歌姬端來的酒,“不必,我不喜飲酒,金大少有什麼要說的就趕快說,否則我還有事。”

“這子夜時分,滿城除了我這裏歌聲笑語之外還有哪裏能有事?”他再一揮手,“算了,一定是邱公子不喜歡這裏人多太熱鬧,要清靜些,你們就先請回吧。”

直到這會兒她才驚訝地發現,原來在畫舫的一側還有一條小船捆綁在畫舫上。金大少一句話出,那些歌姬旋即都笑著站起來走上那條小船,朝他們團團行禮之後,小船便飄飄蕩蕩地在河面上遠去了。

“你,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佬大的畫舫驟然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邱劍平心中又冷又惶恐,再加上金大少那張經過易容的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詭異,讓她忽然想拔腿而逃。

“你不喜歡人多熱鬧,我就給你這份清靜,我對你如此情深意重,你怎麼是個不解風情的石木疙瘩呢?”

靠著船欄,他又抄起一杯酒,“這幾年你我也算是老相識了,第一次面對飲酒,邱公子是不給我這個面子嗎?”

邱劍平本來已經懷疑他就是那個總在院子裏窺伺自己,偶爾還閒扯幾句的人,此時見他大方承認,索性問道:“你隱身這麼久,爲什麼今天突然要現身和我說話?”

“剛纔那些女孩子你覺得如何?比起白家大小姐一點都不差吧?”

她忍不住皺起眉,“你只想問我這個問題?”

“我是旁觀者清,覺得你和白家大小姐肯定成不了眷屬,憐你癡心一片,想爲你找一位紅粉佳人。剛纔坐在你左邊的綠衣女子叫青柳,能畫得一手絕妙丹青;站在你右手邊的紅衣女子叫紅玉,最擅歌舞,還有爲我斟酒的紫衣女子叫紫夢,溫柔解人、軟語鶯聲,沒有幾個男人能抵擋得了她的嚶嚶蜜語。她們當中,無論你看上哪個我都可以買下來送給你,如何?”

邱劍平嗤之以鼻的冷笑,“無聊,你以爲人人都和你一樣,是酒色之徒?”

“哦?都不喜歡?只喜歡白家大小姐一人?”他轉著手中的杯子,“可是她早晚要嫁到君家,到時候難道你要心碎致死嗎?實在是讓我捨不得。”

“你?輕薄!”她躍身而起,斥罵一句之後臉上滿布紅暈,“你這等狂妄之徒……我今日本不該跟你來的,送我回岸上去!”

“別急嘛。”金大少笑嘻嘻道:“說了半天,還沒有說到正題,其實,關於你的那個祕密……”

暗暗扣住劍柄,一旦對方說出什麼緊要的話,她就準備拚掉性命一劍刺過去!

只見金大少慢悠悠的開口,“我和你說了這麼多,只是想問問你到底對白大小姐有多少真心?因爲我看得出來她對你倒是很有真情,可是你對她總是推三阻四、避之不及,似是有情,又似是無情,所以我思來想去,或許……”

他的眼睛在面具之後幽幽閃爍,猶如兩簇小小的燭火,盯得邱劍平心頭滾燙。

“或許——”

他故意拉長聲調,害她的心絃也因此越繃越緊,好像隨時都要斷裂。

“或許——”

邱劍平握劍的手已經向外輕輕抽出一點,寂靜的夜色下,依稀可以聽到劍刀擦碰著劍鞘之聲。

“或許——你喜歡的其實是男子?”

這一句話還真是石破天驚,讓她登時愣住,半天沒有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金大少笑咪咪地直盯著她,“怎麼?說破了你的心事,你就不敢回應了?就算是喜歡男子又怎樣?自古以來就有龍陽之好、斷袖之癖,富豪之家也有豢養男寵的,這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祕密。”

緊咬著脣,她不知道是該承認對方說得對,還是乾脆不理不睬任他去胡說八道。

金大少慢慢踱步到她面前,“你心中一定奇怪我怎麼會看出來?這本不難,因爲……我自己也是喜歡男人的。”

面對邱劍平驚詫的雙眸,他懶洋洋地勾著嘴角一笑,“所以剛纔有這麼多美女佳人在我面前,你看我也不曾動心過,只對你一人另眼相看,現在你該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吧?”

她心中再度生起不好的預感,反身想從船上跳下,但此時畫舫已順著河水到了河心,除非跳下水去,否則絕不可能輕易離開。

她正舉棋不定時,被金大少自身後拉了一把,驀然被拉到對方面前。

“你該不是要尋死吧?我默默等了你這麼久,終於等到今天,四周無人打擾,你想就這樣離我而去?你怎忍心啊?”

邱劍平大驚失色,雙掌一翻,拍到他的胸前,沒想到他雙手巧撥,輕易就化解了她的招式,再一扯一拉,已將她拉進懷中,熱脣頓時覆上她的。

她只覺脣上一軟一熱,整個身體像是被鐵鎖捆綁,竟然動彈不得。她困獸猶鬥般拚命掙扎了幾下後,狠狠地張嘴一咬,讓對方不得不放開手,於是她再無遲疑,翻身跳下船,沉入河底。

依稀間她聽到金大少在船上驚呼一聲,“劍平!”

不過她仍奮力滑水,只想遠遠地逃離那條畫舫、那個人,她甚至不確定自己的方向到底遊得對不對。

她只想逃,逃得再快些、再快些,永遠不要再看見那個人!永遠不要再重複今夜的惡夢了。

又溼又冷的四周,身疼,心也疼……黑漆漆的一切,好像沒有抽絲的蠶繭,怎樣掙扎也掙不出去。

邱劍平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只是隱約聽到有人驚呼,“哎呀,邱大哥怎麼躺在院子裏?渾身都溼透了?”

然後又聽到有人說:“快把他擡回房裏去啊,換身乾淨的衣服,否則一定會大病一場的!”

她死死拽住自己的衣領,艱難地抵抗,“不,我不換。”

“好,不換,但是要喫藥,好不好?”

聽到白毓錦的聲音,她勉強將眼睛睜開一點點,在看到那道模糊的白影后,慘然一笑,“大小姐,勞您爲劍平擔心了。”

“先喝杯熱水,不要說話。”白毓錦將一杯熱水遞到她面前,但是她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杯子。

她頹然地吐出一口氣,“算了,我能撐得過去。”

“身體是自己的,怎麼能如此不自愛?”白毓錦的口吻頗有些埋怨的,然後轉頭對旁人問道:“張大夫怎麼還不來?”

“就快來了。”說話的大概是茜草吧?

張大夫?“不,我不看大夫,不要看!”她死抓著什麼東西,也許是大小姐的手或是衣角,拚命地搖晃著,“我不看大夫!”

“好、好,不看不看。”白毓錦柔聲安慰,“怎麼像個孩子一樣任性呢?那叫求伯來,好不好?”

她額頭上都是冷汗,根本搞不清楚自己是點頭還是搖頭,總之又過了許久,才聽到求伯的聲音,“受了風寒,血虧氣阻,要調養幾日。”

“求伯,多謝了。”她勉力說著只有他們才能聽懂的感謝之詞。

“你啊,應該學會保護自己,但是也不能把自己搞得這樣苦啊。”求伯在她耳邊感嘆。

終於,一切漸漸歸於平靜,她身上溼冷的衣服不再那麼冰涼,好像有誰端來一盆火攏在牀邊,幫她烤乾衣服上的冷水。

可是,身體內的熱汗卻因此鬱結難發,更加的口乾舌燥。

“劍平,能起來喝水喫藥嗎?”

原來大小姐還在屋內?她含含糊糊地應著,但身子沉得好像一塊石頭,根本沒有挪動的力氣。

接著有幾滴水灑在她的脣辦上,她用舌尖舔了舔,頓感清涼之意,嘴脣也溼潤了許多,她想微笑以表感謝,但是隨即更清涼的一泓水被什麼東西注入脣裏,封住了她的笑容。

這隨清水而來的是拂塵般的柔軟,磨蹭著她的脣辦,還侵入了她的脣齒之中,攪得那清水都變得有些溫燙,直到她將清水全部嚥下,那柔軟的感覺離開了一瞬,又伴著另一泓甘霖重新降臨。

如此反覆數次,她滾燙的臉頰和紅潤的脣已變得猶如深草莓色,那柔軟又親匿的觸感纔好像依依不捨般地完全離開。

這一切對於邱劍平來說,似真似幻,她打從心底似不願讓這個夢醒來,所以緊緊地抓住一件東西,不肯放鬆。那東西是溫暖的、柔軟的,可以讓她的心底得到安慰,又能湧動出一股力量來。

恍惚著,有人在脫她的衣服,肩膀上先是一陣冷風吹過,接著又是那片溫暖的柔軟覆蓋上去。

“劍平,怎麼會給自己弄出這麼一大塊傷?爲何不和我說?是故意不讓我爲你心疼嗎?”

那嘆息的聲音聽來真是動人,只是本能地,她死拽著衣服,不讓人脫得再多。

“好好好,不脫你的衣服,我抱著你睡好不好?”

她喜歡這種被人呵護的感覺,十幾年來,她總要以堅強示人,其實她何嘗不渴望能有一份溫柔伴隨左右。

“別走……”她呢喃著,最後終於沉沉睡去。

清晨的鳥兒總是最不解人心,慣於擾人清夢的。

邱劍平聽到窗外的鳥叫聲好半天了,只是不願意睜開眼,她靜靜地躺了好一會兒,手掌本能地動了動,忽然覺得身邊有個什麼東西阻礙了手臂的挪動,而且那東西軟軟的,還好大一片?

她睜開眼,努力地抬起頭,視線瞥過,頓時呆住——是白毓錦靠在牀邊睡著了,而自己的手還緊緊抓住她的。

不知道大小姐陪了自己多久才抵制不住睏倦睡了過去,她昨晚知道自己病倒之後,好像連頭髮都沒有來得及梳好就趕來,這會兒還是直直地披散在身側,秀氣的鼻樑和瑩潤的嘴脣依稀可以透過髮絲看見,只是那雙靈動的眼睛還輕輕地閉闔。

這就是她追隨了十幾年的大小姐嗎?有時候,在不經意時突然看白毓錦,會覺得自己從來都不瞭解她,她有太多的面貌、太多的表情、太多的心思,她好像總可以一眼就看透自己,而自己,卻未必能看透她。

有時候,她很怕看到大小姐,尤其怕對視上她笑盈盈的眼睛,因爲那會讓她覺得……坐立不安,比如——此時此刻。

這時白毓錦突然睜開眼,眼中還有著幾分迷濛,但是在看到邱劍平時那最後的一點迷濛也變得清亮,笑道:“劍平,感覺好點了嗎?口渴嗎?身子痛嗎?”

她不知爲什麼有些慌亂,支吾著回答,“哦,沒事了,讓大小姐惦記操勞,是屬下之罪。”身子動了動,又意識到自己還緊緊抓著白毓錦的手,原本退燒的臉忽然又滾熱起來,忙鬆開手,並將身體向內移了移,生怕碰到白毓錦的身體。

“昨天晚上該做的你都已經做了,現在還避諱什麼?”白毓錦輕鬆戲謔的口吻如焦雷,打得她臉色蒼白。

“我、我昨天晚上……”她到底做了什麼?那些模糊零碎的夢,難道不僅僅是夢?那清涼的水和柔軟的“拂塵”難道是……還有,那個金大少的強吻……

天……她緊閉上眼,只恨自己不該這麼快地醒過來。

“劍平,昨夜我在你的肩頭看到一處傷口,好嚇人,是什麼時候弄的?”擔憂的聲音擦過她的耳邊。

大小姐居然看到自己肩上的傷?那……她豈不是……

“可是你死拽著衣服不讓我幫你脫。”白毓錦的話像是故意給她寬心。

邱劍平稍稍鬆了口氣,輕描淡寫地解釋,“上次不是曾和大小姐說過,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強盜,我上去幫忙,受了點小傷。”

“我當時只以爲你真的是受點小傷,可是你看看,居然在身上留下這麼大的一個疤,本來很美的肌膚都留下殘缺了,讓我怎麼不心疼?”

白毓錦的話讓她的雙眼更是緊閉,不敢睜開。

“劍平,你是覺得累,還是不想看我呢?”白毓錦的聲音有著笑意,“不過你要休息也無妨,這些天你是太累了,你多休息幾日,就要和我一起去錦市了。今年的錦市,我有個絕妙的好主意,可以讓我們出門後不張揚,避開那些養蠶小戶的耳目,等你全好了,我再說給你聽。”

白毓錦終於起身離開,叫著外面的人,“茜草,叫廚房做碗清淡的粥來。”

茜草回應道:“是,不過……許先生來了。”

“表舅?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間過來。”白毓錦抱怨的聲音都能傳遍邱劍平的房內,如果那許萬傑就在院子外站著的話,只怕也能聽到吧?

靜靜聽著大小姐的腳步聲漸遠,過了一會兒,有人叩門,邱劍平輕輕說了句,“進來吧。”

茜草端著一個小托盤走進來,“邱大哥,你身子好點了嗎?這是一碗南瓜粥,喫了補補力氣吧。”

“有勞你了。”她覺得身子果然輕鬆了許多,已經能撐坐起來,便捧過碗自己喫粥。

茜草坐在一旁有點憂心忡忡地看著她,“最近不知道怎麼了,先是大小姐把墨煙趕到許先生那邊去,接著邱大哥又病倒了,一樁事連著一樁事,好像府裏不大順的樣子。”

她忽然覺得失言,忙捂住嘴,“我,我是無心說的。”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將粥喝完邱劍平虛弱地對她說:“我還想休息一下,你先出去吧。”

“那個,邱大哥,你該換換衣服了,你的這件衣服如果一直穿著,對身體不好哦,昨天晚上我聞到衣服上有河水的腥氣,你是掉到河裏去了嗎?大半夜的你怎麼會跑到河邊去?”

茜草好奇的喋喋發問並沒有換來邱劍平的回應,她只好端著空了的粥碗,悻悻地離開。

邱劍平翻身下地,雖然頭暈得厲害,但卻還是跌跌撞撞地把門閂插好,窗戶緊閉,放下珠簾,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將身上已經乾透了的衣服換下。

果如茜草所說,雖然此刻衣服乾透了,但依然還可以聞到一些河水的氣息,最要命的是,中衣褲上的斑斑血漬讓她頓感難堪不已。

恨,最恨生爲女兒身!

她邱劍平爲何要是女兒身?既然上天讓她去做男人才該做的事情,爲什麼卻以女子之身給了她種種牽絆?

那個強吻了她的金大少,如鬼魅一樣糾纏在她的生活中數年,該死!只恨她防備不周,還是太大意了,纔會讓他得逞。

而白毓錦……那似戲謔似認真的玩笑話語,又將給自己的生活帶來多大的困擾和風波啊?

再這樣下去,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有生就有死,有聚就有散,其實本毋需強求。”

“你啊,應該學會保護自己,但是也不能把自己搞得這樣苦啊。”

求伯啊,求伯,知我如你,該明白並非是我自己要強求什麼,也不是我非要讓自己如此地苦著,而是——

生來皆有千種命,其實萬般不由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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