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舞會結束了,最後一撥客人在週一離開。盧克終於有空去了趟倫敦,去找伊莉絲。是時候結束他們的關係了,他知道伊莉絲心裏也已經有數。他想要的女人只有一個,所以他只有離開 伊莉絲。也許伊莉絲等下會覺得失望,不過她會很快恢復。爲了能盡善安排自己的生活,她結識了不少忠誠的朋友—至少有一打男人願意向她阿諛諂媚或大獻殷勤。盧克確信,沒有他,她照樣會過得很好。
伊莉絲在臥室裏以吻歡迎他,她僅穿着薄薄的黑紗蔽體。盧克還沒開口解釋來這兒的原因,她就先發制人地開口,根本不給他插嘴的餘地。
“我會給你幾周時間去和她找樂子,” 她精神熠熠,“等你厭倦她了,你可以回來繼續找我。我以後不會在你面前提起她。記得嗎,我說過會給你想要的自由。我不想讓你感覺內疚。男人興趣廣泛,我很明白。沒什麼可道歉的,我知道你遲早會——”
“不。” 盧克嚴厲地打斷,他深深地呼吸。
她的手無助地顫動,“怎麼了?”她可憐地看他,“我從未看到過你有這樣的表情。出了什麼事?”
“你不用再等我,我不會再來了。”
伊莉絲難以置信地爆發出一串短促地乾笑,“我們幹嗎要因爲小小的麻煩就要結束關係?親愛的,別被她的外表迷惑了。她很漂亮,很需要你。。。可是,這並不代表我需要你的程度比她少!一旦你厭倦她——”
“我愛上了她。”
房間裏一陣死寂。伊莉絲的喉嚨上下滑動不止,卻說不出一個字,她的目光移開,不想讓他看出她內心的感受。“你一般不會輕易說這種話,” 她良久纔開口,“ 我想.布琳斯小姐此刻一定很得意吧。”
“我還沒告訴她。現在說太早了。”
伊莉絲憤怒地冷笑,“她真是即優雅又瀠弱,看上去隨時會暈倒。上帝,諷刺的是你這麼一個冷血的男人居然會對這樣的小東西—”
“她不像你以爲的那麼脆弱。” 盧克記起花園那晚塔西婭飢渴地吻他,指甲深陷入他的襯衣。。。他全身血液開始反射性地湧動,在房間裏踱來踱去,好象關在籠子的狼。
“爲什麼是她?”伊莉絲緊追不捨地問,“是不是因爲愛瑪喜歡她?”
“原因不重要。”
“原因當然很重要!”伊莉絲在房間正中停下,嗚咽出聲,“如果她不出現不來誘惑你,我們倆本該在一起。我想要知道你爲什麼選她不選我!我想要知道我到底哪裏做錯了!”
盧克 嘆息着把她拉入懷裏。他感覺內心有種混合着情愛和愧疚的複雜感情。他們相處的時間可謂很長了,起初是朋友,後來又是情人。和她應該得到的相比,他能給予她的實在是太少了。“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他說。
伊莉絲下顎靠在他的肩上,哭地更大聲,“那你爲什麼還要離開我?你太殘忍!”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柔聲說,“我會一直關心你。”
伊莉絲轉而憤怒地瞪着他,“英語中最沒有意思的字眼就是‘我關心你’!我寧願你漠不關心,這樣我就可以憎恨你。可是你卻要關心我。。。就關心一點點。你真該死!她爲什麼要這麼年輕漂亮?我根本不可能當她朋友一樣相處。我每說一句都感覺自己像個妒婦。”
盧克笑了。
伊莉絲轉到金邊的大鏡子前,開始梳理頭髮,“你打算娶她嗎?”
他悲傷地希望一切真是這麼簡單就好了,“如果她願意。”
她輕嗤,“對此我從不懷疑,親愛的。她不可能再釣到第二個像你這麼好的男人。”
盧克走到她身後,握住她的肩,他們的目光在鏡中相遇,“謝謝,”他無聲地說。
“謝我什麼?”她的聲音裏有絲顫抖。
“謝謝你的豁達。謝謝你陪我度過那麼多個空虛的夜晚。我不會忘記,希望你也不會。”他輕吻她的手指。
“盧克。。。” 伊莉絲轉身,神色複雜地看着他,“答應我,如果事情有變。。如果你認爲你先前的決定有錯。。答應我你會回來找我。”
盧克傾身在她前額一吻,“再見。” 他低語。
伊莉絲點頭,眼淚落下面頰。他離開了房間,她轉身,緊緊地閉上雙眼,知道他已走出她的生活。
盧克在日落時到達聖蓋特門口。他騎的是從伊莉絲家弄來的純種阿拉伯馬,馬跑的非常快,一路上耳邊只聽得風聲不斷。他到家時一身塵土和汗水,可卻感到運動後特有的暢快淋漓。他下馬,把繮繩扔給馬伕,叮囑他,“帶它去遛遛,直到體溫降下來爲止。”
“爵爺,”西蒙站在門口,一臉有事的表情,“爵爺,艾許伯恩爵爺和夫人——”
“爸爸!”愛瑪一陣風似地跑來,躍下階梯,抱住他,“爸爸,真高興你回來了!出了件大事——艾許伯恩爵爺和夫人來了。他們和布琳斯小姐在書房裏談話談了都快一個小時了。”
盧克愕然。艾許伯恩一家早在今天上午就走了,一定是出了什麼大事所以他們又折回來。“他們在談什麼?”
“我聽不到,可是他們來的時候表情好奇怪,什麼都不說。求你了,你快點去看看布琳斯小姐怎麼樣。”
盧克收緊手臂抱緊她,“我會處理的。現在,回你房間去,別擔心。”他又把她拉回來,警告地說,“ 愛瑪,不準再偷聽。”
她不好意思地笑起來,“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怎麼了。”
他圍住她的肩,一起走進大廳,“甜心,如果把時間浪費在窺探大人的事上,我相信你會忙得連自己的事都沒空處理。”
“可是我已經很忙了,我要關心馬,山森,看書,還有布琳斯小姐——爸爸,你不會讓他們把她帶走的是嗎?”
“當然不會,”他低聲說,吻吻她前額,“上牀去,甜心。”
盧克目送愛瑪離開,然後大步走向書房。書房沉重的木門緊閉,但依舊可以感到裏面輕聲的談話聲。他的下顎收緊,沒敲門就直驅而入。 艾許伯恩兩口子做在皮質長椅上,塔西婭坐在低靠背椅上。
查爾斯看上去神色憂憂。“斯柯赫斯特,”他有點驚慌地說,“我們還以爲——”
“以爲我會在外過夜?”盧克心情愉快地回答,“我改變行程了,你們來這兒幹嗎。”
“恐怕國外傳過來了壞消息,”查爾斯儘量保持輕快的音調,“我們正在勸說布琳斯小姐和我們一起走。一個月已經到期了,盧克,我說到做到。” 他看到塔西婭困惑的表情,補充說道,“斯柯赫斯特爵爺答應照顧你一個月,在此期間我給你安排新住處。”
“我改變主意了,”盧克說,緊盯着塔西婭。她臉色蒼白,一言不發,雙手放在膝上成結。“布琳斯小姐不會離開這裏。”他打開桃花心木的櫥櫃,拿出一瓶酒,倒了一杯白蘭地遞給塔西婭。
她緩緩地伸出手指,接過杯子。盧克靠近她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着他。她的目光復雜,面無表情。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他溫柔地勸哄。
查爾斯回答了,“你知道的越少越好,盧克,就讓我們走——”
“你可以走,”盧克肯定答覆他,“但布琳斯小姐留下。”
查爾斯無奈地嘆氣,“你這種腔調我聽過已經太多次了,盧克,我知道這代表——”
“現在不用隱瞞了,”塔西婭打斷他。她一口喝完白蘭地,感覺爍燙的液體火焰般流過她的喉嚨。她的雙眼朦朧而又明亮地看向盧克,露出顫抖的笑容,“等你知道一切後,你就不會要我留下了。”
盧克接過她的空杯子,“還要來點嗎?”他直率地問,她點點頭。
他去倒酒。塔西婭等他背對她後,纔開口,“我的真名是安娜斯塔西婭,去年冬天,在聖彼得堡,我因爲謀殺我的表兄,米哈伊.安基洛夫斯基而被起訴。” 她停住,看到他後背的肌肉繃緊,“我從監獄裏逃了出來,爲了躲避死刑而來到英國。”
塔西婭本想長話短說,但她發現自己已經開始描述自父親死後所有事情。她說着說着幾乎忘記了其他人還在聆聽,只是一味地無停頓地陳述。她的腦中浮現過去的一切,熟悉地彷彿此刻正在發生。她好象看到了自己的母親,穿着貂皮的大衣,手上和頸上掛着貓眼大的寶石。周圍圍着一羣討好的男人。
塔西婭想起了她的第一次舞會,那是專爲沙俄皇室貴族女子準備的。她穿着白金色的絲袍,腰上繫着紅寶石和珍珠綴成的腰鏈。男士們競相追求她,他們都覬覦她日後繼承的大批財寶。而衆多的求婚者中,興趣最濃厚、最引人注意的就是米哈伊 安基洛夫斯基王子。
“米哈伊簡直是禽獸,”塔西婭激動地說,“ 他清醒時,是魔鬼。只有在他抽鴉片時,纔可以讓別人消停。他根本不用煙管,而是大口地吞。” 她猶豫了一下,臉有點暈紅,“ 米哈伊對女人根本不感興趣。誰都知道他是怎樣的人,可是他的家人視而不見。我17歲時,安基洛夫斯基來找我的媽媽,他們達成了協議,要我嫁給米哈伊。我根本不想嫁給他,我懇求我的媽媽,懇求我的家人,懇求牧師,懇求任何人能幫我擺脫這樁婚姻。可是所有的人都說這門婚事有好處,會讓兩家貴族勢力聯合起來,力量更強大。安基洛夫斯基希望婚姻能讓米哈伊改過自新。”
“那你媽媽呢?她怎麼說?”
盧克在旁問,塔西婭這才第一次看他。他就坐在她旁邊,臉色難以捉摸。她無意識地握緊白蘭地杯,緊到手指泛白。 斯柯赫斯特小心地把杯子從她手中拿開,擱在邊上。
“我的媽媽希望我早點嫁人,” 塔西婭說,看向他警惕的藍眸,“她不喜歡那些第一眼看到就對我垂涎三尺的男人。我長的和她年輕的時候非常相象—讓她感覺很不舒服。她告訴我,我應該承擔起家族興旺的責任—聯姻,然後我就可以無拘無束地找人戀愛了。她說我嫁給 安基洛夫斯基會很幸福的,即使是。。。他喜歡男孩。”
斯柯赫斯特嘲弄地嗤聲,“爲什麼?”
“她說米哈伊不會來碰我的,這樣我就可以自由地做任何事。”斯柯赫斯特的眼光令她無助地聳肩,“如果你認識我的媽媽,你就會明白她是怎樣一個人了。”
“我的確明白,”他說,下顎扭曲,“繼續說下去。”
“然後我帶着最後一絲希望,私底下去找米哈伊。我想我可以和他講道理。於是我就。。去見他,”塔西婭突然停住。她喉間發出斷斷續續的詞,渾身冷汗,她把手背放在前額。每次當她回憶起這段時,她總會這樣。。。充滿恐慌。
“出了什麼事?”斯柯赫斯特柔聲問。
她搖搖頭,喘不過氣似地大力呼吸。
“塔西婭,”他的手蓋住她,穩定她,“告訴我接下來的事。”
她用力從牙縫裏擠出詞,“我不知道。我去見他,我想。。。可是我記不起來了。然後有人就發現我趟在 安基洛夫斯基住處的地上,手裏拿着刀。。米哈伊的屍體在旁邊。。。傭人們在尖叫。。。他的喉嚨。。。 血。。。上帝,到處都是血。” 塔西婭雙手緊緊抓住他的手,感覺進入了一個無底深淵,只有他能阻止她跳下去。 她向緊擁着他,感受他身上混合的馬、汗味和白蘭地的味道,感受他的手臂緊緊的環繞她。她突然意識到還有其他人在,所以她強迫自己待在原地,只是看着他,因懼怕而流下淚水。他反常地冷靜,像岩石一樣巍然鎮定,看着她的目光裏沒有一絲震驚和恐懼。
“有在場的證人親眼目睹嗎?”他問。
“沒有,只有僕人在現場發現我。”
“那就是沒有證據。不能判定是你做的。”盧克轉頭看了查爾斯一眼,“應該還出了什麼事。他們不可能單憑這點就論斷。”
查爾斯謹慎地搖搖頭,“恐怕那裏的庭審程序和這裏完全不同。俄國的法庭可以任意定罪,不用通過正式的陪審團。他們在定罪時也不需要證據。”
“肯定是我殺了他,”塔西婭痛苦地說,“我常常夢見這一切,醒過來的時候我分不清這是我的記憶還是幻覺。有。。有的時候我覺得我快瘋了。我討厭米哈伊。在地牢的幾周裏我一直在想,我應該被絞死。事實本就如此,你還看不出來?我跪在地上祈禱。。可是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後來怎麼樣了?”盧克問,手指和她的交纏。
“我喝了藥,好讓所有的人都以爲我死了。他們給我辦了葬禮,把棺材入土,然後。。。克里叔叔把我帶到英國。可是還有傳言說我根本沒死。地方官已經打算開棺看個究竟。而且,他們已經發現棺材是空的,知道我已經逃跑了。這是 克里叔叔給艾許伯恩帶的消息。”
“誰在找你?”
塔西婭沉默着,低頭看着他們相纏的手指。
查爾斯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坐姿。他臉上的憂慮開始放鬆,好象他已經把重擔卸給了其他人,所以才得輕鬆。早還是個學生時,查爾斯最不擅長的就是保密。他對此毫不精通。什麼事都露在臉上。“這的確是個棘手的問題,” 查爾斯對盧克說,“沙俄帝國內部分崩離析,各人有各自的勢力和內密,所以誰都搞不清誰負責做什麼。克里的信我讀了不下10遍,想理出個頭緒來—”
“所以你認爲,他們會跟到這兒來把她帶回俄國?” 盧克打斷,“只是爲了要確認她沒死?”
“不,他們不會這麼費勁。” 塔西婭低聲說,“我在地牢裏的時候反倒要安全,真正的麻煩是 尼可拉斯。” 她用衣袖擦掉臉上的淚,這孩子氣的動作讓盧克心快速跳起來。他靜靜地等着她繼續說下去,“尼可拉斯是米哈伊的哥哥,”她繼續解釋,“安基洛夫斯基家要爲米哈伊報仇。尼可拉斯在找我,即使花費他的畢生時間,他也不會放棄。”
盧克的臉上突然出現自信的神情,如果所有的麻煩都來自那個叫尼可拉斯的傢伙,那倒是很容易解決,“如果他來了,我會直接送他回老家。”
“就像那樣。”塔西婭皺眉。
盧克淺笑,神態就像撒旦,“沒什麼好擔心的。”
“如果你認識尼可拉斯,你就明白我爲什麼會這麼擔心,”塔西婭手放在長椅把上,“ 在你把事情弄糟前,我必須得走。你不會明白安基洛夫斯基有多棘手。現在他知道我還活着,他要找到我只是遲早的事。他不打算放手,他要我爲殺死他的兄弟而付出代價。他非常危險。”盧克想開口,她對他搖搖頭,轉向查爾斯和艾麗西婭,“謝謝你們爲我做的一切,可是你們不能再捲進來了。我會自己找到新的藏身處的。”
“塔西婭,在你還沒確定要去哪兒之間,我們不能讓你走。”艾麗西婭叫道,“我們會幫你的!”
塔西婭抱歉地微笑,“表姐,你對我太好了。你已經幫得夠多了。現在我必須靠自己。”她看向盧克時心裏一緊,他能明白她的感受,渴望溫暖而舒適的家。。。他已看到她爲生存而付出的代價。她說不出話來,突兀地轉身。
她離開了房間,屋子裏的兩個男人都站起來。盧克想跟着出去,但艾麗西婭在後面開口了。
“讓她去吧。”
盧克挫敗地轉身。他憤怒,生氣,想發泄地打架。“我有錯過什麼嗎?”他緊逼着問,“安基洛夫斯基再厲害也是個人,總有辦法對付,不能讓他就這麼追她一輩子。”
“他簡直不能算是個人,”艾麗西婭說,“我和他家是三代遠親。多多少少知道點他的事。你想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嗎?”
“一字不拉地全告訴我。”盧克咒罵着,瞪着空空的門口。
“安基洛夫斯基家族的人是純正的斯拉夫族人。他們看不起外國人,家族是依靠皇室聯姻而鞏固壯大起來的。在俄國,他們可謂是最富有的家族,出了至少一打以上的親王和公爵。我猜測他們的領土大概有2000畝,也許更多。 尼可拉斯的父親,殺了他的第一個妻子,因爲她的放蕩。後來他娶了一個明斯克的農戶女兒。她給他生了7個孩子,5個女孩2個兒子。他的子女長得都很漂亮,也很自私。他們行事時從來不考慮什麼原則、禮儀或者是榮耀,只憑直覺行事。我聽說 尼可拉斯就像他父親一樣,非常殘暴。如果有人對他不利,他會十倍回報。塔西婭說的對—他不會放棄復仇。俄國有句俗話,‘別人的眼淚就和水一樣。’ 這句話用在安基洛夫斯基一家身上太合適不過。他們天性裏就不懂什麼叫仁慈。” 艾麗西婭害怕地依偎進查爾斯的懷裏,“誰都阻止不了尼可拉斯。”
盧克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倆,“我能阻止,而且我要阻止。”
“你不欠塔西婭什麼,也不欠我們什麼。”
“我已經放棄了太多,” 他的眼睛裏彷彿有道藍色的冰火,“現在我得爭取自己的幸福,決不會讓某個血腥的俄國人在這兒肆意宰割。”
查爾斯和妻子一樣露出錯愕的表情,“幸福,”他重複,“你在說什麼?這麼說你對她有感情了?前幾天你還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拿她當魚餌似的——” 他不得不在盧克陰沉的臉色下住口,改之以較中和口吻,“被她吸引也沒什麼奇怪,她是個美女。可是拜託,你總得優先考慮她的想法,她快嚇壞了。”
“那麼你覺得讓她繼續流亡就是最好的想法了?” 盧克嗤聲,“沒有朋友,沒有家人,沒人幫她—看在上帝的份上,不是隻有我看得清吧?”
艾麗西婭站起身,“如果幫助她的人對她有所企圖,她寧可選擇孤立。”
查爾斯困惑了,他抬起手,姿態好象要掩住妻子的口,“親愛的,你明知盧克不是這種人。我確信他必定有他的理由。”
“他有嗎?”艾麗西婭挑戰似地看了看盧克,“你到底想要幹嗎?”
盧克以一貫的陰森笑容回應她,“那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我會替她做妥善安排。如果我和她達不成一致,她可以走。在這點上你們不用插手了,明白?”
“我一點也不瞭解你了。”艾麗西婭大聲說,“我以爲塔西婭和你在一起會很安全,因爲你是個最不會惹事端的人。你以前從不關心和干涉別人的私事。我真希望一切沒發生過,你到底是怎麼了?”
盧克嘴巴緊閉着,在冷漠的表情下思緒飛快。他喫驚的是他們還沒明白過來,還沒看懂。剛纔他坐在塔西婭身邊緊握住她的手,傾聽她夢魘般過去經歷的時候,他的內心充滿了不知名的情感。他愛上了她。他害怕她會消失,害怕她離開,害怕她丟下其他的任何一切東西從此不見。他不允許她這麼做,不僅是爲了她也是爲了自己。他得采取點措施,可現在還有很多事不明瞭。
艾許伯恩兩口子都在看他。艾麗西婭一副不高興的樣子,而查爾斯則以明瞭老朋友的眼光看他。查爾斯不是傻瓜。他拉住妻子,半覬覦半認真地看了盧克一眼,“都會好起來的,” 他輕輕地說,似乎是說給某人聽,“人人都得做自己必須做的事,一切都會塵埃落定。”
“你老是說這句,”艾麗西婭嘟囔着抱怨。
查爾斯洋洋得意地笑,“可我每次都說的對呀。來吧,親愛的。。。這裏已經不需要我們了。”
塔西婭從窗口目送艾許伯恩的馬車離開。她把灰色的裙子仔細撣乾淨,放到包裹裏開始收拾行李。屋內只有一支蠟燭,幽暗的燭光不穩地跳躍。以往村子裏明亮的燈光今晚也黯淡無比,星月籠罩上了一層朦朧的迷霧。
她只穿着件薄薄的襯衣,但已經有點香汗淋漓。窗外透進一股冷風,她感覺有點冷,雙手摩措着臂膀想驅走涼意。她想要靜下來好好想想,好好感受,不希望打破現在的僵局。
對盧卡斯. 斯柯赫斯特短暫的打擾結束了,她感到高興。事情開始變得複雜。她不該再依賴任何人,只能靠自己。老天,該怎麼告別?怎麼跟愛瑪說?怎麼才能避開斯柯赫斯特?估計他不會讓她躲着他。但無論他溫和,或是嚴酷,那都已不重要。無論他是怎樣的人,對她而言都是無法承受的痛。
輕輕的腳步聲—是一個男人—走近門口。塔西婭轉身,手臂依舊環胸,眼睛在夜色中睜大了。不。。。走開,她內心吶喊着,可她的嘴脣說不出一個字。門開了,又咯噠一聲被關上。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的喉嚨裏發出類似狂暴的吶喊,她內心的恐懼和渴望都落入他的眼中,他慢慢地靠近,寬厚的脊背擋住了燭光,熱力的軀體終於將她抱入懷裏。
塔西婭猶豫了一會,然後回擁着他,她渴望地擁緊,用自己的全力。她在他懷裏僵直,急促地呼吸、等待,心跳如雷。他被喚醒的身軀更緊地壓向她,像在暴風雨中般擁着保護她。然後他低頭,吻上她顫抖的雙脣。紳士是不該以這種方式吻一個處女,毫不溫柔,不經許可地強烈。他侵略性地以舌頭深深探索,手指移到她襯衣領子上,一把把衣服推到她的腰際。
盧克將她光裸的臀部壓向自己,手指遊離地愛撫着絲絨般的肌膚曲線。塔西婭的雙臂繞上他的脖子,她的肌膚在他的觸摸下立刻溫暖起來。她感覺自己縈弱的靈魂因他溼熱的吻而漸漸恢復生氣。她摸索着他的睡袍,找到衣襟,手指伸進去探索他的脊背。他因她的觸摸而發出渴望的呻吟,用力把她的襯衣全部解開,衣服飄落到地板。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碰觸到她潮溼的腫脹處,她發出壓抑的哭喊。他的指尖優美地滑入,探索着她柔軟的入口。他吻住她的脣,呼喚着她的名,在她的肌膚上恪下愛的語言。她感到愉快和放鬆,接納一切。然後她感覺他把她的雙腿分開,向下壓向她的脆弱處。他的眼睛看着她,變成深深的湖藍。壓力繼續增加,燃燒着。。。她感受到撕裂般的穿刺,因突然的痛苦而尖叫。他推得更內,完全佔滿她,然後停止不動,只是壓抑地粗喘。
塔西婭抬起纖細的手,觸摸着他的肌膚。他的嘴脣迎向她的手掌,輕輕點吻。他的臀部向前推進,她反射地向前弓身,迎接他緩慢的節奏。所有的痛苦都消失,腦中空白,只有在他身下乞求地扭動。他們身軀交纏,感受到不僅是身體的結合,還有心靈的捆綁。 塔西婭迷失在一陣燦爛的光輝中,發出無聲的吶喊。
過了一陣後盧克也爆發了,他緊緊抱住她,戰慄地釋放自己的所有。他看着她沉睡。蠟燭燃盡,在空氣中留下最後一絲亮光和灰煙。他適應着黑暗,小心地擁她入懷。
他手指的移動打擾了她的清夢,她打了個哈欠,伸展四肢,感覺到他像貓一樣舔弄着自己的耳朵。她眨了好幾下眼,慢慢清醒過來,困惑地瞪着他。
盧克微笑着,在她突然欲勢移動時一把拉住她,“你現在安全了。”他喃喃說。
她的身軀繃緊,他聽到她艱難的吞嚥聲。最後她開口,“你不覺得該擔心自己的安全嗎?我很可能會傷害你。”
他吻吻她的前額,“離開我就是你唯一傷害我的。”
塔西婭別過臉,“我的生活已經一片糟。。。所以我不想影響你和愛瑪。如果我繼續留下來,你們肯定會遭殃的,會有危險,還有不愉快的。。。” 她顫抖地笑出聲,“我的上帝,今晚你纔剛剛知道我是個謀殺犯—別不當回事!這件事是事實!”
“這麼說,你認定是自己做的?” 他靜靜地問。
塔西婭坐起身,以牀單抵住前胸,在黑暗中凝視着他,“我一直想憶起那晚究竟是怎麼回事,可是怎麼也想不起來。我的心跳得很快,感覺好象生病。。。我很害怕知道真相。”
盧克也坐起身,壓近她,“我覺得你沒有殺他。不會是你乾的。想要人死不代表就會真的去殺人,否則的話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揹負上謀殺的罪孽。”
“如果真是我做的呢?如果我因爲恨他而割開了他的喉嚨呢?我在夢裏看到過,很多遍。有好幾晚我都怕得睡不着。”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怎能假裝過去的那些都沒發生?”
“因爲的確沒發生,至少對我來說如此。如果和你在一起必須要付出代價,那麼我很樂意把你的罪過攬上身,讓它們都燒成灰燼。” 她能感覺到他嘲諷話語背後隱藏的深情。“ 這意味着我是個怎麼樣的人?”
“你是個被情愛蠱惑的傻瓜。” 塔西婭苦澀地說。
盧克大笑出聲,“也許更糟。”他手攬向她背後,不顧她的矜持將她拉近。他的前額抵靠住她的,口氣一改先前的戲謔,轉爲低深,“我真希望能成爲你心中完美的對象,可我並不完美。我罪行累累。脾氣糟糕,自以爲是,我的朋友和對手一致認定我徹頭徹尾地傲慢自大。我還太老,還有如果你注意到的話,我還缺了隻手。” 他下顎緊縮,露出蒼白的微笑,“綜上所述,我會毫無保留地接受你和你的災難過往。”
“可這不關你的事,”她激烈反駁,掙扎着想起來。他一把抓緊她,兩人再度倒在牀上。“還。。還有你的理由,一點也不可信。我們都有缺憾並不代表我們屬於彼此!”
“可是這代表我們能深刻理解對方。代表我們即使在地獄也能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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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你就會贊同我的說法,” 盧克輕咬着她的耳朵,把牀單又拉下來。“女人的第一次經驗通常都很糟,以後你就會喜歡了。”
塔西婭先前已經體驗到了歡娛,但此刻她纔不會承認。“即使我想留,我也不能留下。” 她屏住呼吸,“尼可拉斯會找到我的,要不了多久——”
“不管他怎樣我都會保護你,我們一起對付他。”
“尼可拉斯不會跟人談判也從不妥協。除非你同意讓他着我回俄國,否則他根本不會聽你的。”
“那我就先送他下地獄。”
“你簡直是個自大狂!” 她尖銳地低喊,在他身下扭動。
“彆扭了,否則我們倆都要掉到地板上了,這牀太小了。” 他挪到她上面,膝蓋分開她的,讓塔西婭無法再推開他,也再度讓她感受到壓在腹部的堅挺,他的嘴熱切覆蓋她的胸。她喘不過氣來,全身發熱,感覺神經末梢傳遞着興奮的訊息流過全身。他的手溫柔地撫摸她的脖子,彷彿對待着一支花徑,然後手指移動到肋骨。“我以前傷害過你嗎?” 他低聲說,描繪着她的身體線條。
“有點,” 她呼吸困難。讓這一切發生是不明智的行爲。。。可是現在不該那麼小心翼翼。這是她和他相處的最後時光,她決定縱身於他懷裏,迷失自己,哪怕一次就好。
他的嘴移動到她的耳朵,輕輕齧咬着她的耳垂,聲音低不可聞地開口,“這次不會痛了。我會小心的。”
他大力壓上她,動作緩慢而從容。他的嘴脣庸懶掃過她的肌膚,她發出呻吟。在溼潤舌頭的舔嗜下,她全身因渴望而虛弱。他在她腹部停下,低聲說了什麼。他繼續向下,嘴停留在柔軟毛髮中溼潤的尖端,讓她全身害怕地戰慄扭動。
“不,不——”
他立刻停下,支起上半身,低喃着拉近安慰她。她顫抖着,雙手繞上他的脖子,握成拳擊打他光滑結實的後背。
“抱歉,” 盧克低聲,粗重地在她髮間喘氣,“你是如此甜美。。如此美麗。。。我本不想嚇着你。” 他的移到她的兩腿之間,手指以劃圈的方式轉動,直到她全身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到此。塔西婭閉上眼睛,發出窒息般的綴泣,徹底爲他敞開。他佔有性地繼續着,以高超的技巧蠱惑她所有的感官。
很快她發現這種情況並非只發生於單方面。她怯生生的撫摸也能引起他極度的興奮。她以手掌摩挲着他的背部,一直到大腿。他的身體堅硬、結實、骨骼修長,和她的是如此不同。他抓住她的手,低咆着不讓她繼續。
她的雙腿渴望地分開,熱切地歡迎着他的進入。當他進入時,只引起緩慢、漸進的短暫的痛楚。她貪婪地弓起身體,盧克輕聲笑起來,好象她是個要糖喫的孩子。他慢慢地推進,更深地進入。她發出不耐的呼喊,抗議地拉近他,想要更多。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塔西婭睡得香甜。直到太陽昇起老高,僕人廳裏傳來端弄早飯的聲音,斯柯赫斯特才離開。塔西婭此刻無法面對他,幸好他和愛瑪出去晨騎。在他們返回之前,她必須離開。她匆忙地就衣,做完晨禱,坐下來寫了封信。
我親愛的愛瑪:
請原諒我不告而邊,我希望我能在這兒待更久點,這樣就能看到你是如何出落動人。但是我很抱歉我必須得走。也許有天你終會明白爲什麼我離開其實是件好事,希望你能記得我。
再見——
布琳斯小姐
塔西婭仔細地封上信口,蓋上封蠟。在顯眼處寫上愛瑪的名字,把信放在桌子上。這樣的方法是對彼此最好的,讓她寬心的是不用面對離開的尷尬。但心裏還是有陌生的不舒適。爲什麼 斯柯赫斯特不聲不響就離開?爲什麼選擇這樣的方式和她告別?她以爲他是最後一個可以留下她的人。對他想要的東西,除非力爭否則他不會輕易放手。
也許他對她不再感興趣了,也許他認爲一夜情足矣,好奇心得到了滿足。
塔西婭挫敗地想着,她的胸膛疼痛。當然,他對她不再有用,在黑夜中的幾個小時的歡娛就夠了。現在他會回到哈柯特夫人身邊,找到和他般配的女人。
塔西婭想哭,但她堅定地收緊下顎,拎起行包下樓。空中瀰漫着令人舒暢的茶香。走廊上的地毯也清洗過了。南格斯太太正忙着來回奔波。塔西婭在二樓的走廊裏找到她。
“夫人——”
“啊,布琳斯小姐!”女管家很高興地停下,“要在一天內完成這麼大個房子的打掃可真不容易,” 她說,手裏還提着一堆小關頭,“ 地毯就夠麻煩了,可是木製地板更麻煩。”
“夫人,我來是想告訴——”
“我已經知道了,今天早上主人告訴我了,說您今天要離開。”
塔西婭楞住了,“他說的?”
“是的,他還吩咐了輛馬車,可以帶您去任何地方。”
看來斯柯赫斯特並沒有要阻止她,反倒提供便利,“他真是好心,” 塔西婭沮喪地說。
“希望您旅途愉快,” 南格斯太太說,口齒伶俐,好象塔西婭只是要去集市逛逛就行。
“您怎麼不問我爲什麼倉促要離開呢?”
“我相信您有自己的苦衷,布琳斯小姐。”
塔西婭不自然地清清嗓子,“關於我的薪水,我希望——”
“當然,”南格斯太太有點尷尬,“看起來主人認爲既然您不能留到月底,那麼也不能付您薪水。”
塔西婭因驚訝和憤怒而臉漲紅,“一個月就差幾天而已!您的意思是他連幾先令都不願支付?”
女管家的目光離開,“恐怕事實如此。”
混蛋!吝嗇、自大、卑鄙、言而無信的混蛋!他打算就這麼棄她如敝履,塔西婭心裏暗罵了好陣子,最後謹慎地開口,“好吧。我這就走,再見,南格斯太太,麻煩您轉告 布倫特太太、畢德和其他人,我希望他們都——”
“好的,”女管家上前,友善地輕拍她的肩,“我們都會想你的,親愛的。再見。我得儘快把這些蠟給弄好—還有大片的地板等着上蠟呢。”
塔西婭目送她匆匆離開,困惑南格斯太太先前的表情。可能斯柯赫斯特在她房裏過夜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在這兒沒有祕密,否則沒有其他原因可以解釋女管家的無禮——她想要 塔西婭走,越快越好。
她羞愧地想着,慢慢地走到前門。西蒙和以前一樣待她彬彬有禮,但她在詢問馬車時仍不敢面對他的眼。她在想他是否也知道了她和斯柯赫斯特爵爺的事。或許她的表情就出賣了一切,任何人都能看出她臉上的罪惡感。她是個墮落的女人,這又是項加在自己身上的新罪孽。
“小姐,您想去哪兒?” 西蒙問。
“阿姆謝郡,謝謝。”那是一個有很多旅館的小村子。她計劃先在那裏過夜,賣掉祖母的金鍊子,然後僱個當地人帶她到英國的西部。那裏有很多鄉鎮和古老的村莊,她可以在那裏藏身,以陪伴或女僕的工作爲生。
車伕利落地打開車門,幫她把行李安置好。
“謝謝”,塔西婭低聲說,上車後從窗戶中探頭,看向西蒙。
西蒙露出拘謹的微笑,“再見,布琳斯小姐,祝您好運,”對他而言,這是破天荒的流露情感的表示了。
“也祝您好。” 她輕快地告別,隨着馬車的啓動緩緩遠離聖蓋特堡,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
塔西婭過了好幾分鐘才意識到馬車正往一個陌生的方向行駛。她心裏開始模模糊糊地不安猜測起來,畢竟,她對英格蘭的地形不太熟,只知道 聖蓋特的西面是阿姆謝。可是馬車不走大道,駛入旁邊的小路,路面上的礫石震的車很顛簸。除非他們是穿近道越過森林,否則這絕不是通往阿姆謝的方向。 塔西婭焦慮地扣敲車板想引起車伕的注意。但他正高興地吹着口哨,沒搭理她。他們進入林深處,經過一片草地和池塘。最後停留在一幢爬滿常青藤的兩層小樓前。
塔西婭驚愕地下馬車,車伕幫她卸下行李,“我們怎麼來這兒?” 她問。車伕笑笑,不說話,只是指指前方出現的一個高大身影。
盧克微笑的藍眸與她的目光相遇,他以溫柔又略帶責備的語氣開口,“你該不會真的以爲我會放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