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區一家頗有名氣的夜店,這裏是許多名人和企業界第二代喜歡出沒的地方,常常可以看到某某明星或某某名人,甚至有一些國際紅星來臺,都指名要前往。
十點多,許多人準備就寢了,但就夜貓子而言,夜生活纔要開始。
兩位面貌姣好,身材一流的辣妹毫不掩飾想被搭訕的企圖,向着對桌兩位穿着有品味的男子發出電波。
“哇噢,一級品!二對二,玩不玩?”其中一位身材較矮小的男子,對着同桌的同伴低聲說。
“不要。”身材高瘦的男人有着一張足以讓在場所有同性失色的俊美臉蛋,從方纔出現到現在,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向他送過秋波,可他連正眼也不瞧人家。
以前的他……應該會很熱衷這種不必負責又能找到樂子的遊戲吧?反正都會男女這種男歡女愛的事你情我願,實在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這種“沒什麼大不了的事”,現在就他看來……還真的挺愚蠢的!
“不要;:”他有沒有聽錯……趕緊壓低聲音。“喂,那個直長髮的美眉長得漂亮,身材又頗有料,這是以前你不會錯過的大餐哩!”
尹赫珩失笑,他湊近張子維說:“我不當胸奴很久了,大餐你留着慢慢享用吧。”
張子維看着他的表情,就像看見豬在天上飛!“喂,尹赫珩先生,你的口味變了嗎?”
他笑嘆,“也許吧。”
“我覺得你和唐最近都很陰陽怪氣欸!”張子維沒好氣的抱怨,“你們倆最近都超難約的,害我想喝一杯都找不到人陪。”以往他想玩到天亮都有人奉陪,哪像現在……三缺一是常事,有時三個中缺兩個,多寂寞!
“是嗎?”
“人家唐是因爲和初戀女友重逢,不泡夜店我還能理解,那你呢?你不會也遇到了真命天女吧?”
“……”
“算了,鐵定沒有!有女朋友的人纔沒有像你這種活像失戀的苦瓜臉呢!”他啜了口酒。對面的女孩還不死心吶?唉,他也很鬱卒好不好。
“啐!你該看看唐君那張得意揚揚的臉,看來他是真的很喜歡那個‘前女友’。也對啦,之前他不就三不五時會提到有個令他很在意的女孩嗎?”
尹赫珩不作聲,開始努力灌酒。
“這段時間他每次一提到女友就眉開眼笑的,唉,嚴重喲!本以爲我們這羣人中要出現什麼癡情種是不太可能了,沒想到就出了他!”張子維渾然無所覺,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嗤笑一聲。“喂,你知道有多誇張嗎?我上一次問那傢伙,真正爲一個女人動心的感覺像什麼?那傢伙居然用一種肉麻至極的溫柔調調說,像擁有了全世界!”
尹赫珩哼了一聲,像是毫不在乎,但句句都聽在耳裏。
“嘖嘖嘖,不得了不得了!原來過上真愛會使人成爲瘋子,擁有全世界?!呵!什麼時候我成了外星人了,要不他擁有了全世界,我怎麼不曾覺得被擁有?”
張子維幽默又誇張的話語無法讓尹赫珩笑,心情反而覺得更加沉重。
“我說啊,愛情那玩意兒果真是罌粟,既美麗又致命,他現在愛情得意就擁有了全世界,不知道哪天情變又是怎麼個局面?危險危險。”
有人說話說得忘我,渾然不覺旁邊的友人喝酒喝得更兇。
張子維啃着黑橄欖,語氣其實還是挺羨慕的。“我說……緣份真的很奇怪厚?多年前分手的女友,在多年後還能再續前緣。”他沒發現尹赫珩臉色的不對,繼續聒噪得像只麻雀。“簡直就像是韓劇纔會出現的劇情嘛!哈哈,若是依照韓國編劇的做法,應該還會出現個超級大帥哥來當第三者搶奪女主角吧。”
“啪!”尹赫珩重重的把酒杯砸回桌上。
張於維嚇了一跳。“你你你……”
“沒事!”他在心中一嘆。對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遷怒,真的很沒品。
張子維很直覺的問:“喂,你們最近吵架了?”
“怎麼這麼問?”
“上一次我參加一個商業宴會遇到他,那一次你沒出現,我問他你怎麼沒來?他雖沒說什麼,可臉上的表情不太對。”
尹赫珩斂下眼瞼,不置可否,靜靜的喝着酒。
見他沒回答,張子維心知這兩人一定有問題,只是到底是什麼問題,他從唐君那裏都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更何況是這位仁兄?
可別看尹赫珩看似溫和好親近,他的心思比誰都埋得深。
尹赫珩今天只是心裏頗悶,又想張子維已經約了他少說快十次都被拒絕,這次纔出來的,低頭看了下手腕上的表——快十一點了。
“我要回去了。”
“回去?”張子維看了下表。“還不到十一點欸!有沒有搞錯?你接下來還有什麼節目嗎?還是你發現了什麼好地方,要去續攤?”
“沒有,我是真的要回家。”
“回去幹啥?”
“睡覺。”
“我沒有聽錯吧?!夜貓子的你不到十一點就要回家睡覺?你誆我啊!”
尹赫珩笑了笑,離了座,真的要走了。
“喂,你是哪裏不舒服嗎?”以前的尹赫珩不會這樣,以往在三個哥兒們裏頭是他玩得最兇,而且越夜越有體力,怎麼……
“沒,大概是年紀大了,很多事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吧。”說完他便往門口走。
上了車後,正好十一點整。
以前的他這個時候正是要大玩特玩的時間,什麼時候十一點成爲他睡覺的時刻了呢?
原來……喜歡一個人真的會改變“體質”。
他喜歡夜生活,柳香朵卻是生活規律的“老人家”,連她擺夜市時,聽說也是準十點就收攤,由此可知她的生活有多規律。
要她跟着他玩到凌晨三、四點是不可能的,而他,漸漸喜歡上她在身邊的感覺,於是,沒有她陪的活動,慢慢他也不熱衷了。
她從來沒要他爲她改變什麼,說真的,他也從來不是個別人要他改變他就會變的人,除非是他心甘情願。
莫名的,夜生活不再吸引他,他像是從那些靡爛的生活中畢業了似的,十一點就這麼理所當然的成爲他就寢的時間。
習慣是在不知不覺中形成,一點一滴累積,它不在理智所能控制的範圍……
原來,在他還沒意識到喜歡上那女人的時候,潛在意識就已比自己誠實多了。身體、作息已在爲彼此日後的相處作準備,她起牀的時候他會跟着起來,她要睡覺的時候他也會跟着乖乖爬上牀。
他有這麼喜歡那個自己曾經口口聲聲說不是自己的菜,寧可餓死也不願意喫的女人嗎?
老天,禰的玩笑也開得太大了!
發動了車子,輕踩油門,車子慢慢滑了出去,在十幾分鐘的車程裏,腦袋是放空的,當尹赫珩回過神,車已轉入了柳香朵租賃公寓的巷子。
愣了一會,他苦笑着將車子熄了火停在公寓對面,走下車,抬頭看着三樓的陽臺。
燈果然是熄了的,都十一點多了,她是該睡了。
爲什麼會到這裏來?是因爲想她吧!現在的自己連要見喜歡的女孩都會有罪惡感……因爲她有了唐君!
如果柳香朵喜歡的不是唐君,他還能公平競爭,可事實上……在他們見面的時候他就出局了,不是?
他第一次那麼痛恨自己的自信,在他發現內心真情的時候,爲什麼不肯告白?
告訴喜歡的女生他有多麼喜歡她,真有那麼困難嗎?他以爲……他們會有很多時間,可現在……他連告訴她自己心情的機會都沒有了,連想告訴她他的心意都覺得罪惡。
失而復得的兩人,想必愛火會燃得又快又烈,而他的喜歡只會造成柳香朵的負擔而已。
“柳香朵……我……”他輕輕的開口,對着燈火暗滅的三樓想說出心裏話。沒關係吧?這樣說出口沒關係吧?突然身後被人一拍,即使高頭大馬的,在這種黑巷突然被人從身後一嚇,也沒哪個人的心臟負荷得了吧?
尹赫珩結結實實的嚇了一大跳,只差沒形象全無的大叫出聲!
“少年耶,你在觀察地勢想找下手對象嗎?告訴你,三樓那戶窮到鬼要拖去,你跳過那一家吧!”
尹赫珩立即認出了那聲音。“柳香朵?”
她放聲大笑。“哈哈哈……大少爺,你三更半夜到這裏用很溫柔的聲音喊我的名字,我會會錯意吶!”
尹赫珩的臉紅得很狼狽,幸好在這暗巷每個人的臉都差不多黑。“這麼晚了你去哪裏?我以爲你睡了!”這女人……她都聽見他喚她的名字了,幸好他沒有把話說出口,可……好像又有一些遺憾。
“我啊,睡不着,就到附近的公園走走。”最近她常常失眠,翻來覆去就是睡不着。
“你不是一向十一點準時就寢?”
“我最近常常到天亮才入睡,痛苦死了!”看到他,她很高興,那種感覺和看到學長又出現了的感覺不一樣,不過,最近尹赫珩可能工作比較忙吧,很少來找她,就連電話也變少了。
“那你呢?這麼晚跑來這裏做什麼?”見他久久答不出來,她開玩笑的說:“你不會像‘愛上女主播’中的張東健一樣吧?三更半夜跑到女主角家放了枝紅玫瑰,只爲了玩心電感應?”
“好像是不錯的主意。”只是……什麼是“愛上女主播”?
“呿,又在說令人誤會的話了!”面對他的甜言蜜語,她擋得很辛苦欸,而且有越來越辛苦的感覺!她呀她……對於防堵男人來襲一向有一道又厚又堅實的城牆,還以爲夠堅固了,但最近才發覺……它好像也不是這麼結實。
她的牆變薄了,而且還有裂痕,已經鑑定爲危樓了!
一定是曼曼和滋味害的,說了那麼多奇怪的話,她纔會胡思亂想。
“我說啊……你的桃花會多到氾濫的原因,除了你那張臉和家世,你也該管管嘴巴,女人是一種很單純的動物,很容易被灌米湯的。”
“放心吧!你祭過爛桃花的,我對你沒有殺傷力,不是?”
“……說、說的也是!”她是烏龜,是俗辣!他對她是沒有很嚴重的殺傷力沒錯,可是……她也是女人,也有眼睛,多多少少、多多少少也會造成一點皮肉傷嘛!
問題是,在面對他時,她連這一點點、真的是一點點的殺傷都不敢承認,這讓一向很坦率的自己……很悶呢!“你還沒說這麼晚了到這裏幹啥?”
即使知道是這樣的答案,經由柳香朵口中說出,他還是不免失落。“也許我們真的有那麼一些心有靈犀,你睡不着,我也正好想帶你出去走走。”
“去哪裏?”柳香朵的眼睛馬上發亮。要出去欸!好久沒和他出去了!
“你這一、兩天假日沒事吧?”
“……沒。”學長大概又會來找她,可和他在一塊,她很有壓力。
其實,他的告白她至今仍沒有答覆,甚至在昨天她還告訴唐君,她現在並沒有想戀愛的感覺,如果可以,就從當普通朋友開始吧。
尹赫珩故意漠視她那一秒的猶豫,他想……他猜得到她在猶豫什麼。
他不想想太多,不想揹負太多包袱,這兩天就當是圓一個願、作一場好夢。“我們去旅行吧!”
“旅行?!”柳香朵不禁失笑,“你這種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不都只去瑞士滑雪、日本賞櫻,國內旅行你不會覺得無聊?”不過說真的,還真有些心動呢!
旅行啊……她是挺窮酸的,要嘛就是上陽明山賞櫻、要嘛就爬爬“枕頭山”……咳!反正……只要花上一千塊的旅費對她而言都太貴,所以……她經常是哪兒也去不成。
“不會啊,其實有時候看一些國內的旅遊介紹,有些地方還不錯,有時候假期不夠長,國內旅遊是不錯的選擇。”
柳香朵眼睛更亮了,“我喜歡刺激一點的,我聽說秀姑巒溪很好玩!”
“的確。”
她賊兮兮的笑,“那我們還等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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