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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窩邊草一定要亂吃》 / 湛亮 / 第12章 / 共22章

「哎呀!這二龍戲珠鹹了點,馬蹄鱖魚又淡了些,獅子頭不夠軟嫩,將軍過橋不夠鮮甜,扒燒整豬頭又太膩了些……」荊家莊飯廳內,接風洗塵宴上,姬笑春每嘗一道菜就嫌一次,那挑剔嘴臉,擺明是來找碴的。「我說大盟主,堂堂荊家莊就只端得出這種入不了口的菜來歡迎我家小師弟回荊家嗎?」

被嫌得沒一處好,隨侍在旁的王總管臉都垮了下來,深怕主子以爲自己辦事不力,倒是一旁的谷懷白連忙撇清關係——

「不關我的事,我覺得這菜還挺好喫的,四師姊你想找荊大盟……」主字還沒出口,一記猛然橫來的不悅冷瞪讓他不由得乾笑一聲,連忙緊急改口,「想找我舅舅的碴,麻煩別拖我下水,謝謝!」

嗚……可惡!他就知道這親一認,什麼都要受制於人,連說話都得要「尊重」一下,真憋!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姬笑春怒瞪。

「聽你這話,想來你還是心向爲舅,爲舅甚感安慰。」荊天欣慰的點頭。

「嗚……懷白少爺果然是大小姐的孩子,心地與大小姐一樣善良,體恤下人啊……」王總管感動的拭淚。

才發表完意見,三種迥異的情緒反應同時砸了過來,讓谷懷白不禁一陣無言。

「小師叔,你還是別出聲的好,乖乖喫飯吧!」一臉憐憫地拍拍他,童紅袖強忍笑意。

呵呵……四師叔與荊盟主就不用說了,可那王總管打從知道小師叔身分後,小師叔的一言一行隨時都可能牽動這位福泰老總管的情緒,引得他淚漣漣呢!

「我乾脆當啞巴算了!」忍不住悄聲咕噥,谷懷白識相地摸摸鼻子,逕自埋頭苦喫。

唉……這年頭飯可以多喫,話還是少說點的好。

知他哀怨心思,童紅袖終於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果然馬上惹來一記悲涼至極的控訴瞪視,讓她不由得急忙轉移話題——

「這晶瑩剔透的東西不知是什麼,瞧起來好像挺不錯的,小師叔你嚐嚐。」夾起一顆紅白相間,狀如水晶般的餃子放進他碗裏,明顯討好。

果然被岔開注意力,谷懷白咬了半口嘗味道,隨即眉頭微皺,很快吞下嘴中的食物後,將那剩下的半口的水晶餃子夾到她面前,一臉理所當然道:「我不喜歡,你喫。」

也沒意識到有什麼不妥,童紅袖小嘴一張,就着他的筷子一口吃下那半個水晶餃子,當那淡淡的筍味在舌尖化開時,她終於明白他爲何不喜歡,當下不禁嬌嗔笑斥,「小師叔,怎麼你討厭喫筍子的毛病就是改不了呢?」

「爲什麼要改?我就討厭喫筍子!」非常堅持原則,他開始朝其他菜色進攻。

聞言,童紅袖好氣又好笑,卻也沒再多說什麼。

只是兩人在谷裏相依爲命多年,早已習慣彼此的親暱,絲毫未覺這種「相濡以沫」的男女分食有多不合禮教;然而看一旁某大盟主的眼中,卻讓他不禁心下一震,厲眸沉沉瞅凝着兩人,神色若有所思……

回莊的這一路上,他不是沒注意到他們那種超乎尋常的親暱互動,當時雖覺有異,可卻不願去多作揣測,皆以兩人在谷中生活多年,師侄倆感情太好來當理由,可如今,這種「同碗共食」的舉止,卻讓他不得不懷疑……

想到什麼似的,荊天眉頭不自覺地微微皺起。

沒注意他的異樣神色,谷懷白與童紅袖逕自開心用飯,說說笑笑的不時爲對方夾菜,喫到好喫的更不忘分對方一口,兩人之間縈繞着一股旁人難以介入,只屬於他們在一起時纔有的親密氛圍。

好一會兒後,谷懷白拍拍喫撐了的肚子,滿足地笑咧了嘴。「不好意思,肚子一飽就想睡覺,你們慢慢用,我們先回房休息了!」

諸落,牽起身旁的細嫩小手,開開心心的領着同樣酒足飯飽的童紅袖閃人。

目送兩人有說有笑的離去,直至不見蹤影,荊天厲眸微眯,沉聲緩緩開口,「他們師侄倆是怎麼回事?」

把滿桌菜色嫌得沒一處好,卻又喫個不停的姬笑春,聽聞低沉嗓音後,夾菜的筷子不由得一頓,美眸下意識的朝他瞥去,當那若有所思的嚴厲神色映入眼簾時,她先是一怔,隨即眼珠子一轉,像似想通了什麼,登時不由得興味地笑了開來。

「怎麼回事?不就是那麼一回事嘛!」慢條斯理喫着好菜,她氣定神閒的回應。

呵呵……雖然不清楚小師弟和紅袖師侄究竟是不是真有那麼一回事,但是現下能蒙得這姓荊的苦惱憂慮一下,她心中就爽快啊!

聽到肯定的答覆,荊天心下一凜,惱怒喝道;「這怎麼可以?他們可是師侄,這是逆倫悖德。」

「那有什麼了不起?」閒閒涼涼的反駁,姬笑春擺明作亂來的。「我們師門又不缺這種典範。」

呵呵……大師姊——也就是荊大盟主的姊姊、小師弟的親孃和師父不就是個範例嗎?

若小師弟和紅袖師侄真有那麼回事,她還要撫掌大笑,欣慰「師門傳統」有人承襲呢!

此話一出,荊天更是惱火,臉色鐵青地怒瞪那笑得如春花般燦爛的嬌顏一眼後,氣得起身拂袖而去,同時心中已有所決定。

哼!他說什麼也不會坐視那種事發生的。

*

接下來的日子,荊家莊幾近處於雞飛狗跳的狀態中,而造成這種狀態的,除了仗着谷懷白的師姊身分賴住下來,並且三不五時找荊家當家主子麻煩的姬笑春外,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荊天突然發函廣邀江湖各名門世家待嫁閨中的千金閨秀前來作客,是以短短几日內,來客絡繹不絕,莊內處處鶯聲燕語,熱鬧至極。

荊天心中盤算着什麼實在顯而易見,看在姬笑春眼中不由得嗤笑連連,打定主意要踩他痛腳,與他作對到底。

這日午後,幻天派師門三人偷閒在花園涼亭內賞花品茗喫點心,當真是愜意的不得了,只不過……

「怪了!你們覺不覺得這些天來荊家莊作客的姑娘多得詭異?」聽着飄散在風中的嬌聲笑語隱隱約約傳來,谷懷白納悶地搔着頭。

「就是!就是!」連連點頭附和贊同,童紅袖心底其實是有些不快的。

這些天,小師叔時常被荊盟主給叫去見客,人家沒有請她隨行,她也不好意思跟着一塊過去,導致她只能一個人孤伶伶的等着小師叔回來,感覺好寂寞。

哎呀!小師弟與紅袖師侄也太遲鈍了,至今還沒察覺姓荊的企圖嗎?

心下暗忖,姬笑春忍不住爲兩人的後知後覺而搖頭,正想撩撥個幾句之際,驀地,就見一抹福態身影急急而來,眨眼間就來到涼亭外——

「懷白少爺,原來你在這兒,實在太好了,莊主要老奴來請你隨他一同去見客呢!」臉上掛着滿滿的笑容,王總管恭敬的請人。

又見客?人家來荊家莊拜訪,幹他這個姓谷的「外戚」什麼事,爲何老要他陪着去見客?

這些天,他見客見到都想逃之夭夭了。

原本快樂享用茶點的娃娃臉瞬間垮了下來,谷懷白頭大苦兮兮反問:「不去行不行?」

拜託!就讓他在這兒混喫等死,早晚餵狗吧!

哪知他試圖拒絕的話兒一出,登時惹得王總管老淚盈眶。「懷白少爺,老奴明白你打小一個人在外喫苦,還不習慣把荊家當成自己的家看待,可莊主是真心待你,想把偌大的家業交予你繼承,纔會要求你和他一塊接待賓客,將你介紹給外人認識的……」

嗚……大小姐留在這世上僅存的血脈竟如此見外,教他這個老奴好生傷心啊!

嚇!竟然要哭了?別吧!老人家這麼多愁善感,他消受不起啊!

冷汗不由得沁出,谷懷白嘴角一陣抽搐,莫名有種罪惡感,當下連忙喊道:「行了!行了!我隨你去就是了。」

再不答應,恐怕他要被控訴欺負老人了。

應允的話兒一出,王總管眼眶內滾動的老淚很神奇的瞬間收了回去,咧嘴笑得比花圃裏的花兒還陽光燦爛,深怕他反悔似的迅速道:「懷白少爺,那我們快走吧!」話落,微彎着腰等人。

見狀,谷懷白抹了抹臉,無奈地嘆了口長長的氣,這才起身出了涼亭,以一種老牛拖步的方式,心不甘、情不願的走了。

目送兩人背影遠去,直至消失在小徑的那端後,涼亭內,童紅袖落寞地垂下了臉,眸底滿是孤寂。

當年,她被託孤給小師叔時年紀尚小,記憶中的爹親容貌早已模糊不清,可唯一深刻在腦海中,至今依然印象強烈的,就是爹親那離去的背影,與當時小小年紀的自己心中的孤寂與不安。

她清楚當時自己是多想追上去,哭着要爹帶她一塊走的,只是她早已答應爹要乖乖聽話的。

是以直至今日,她依然不喜目送心中在意的人的背影遠去,因爲那總會勾起她那股孤寂不安的情緒。

可來荊家莊這些天,她不安的發現,自己一直在看着小師叔離開的背影,她好怕總有一天,小師叔也會和爹一樣,一去不回頭了。

咬着粉脣,童紅袖怔忡的神色隱帶着一絲不安與心慌,看在一旁姬笑春的眼中,不由得微微一愣,隨即狐疑地眯起眼來……

這丫頭目送小師弟離去的表情,難道……

想到什麼似的,姬笑春不由得精神一振,單刀直入,攻其不備地微笑刺探,「紅袖,你……喜歡小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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